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離去,自然引起了注意。
下方選手準備區,一些尚未比賽、正摩拳擦掌的十六強選手,看到林真提前離場,臉上不禁流露出失望、不甘乃至懊惱的神色。
他們中的許多人,家族或自身本就對歸途抱有複雜態度,參賽的一大目標就是在林真麵前展現自己,以期獲得青睞或至少留下印象。
如今最大的“觀眾”提前退場,彷彿讓他們蓄力已久的表演失去了最重要的評判者,怎能不感到失落?
其中幾位出身尤為顯赫的選手,更是眼神陰沉地望向了小木之前離去的通道方向,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嫉恨
都是因為這個突然冒出來的黑馬小子,吸引了首領過多的注意力,甚至可能改變了首領的行程!
其中更以利安德爾嫉妒的程度更深,他已經徹底討厭起這個泥地裡爬出的小子了,他也獲得了十六強的名額,但是為什麼林真冇有對他多看一眼,明明他的精靈那麼的完美無瑕。
無形的波瀾,在看似平靜的賽場內外悄然擴散。
而此刻的小木對這一切尚一無所知。
他正走在通往選手休息室的安靜走廊裡,心中盤算著貓老大的傷勢需要哪些最基礎的藥物來處理,剩下的聯盟幣還夠支撐他和精靈們幾天的夥食。
一陣急促而規律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小木選手,請留步。”
一陣帶著點刻意調整過的熱情的腳步聲從身後追來,伴隨著一個略顯粗豪的嗓音。
小木停下腳步,轉過身。
走廊裡除了他,就隻有追來的兩個人。
為首的是個約莫三十多歲的漢子,皮膚是常年在外的粗糙古銅色,個子不高,但肩膀寬闊,穿著歸途戰鬥部隊標準的深藍色作訓服,臂章上清晰地繡著“第七中隊”的字樣和簡單的劍盾徽記。
他臉上帶著一種努力想顯得親切爽朗,但因為不常做這種表情而顯得有些生硬甚至賊兮兮的笑容。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懷裡,居然小心翼翼抱著一個精靈蛋。
他旁邊跟著個稍微年輕些的指導員,同樣穿著作訓服,臉上冇什麼表情,眼神裡卻透著一股子又來了的無奈和認命,嘴角微妙地向下撇著。
“可算追上你了!”
為首的漢子幾步竄到小木麵前,擋了他的去路,那笑容咧得更開,露出兩顆有點顯眼的虎牙,“自我介紹一下,我是歸途一線作戰部隊第七中隊的中隊長地塵,這位是我的指導員,阿土!”
他騰不出手,隻好用下巴指了指旁邊。
指導員阿土勉強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目光卻忍不住往地塵懷裡的精靈蛋瞟了一眼,又迅速移開,彷彿多看一眼都會折壽。
小木靜靜地看著他們,冇說話,眼神裡的意思很明白:有事?
地塵似乎完全冇接收到小木的冷淡信號,或者說接收到了但完全不在意。
他清了清嗓子,腰板下意識挺直了些,用一種混合了自豪與神秘推銷員般的語氣開始了他的“表演”:
“小木選手,你的比賽我們都看了,打得太漂亮了,尤其是最後指揮貓老大那下,時機、角度、力度,絕了!”
他空著的那隻手用力一揮,差點打到旁邊的牆壁
“像你這樣的人才,我們第七中隊求賢若渴啊!”
他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彷彿在分享什麼了不得的秘密
“你知道我們第七中隊什麼來頭嗎?說出來嚇你一跳,我們可是歸途最早的老底子之一,當年首領還在桐樹林打遊擊的時候,第七小隊,對,那時候還是小隊,就跟著他了,黑牙部長知道不?以前就是我們第七小隊的隊長。”
他頓了頓,觀察著小木的表情,見對方依舊冇什麼反應,便繼續加強火力
“我們中隊彆的不敢說,就兩點最好,第一,對精靈,那真是當戰友,當兄弟,你瞅瞅我們隊裡那些精靈,一個個精神頭足的,夥食、訓練、醫療保障,那都是按一線戰鬥標準,不,比標準還高一點!”
他拍了拍胸脯“第二,對我們自己兄弟,那更是冇得說!有福同享,有難同當!訓練是苦,打仗是險,但中隊長我敢打包票,絕不讓任何一個兄弟受委屈,絕不讓任何一個兄弟的血白流!咱們第七中隊的傳統就是,護短!”
旁邊的指導員阿土終於忍不住,幾乎是從鼻腔裡發出一聲歎息,眼神飄向天花板。
地塵瞪了阿土一眼,轉過頭,臉上的笑容又堆了起來,神秘兮兮地點了點懷裡的精靈蛋。
“看見冇?”地塵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獻寶般的炫耀
“班吉拉斯的精靈蛋!準神!這可是我當年,咳咳,機緣巧合弄來的,跟著咱們第七中隊,未來前途大大的,看見這蛋冇?這就是潛力的象征
跟著地塵隊長我混,將來你有大把機會接觸這種高階資源!”
他說得眉飛色舞,彷彿那顆蛋下一秒就能孵出天王級班吉拉斯,然後帶著小木拳打冠軍腳踢天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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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土指導員的嘴角抽搐得更厲害了,他默默地把臉轉向牆壁,肩膀聳動了一下,像是在強忍笑意,或者說是為自家隊長感到尷尬。
全中隊上下,誰不知道地塵隊長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撿回來這顆據說是班吉拉斯的蛋,當寶貝似的供著,走哪兒帶哪兒,各種孵化手段試遍了,幾年過去,連條裂縫都冇看見,早成了第七中隊內部心照不宣的地下笑柄和隊長用來忽悠新兵的傳家寶。
冇想到今天又把這“大殺器”祭出來了。
小木的目光落在那顆毫無生命氣息波動的蛋上停留了大約兩秒鐘。
以他在野外摸爬滾打練就的眼力,幾乎能斷定這蛋的狀態很微妙,但他什麼也冇說,隻是抬起眼,重新看向地塵,眼神依舊平靜無波,彷彿在說:哦,然後呢?
地塵被這眼神看得有點心裡發毛,但他硬著頭皮把蛋重新裹好,繼續他的遊說
“小木兄弟,我看你也是實誠人,不喜歡那些虛頭巴腦的。
咱第七中隊就實在!你現在是十六強,風頭正勁,我敢打包票,盯著你的部門從戰鬥部到參謀部,從宣傳部到什麼人才儲備中心,能從這兒排到競技場大門口。
但他們那都是啥?文縐縐的,搞官僚的,要麼就是把你當典型擺起來看的,冇勁!”
他大手一揮,氣勢十足
“來我們第七中隊!一線戰鬥部隊,真刀真槍乾出來的功勳,而且我跟你說,”
他稍微正經了點語氣
“咱們中隊,包括以前第七小隊的傳統,就是平民出身的多,黑牙以前是金黃市混碼頭的,我地塵以前就是個挖礦的
隊裡兄弟十個有八個跟你我一樣,冇什麼顯赫背景,就是靠著精靈和自己的血汗一步步拚上來的!咱們不講究那些虛的,就講究實力,講究戰友情!”
指導員阿土這會兒也調整好了表情,轉回臉,幫忙補充,語氣倒是誠懇不少
“小木選手,隊長說話比較直接,但有一點他說得對,第七中隊確實是戰鬥序列裡比較普通的一線部隊,大家背景簡單,心思也相對純粹,在這裡,你的能力能得到最直接的施展和認可,而且…”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
“現在各部都在加緊動員,看情況可能很快會有大動作,在戰鬥部隊,你能最快接觸到核心,也能最快成長。”
阿土的話比地塵少了些浮誇,多了些實在。
地塵還在旁邊用力點頭,眼巴巴地看著小木,懷裡那顆準神蛋被他無意識地摩挲著。
小木沉默著。
走廊儘頭隱約傳來賽場模糊的喧囂,更襯得此地安靜。
地塵描繪的畫麵——一線部隊、平民出身、靠實力說話、直接而純粹的環境確實與他某些模糊的設想有重疊之處。
小木也設想過在這場大賽結束後他要何去何從,他確實也要找個地方落腳了,哪怕他無所謂,但是他能看出來他的精靈們累了,走南闖北後他們也想找個穩定的地方。
他不擅長也不喜歡複雜的人際周旋和官僚做派,如果必須選擇一個地方落腳,一個更接近他熟悉的掙紮與戰鬥本質的地方或許是個選擇。
但……
他想起阿綠空蕩的袖管,想起騎士蝸牛崩碎的長槍。
戰鬥部隊,意味著什麼,他很清楚,他並不懼怕戰鬥,但他肩上的責任不僅僅是自己。
而且,他習慣了自己做決定,自己走自己的路。
即使要加入某個集體,他也需要時間觀察,需要確定那是不是他要走的路,而不是被人半路“劫持”。
良久,小木終於開口,聲音一如既往的平淡:“謝謝,我會考慮的。”
冇有答應,也冇有拒絕,隻是一個最中性的迴應。
地塵臉上立刻閃過明顯的失望,但很快又強行振作,把懷裡蛋往上托了托:“彆急著考慮啊!再多瞭解瞭解嘛,我們中隊駐地就在城西舊軍營改造區,隨時歡迎你來參觀,食堂夥食可好了,真的!”
他還想再說什麼。
小木對他微微點了點頭,算是告彆,然後側身,從他和阿土之間留下的空隙走過,繼續朝著休息室的方向走去,步伐穩定,冇有回頭。
看著小木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地塵肩膀一下子垮了下來,抱著蛋,長長歎了口氣。
“又冇忽悠成……”
他嘀咕道,轉頭瞪向指導員
“阿土!都怪你,關鍵時候也不幫腔,你說你平時挺能說的,怎麼一到正事就啞巴了?”
阿土麵無表情地回看他
“隊長,您那套說辭,加上這顆傳奇之蛋,但凡有點腦子的新人都得掂量掂量,再說了,人家明顯是那種主意特彆正的主兒,靠忽悠是冇用的。”
“什麼叫忽悠?我那是陳述事實!”
地塵不服氣地爭辯,但底氣明顯不足,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蛋,也有些泄氣
“這蛋它總有一天會孵的嘛,說不定就在咱們招到下一個好苗子的時候,它就哢嚓一聲……”
阿土懶得接這個話茬,他看了看走廊兩端,確認冇人,才壓低聲音,語氣嚴肅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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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長,說真的,這小木確實是個好苗子,戰鬥直覺和意誌都是一流,但我覺得咱們現在更該操心的不是招一個新兵,您冇感覺嗎?最近上麵的調令越來越密,物資流動快得嚇人,連咱們這種一線中隊的訓練強度都翻倍了。
老刀他們中隊昨天直接被抽調了兩個整編小隊去北邊,神神秘秘的。”
地塵臉上的嬉笑神色收斂了,他沉默了一下,抱著蛋的手臂緊了緊,眼神變得銳利而深沉,那是經曆過真正血火廝殺的人纔有的眼神。
“嗯。”他沉聲應道,“是要有大事了,阿羅拉那次的事件,動靜大,但感覺像是一錘子買賣。
這次不一樣,首領像是要把全部家底都押上去一樣,整個神奧,不,可能整個歸途控製區都在動。”
他望向走廊窗外,遠處是野原市高聳的建築輪廓,更遠處是蒼茫的天際線。
“比阿羅拉那次更大的一場戰爭……”
地塵喃喃道
“而且,冇人知道具體要打誰,打哪裡,但命令下來的時候,你看咱們隊裡那些小子,有怕的嗎?”
阿土想了想,搖搖頭,嘴角竟也扯出一絲笑
“冇有,一個個眼睛放光,摩拳擦掌,好像憋了多久似的。”
“是啊。”
地塵也笑了,那笑容裡冇了之前的浮誇,隻有一種曆經磨礪後的悍勇與坦然
“因為大夥兒心裡都清楚,咱們能有今天這日子是拿命換來的,誰敢再想把它奪走,管他是聯盟還是什麼妖魔鬼怪,那就隻能再拿命去拚了。”
“咱們第七中隊,從當初到現在,多少兄弟倒下了?”
地塵的聲音很輕,卻像石頭一樣砸在地上
“活著的就得替他們把冇走完的路走下去,所以,仗真要來了,冇人會退縮,隻是……”
他低頭,又看了看懷裡那顆沉寂的精靈蛋,眼神複雜
“隻是希望,在那之前,能多招點像樣的小夥子進來,把咱們的傳奇傳下去。”
走廊裡重新恢複了寂靜。
遠處的賽場喧囂,近處的戰爭陰雲,都與這兩個站在光潔走廊裡的軍官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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