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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格蘭的鄉間,一座古老的莊園在晨霧中靜靜矗立。
爬滿牆壁的常春藤綠得滴翠,玫瑰花園裡,帶著露水的花瓣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江鹿伊正坐在花園的鞦韆上,身上蓋著一張柔軟的羊絨毯。
她來到英國已經三個月了。
剛到的那段日子,是她人生中最黑暗的時光。
流產帶來的身體創痛,被虐待留下的心理陰影,像無數條毒蛇,日夜啃噬著她。
她整夜整夜地做噩夢,夢裡是祠堂的冰冷,是“女德營”的臟水,是安安那聲冷漠的“小媽”。
她一度以為自己再也走不出來了。
是謝慕行,一直陪在她身邊。
他是父親收養的義子,也是她名義上的哥哥。
他為她請了歐洲有名的心理醫生和理療師,每天監督她吃藥,陪她散步。
在她被噩夢驚醒,渾身冷汗時,他會默默地遞上一杯溫熱的牛奶,安靜地守在床邊,直到她重新睡去。
這三個月,他將她慢慢地從崩潰的邊緣拉了回來。
“在想什麼?”
一個溫和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謝慕行端著一個托盤走過來,上麵放著一杯熱牛奶和一小碟剛烤好的司康餅。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休閒西裝,金絲眼鏡後的眼眸深邃溫暖。
“冇什麼。”江鹿伊接過牛奶,暖意從指尖傳到心底。
她看著謝慕行,輕聲說:“謝謝你,哥。”
這聲“哥”,她叫得越來越自然。
謝慕行笑了笑,在她對麵的藤椅上坐下。
“跟我還客氣什麼。”
他拿起一塊司康餅,遞給她,“嚐嚐,廚房新來的管家夫人瑪莎做的,她說這是她祖傳的方子,全英國都找不出第二家。”
江鹿伊咬了一口,黃油的香氣和果醬的酸甜在口中瀰漫開來。
她忽然想起,霍硯修也曾笨拙地學著給她做西點,結果烤出來黑乎乎的一坨,兩人卻笑得前仰後合。
一絲苦澀從心底劃過,但很快就被她壓了下去。
“很好吃。”她真心實意地誇讚。
“喜歡就好,”謝慕行看著她,眼神柔和,“伊伊,父親的遺產交接手續已經全部辦妥了,江氏在歐洲的產業,現在都在你的名下,你有什麼打算嗎?”
江鹿伊沉默了片刻。
她對商業一竅不通,那些百億家產對她來說,更像是一個沉重的符號。
她想要的,從來都不是這些。
“我不知道,”她搖了搖頭,有些迷茫,“或許我想開一家小小的花店,或者一個燒烤攤?”
說到“燒烤攤”,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除開霍硯修和安安對她的折磨,那段在夜市煙火中的歲月,她還是很不捨的。
謝慕行並冇有嘲笑她的不思進取,反而認真地點了點頭
“好主意,花店很浪漫,燒烤攤很有煙火味,無論你做什麼,我都支援你。”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巧的絲絨盒子,推到她麵前。
“這是父親留給你的。”
江鹿伊打開盒子,裡麵靜靜地躺著一枚鑰匙,造型古樸,上麵刻著一個“伊”字。
“這是”
“父親在廣市給你留了一座小樓,他說,那是他欠你和母親的家。”
“他說,如果你想回國,那裡會是你的港灣,如果你不想,就當個念想。”
江鹿伊輕輕地將盒子關上,“不用了,我想,我大抵是不會再回去了”。
就在這時,管家瑪莎夫人走了過來。
她是一個典型的英國老太太,臉上總是帶著一絲不苟的嚴肅,但此刻卻顯得有些滑稽。
“沈小姐,謝先生,”她用蹩腳的中文,努力地發音,“那箇中國的粥,我實在是熬不成您說的那種,它總是糊掉。”
看著瑪莎夫人一臉“我被東方巫術打敗了”的挫敗表情,江鹿伊和謝慕行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沒關係,瑪莎夫人,今天我們吃司康餅就很好。”江鹿伊笑著說。
她看著瑪莎夫人可愛的窘迫,看著謝慕行溫和的笑臉,她忽然覺得,在異國他鄉,也冇有想的那麼戀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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