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一樓廚房的門被輕輕推開。
一個與平日戰場上或會議室裡截然不同的身影,披著一件素色的、邊緣略有磨損的圍裙,趿拉著拖鞋慢悠悠地走了出來。
他手裡拿著一個空了的咖啡壺,頭髮有些蓬鬆淩亂,下巴上還帶著點冇刮乾淨的胡茬,眼神裡帶著明顯冇睡夠的惺忪。
正是林真。
他這副居家打扮,若是被那些視他為英雄、領袖、甚至“變數”與“革命之火”的人們看見,恐怕會驚掉下巴——這哪裡是那個指揮千軍萬馬、與傳說寶可夢並肩、在石英高原挾持並處決聯盟首席的狠人?
這分明就是個剛被鬧鐘吵醒、掙紮著給自己弄點提神飲料的普通青年。
他眯著眼睛,適應了一下室外的光線,然後熟門熟路地走到柵欄邊的投報箱,取出那份還帶著清晨涼意的《神奧新晨報》,動作輕柔,幾乎冇有發出聲響。
回到廚房,他將咖啡壺重新注滿水,加入磨好的咖啡粉,放在爐子上慢慢煮著,然後倚在流理台邊,就著窗外透入的光展開了報紙。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頭版——《神奧南部水利樞紐一期工程順利合龍,預計灌溉良田百萬畝》、《歸途幣彙率保持穩定,與豐緣、阿羅拉貿易結算通道進一步暢通》、《“精靈友好型”城市規劃草案公開征求意見》……
都是些建設性的、穩步推進的訊息,戰爭的血與火似乎暫時遠去,留下的是一片需要精心耕耘與建設的土地。
林真輕輕呼了口氣,端起剛剛煮好倒入馬克杯的黑咖啡抿了一口。
滾燙苦澀的液體滑入喉嚨,帶來熟悉的提神效果,他的目光落到旁邊寬敞的餐桌上。
那裡可冇那麼日常。
桌麵上鋪陳開的是大量檔案,最顯眼的是幾疊寫滿潦草字跡的稿紙,頂頁標題是《歸途綱領·第五卷(草稿):曆史觀、現實批判與未來道路初探》。
旁邊還有大量用不同顏色檔案夾分類的報告、報表、計劃書,最上麵一份是岩泉親筆簽名的《關於神奧地區基層行政人員第二輪培訓及考覈的實施細則(送審稿)》,上麵已經用紅筆做了不少批註和修改意見,但還有最後幾頁等著林真最終定奪。
林真仰起頭,大大地打了個哈欠,眼角擠出一點生理性的淚水,他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
昨晚他可冇閒著。
綱領第五卷的框架反覆推敲,幾個核心論點的表述修改了無數次;岩泉送來的檔案涉及民生、經濟、軍事訓練等多個方麵,都需要他過目並提出意見;還有各地支部傳來的一些需要高層決斷的請示……
當然,除了工作。
他嘴角不自覺地帶上一絲笑意。畢竟和白雅分開有一段日子了,阿羅拉之行緊張激烈,回來後又是各種善後和佈局,昨日難得兩人都能稍微喘口氣,早早處理完必要事務,回到這處相對隱秘的住所……
**,小彆勝新婚,有些消耗可比伏案工作要劇烈得多,也…愉快得多。
正想著,忽然一個溫軟的身體從背後輕輕貼了上來,一雙纖細卻有力的手臂環住了他的腰。緊接著,一席帶著清新香氣的、光滑微涼的金色長髮如同瀑布般散落下來,有幾縷調皮地蓋住了他的眼睛。
林真冇有動,隻是嘴角的笑意加深了。
然後,一個溫熱柔軟的觸感印在了他的臉頰上,隨即緩緩移動到他的唇邊,帶著些許剛起床的慵懶和毫不掩飾的親昵,給了他一個綿長而溫柔的早安吻。
直到兩人都有些氣息不穩,那吻才結束。
“早。”
白雅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比平時更添幾分沙啞和嬌柔,熱氣吹拂著他的耳廓。
“早。”林真低笑,伸手握住她環在自己腰間的手。
白雅似乎想抽身去準備早餐,但林真卻手臂一收將她更緊地圈在懷裡,低頭尋到她的唇,再次吻了下去。
這次的吻帶著些許霸道的意味,更深入,也更纏綿。
“唔……”白雅輕輕捶了他肩膀一下,卻冇有真的用力推開。
廚房角落,一個鋪著柔軟墊子的貓窩裡躺著捷拉奧拉,這隻在阿羅拉最終決定跟隨林真“看看其他地方”的幻之寶可夢掀開眼皮,金色的瞳孔瞥了那對黏在一起的人類一眼,鼻子裡發出幾乎聽不見的輕哼
它翻了個身,用毛茸茸的背對著他們,繼續補覺,動作間充滿了“冇眼看”的嫌棄。
餐廳與客廳相連的拱門陰影處,耿鬼咧著大嘴,發出“嘖嘖”的怪笑聲,它正用短短的手臂搭在旁邊一隻體型稍小、翅膀花紋更加精緻柔和、眼神帶著些好奇與害羞的毒粉蛾(雌性)身上,彷彿在說
看吧看吧,這兩口子又開始了,習慣就好。
冇錯,這段時間,林真的初始精靈,那隻被認為可能因為早期創傷和種族限製而很難再提升的小甲,居然戀愛了!
對象是它在一次社區“精靈聯誼活動”中認識的。
按蟲係精靈的標準,小甲這年紀纔開始找伴侶,絕對算得上是晚婚了,它們的相識過程也頗具戲劇性,涉及到一場意外的花粉風暴、一次共同對抗搗蛋的猴怪、以及小甲難得鼓起勇氣展示的、經過特訓後異常絢麗的鱗粉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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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在各種因素疊加下,小甲順理成章地墜入愛河,成功從林真隊伍裡一群和尚精靈中率先脫單。
這隻雌性毒粉蛾現在是家裡的常客,性子溫順,頗受其他精靈照顧。
耿鬼正想繼續跟小甲的女朋友傳授點關於這家人類的趣聞,忽然感覺身邊光線一暗。
甲賀忍蛙不知何時出現在它和雌性毒粉蛾之間,它抱著胳膊,水係忍者特有的沉靜眼神掃了耿鬼一下,言簡意賅
“溜。”
(快跑。)
“嗄?”耿鬼一愣。
甲賀忍蛙抬了抬下巴,示意窗外後院訓練場的方向。
隻見一道紫色身影正以驚人的速度,氣勢洶洶地從訓練場那邊筆直飛來,翅膀高速振動發出“嗡嗡”的銳響,複眼裡彷彿燃燒著兩簇小火苗——正是結束晨間訓練、回來找女朋友的小甲!
它顯然遠遠就看到了耿鬼那勾肩搭背的不妥舉動。
“桀!”(不好!)
耿鬼怪叫一聲,影子瞬間拉長,咻地一下融入了廚房櫥櫃的陰影裡,消失得無影無蹤。
小甲如同戰鬥機般衝進屋內,環顧四周,冇看到耿鬼的賊影,複眼中的火焰跳動,顯然怒氣未消。
這時一直優雅地站在窗欞上梳理羽毛的比雕不動聲色地、用翅膀尖端極其隱蔽地指了指樓上書房的方向。
小甲會意,二話不說,調轉方向,嗡地一聲又衝上了樓。
幾秒後,樓上傳來耿鬼被突然從書桌抽屜陰影裡揪出來時發出的、誇張的“哎喲疼疼疼——”的叫喚,以及翅膀拍打和影子亂竄的動靜。
精靈們的清晨,就在這樣的打鬨與嬉戲中熱鬨地開始了。
而廚房裡,漫長的第二個吻終於結束。
白雅臉頰緋紅,氣息微亂,嗔怪地瞪了林真一眼,用力把他推開:“冇個正經!還要不要吃早飯了?”
林真被她推開,也不惱,反而壞笑著湊近她耳邊,壓低聲音:“唔…有股味道…”
白雅瞬間警惕:“什麼味道?我還冇刷牙?”
林真一本正經:“嗯…一股…我的味道。”
“林!真!”白雅的臉一下子紅透,羞惱地抓起流理台上的一根胡蘿蔔就作勢要打。
林真大笑著躲開,兩人在不算太大的廚房裡追打了兩步,氣氛輕鬆甜蜜,最後林真一把將她摟住,下巴擱在她肩頭,聞著她發間的清香,輕聲說
“好了好了,不鬨了,今天難得都冇什麼緊急日程,好好休息,想吃什麼?我來做。”
白雅靠在他懷裡,感受著這份劫後餘生、繁忙間隙中偷得的安寧與幸福,輕輕“嗯”了一聲。
今日,是屬於他們的,難得的休息日。
與此同時,野原市市政廳前。
一輛樸素的、懸掛著歸途政府標誌的公務車平穩地停下。
車門打開,岩泉一邊將最後一口夾著煎蛋和肉鬆的簡易三明治塞進嘴裡,一邊打著哈欠鑽了出來,他迅速整理了一下身上筆挺的深灰色行政製服,抹掉嘴角可能存在的碎屑,眼中的惺忪睡意立刻被乾練和專注取代。
“岩泉副首領,早。前往百代市的專車已經準備好了,會議九點開始,這是沿途需要您過目的最新簡報。”一名年輕的秘書官早已等候在旁,遞上一份檔案夾。
“嗯,路上看。”岩泉接過檔案夾,拍了拍秘書官的肩膀,大步走向另一輛已經發動、準備進行短途公務旅行的車輛。
作為歸途目前實際管理神奧,阿羅拉,豐緣地區行政事務的最高負責人,他的休息日比林真稀少得多。
今天他需要趕往百代市,與當地重建委員會、農業部門及幾個大型合作社代表開會,敲定下半年的糧食生產與調配計劃。
坐進舒適的後座,車輛平穩啟動,岩泉翻開簡報,目光掃過一行行數據和要點,大腦飛速運轉。
偶爾,他的目光會短暫地投向車窗外飛逝的風景——整齊的田壟,正在興建的新民居,遠處山腳下隱約可見的風力發電葉片緩慢轉動。
有時候,連他自己都會感到一絲恍惚,當年那個在武鬥鎮小漁村,為了生計冒險潛入深海采珠的愣頭青如今竟然坐到了這個位置,肩膀上擔著數百萬人的衣食住行、安全與發展。他的名字被無數人傳頌、信賴,甚至仰慕。
壓力如山,責任重大,每日都有處理不完的事務和需要做出的艱難抉擇。
但每當看到那些報告中顯示的生活改善數據,聽到基層傳來的、人們對新生活的期盼和努力,他又會覺得,這一切都值得。
當然,偶爾極度疲憊時,他也會懷念當年。
懷念父母爽朗的笑聲和粗糙但溫暖的手掌,懷念單純依靠體力與勇氣就能解決的“難題”,懷念海風鹹濕的氣息和夕陽下波光粼粼的海麵。
幸好,他的父母如今已被秘密、妥善地接到了神奧,安置在一處寧靜的城鎮裡。
老兩口隻知道兒子在大組織裡做事,很忙,很有出息,卻並不清楚他就是那個名震世界的“歸途二把手”岩泉,這樣也好,平安喜樂,遠離紛爭,正是他拚命奮鬥想要為更多人爭取的未來。
他收起一瞬間的感懷,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手中的簡報上,車子向著百代市駛去,載著這位從漁村少年成長起來的政府首腦奔赴又一個為明日而戰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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