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更◎
雖然段寰宇問得教遲,但從猜測秦懷安因懷孕而免毒的那日起,太醫們早就探討過了!
此時,太醫方張把大家商量的方案講出來。
而答案是目前不敢讓秦懷安落胎。
因為女子落胎,破損胎兒、損害身體,伴隨著大量惡露,而惡露飽含蠱毒的毒素,很可能汙染到母體,讓虛弱小產的母體中毒。
可等女子懷胎十月、如常生產也同樣兇險,因為也不能確保懷胎時、生產後會不會被毒素汙染。
總結是目前沒什麼辦法,蠱蟲之毒實在霸道離奇,隻能寄望於平安懷胎,而毒素都被胎兒吸收,然後成功排除體外。
“懷安……”段寰宇品了品她的名字,重重地籲出一口氣。
如果在三年前,他初中蠱毒時,必定罵要太醫有何用?對無能的太醫置氣,庭杖驅趕。
到如今,段寰宇已經召集、拜訪過天下名醫,連蠱師自己都說不清蠱毒如何培養出來,全天下竟無一人能解毒。
而太醫方張又道:
“啟稟陛下,微臣近日聽聞秦姑娘開了個驅蟲藥鋪,藥粉神奇,便買來試探一下。”
“它竟然能讓子蠱暈眩!中了子蠱的死囚,隻要藥粉在身邊,痛苦不再!但毒素依舊難以祛除,不能成孕。”
“微臣有個猜測,秦姑娘之所以沒染蠱蟲,而陛下感覺變好,都是因為隨身帶著藥粉的關係。”
他們太醫院正打算研究藥粉,多做試驗,以尋求解決方案。
可惜藥粉隻能驅蟲,不能祛毒,段寰宇中毒已深,對自身的情況不抱有什麼希望。
也應是時候準備過繼宗室子了。
宗室子弟、監生都在國子監就讀,不過段寰宇以往從未加以關注,現在左右無事,便命人先取資料來看看。
然後,段寰宇臉色微沉:“怎麼,如今的宗室子弟,都如此不求上進?”
不求上進的說法,還是往好裡說!
他們不是鬥雞鬥蛐蛐吃席看戲,就是跟著左相的草包兒子留連青樓!
段寰宇狠狠地把卷宗砸在地上,怒其不爭!
但他很快也想到,能活到現在的宗室子弟,可根本不敢爭。
一來,他們榮華富貴,不需要爭,就能快快樂樂的吃喝玩樂。
二來,大家根本不知道他命不久矣的事,連他的臉容都不敢抬頭細看,認為他年富力強,又是逼宮的狠人,圈禁眾多兄弟,宗室又哪裏敢出頭。
可段寰宇依舊生氣。
那些與宗室子弟,享受著皇室的庇蔭,就沒一個想著為朝廷辦事,沒一個想著向他效忠,連一個女子都不如!
秦懷安一介異族女子,都懷孕了,夜裏已經如此賣力,白日還為將士遺孀奔波勞累。
而且,他登基三年,中毒三年。
那些宗室子弟,卻吃喝玩樂三年!
嗬。
“既然這麼閑,就找點事給他們做做好了。”
段寰宇覺得自己仁慈了許多,隻讓中書舍人起草聖旨,安排特別空閑到處吃喝玩樂的成年宗室子弟,走訪、補貼到每個已故將士家裏,看他們的親人過得怎麼樣,需要些什麼。責任落到每個人頭上,防止誰過於空閑。
雖說已經安排軍中輪著放假探親,但雙管齊下,互相印證,並沒有什麼問題。
為防宗室子弟過於懶散,段寰宇還讓吉祥選人,讓太監作為監督而陪同。
皇宮裏,從前伺候龐大的後宮,而現在眾多太監宮女也隻需伺候他一人,結構臃腫。
不過,以前段寰宇被蠱毒折磨,沒費心思管這些,隻把得罪過他的太監都殺了,又放出去不少年紀到了的宮女,讓她們自主選擇跟著太妃們公主們離開,還是留在宮裏洗掃。
現在,這些閑人都有了用處。
而年幼的宗室子弟,也被段寰宇安排起來,統一到宮裏進學。
~~
左相府中。
趴在床上,養傷養得無聊至極的包敢當,正期待著今天小夥伴們的到來與陪伴,期待著一起玩耍。
可他的小夥伴們來得很遲,午時纔到。
而且,來是來了,卻是來拜別的!
包敢當:嗯??
小夥伴半是憂愁,半是高興地道:
“我們忽然都收到了聖旨!來宣旨公公向我們爹孃稱讚我們腦筋靈活,辦事利落什麼的,陛下想試試傳聞可真,讓我們聽戚將軍的號令,儘快動身,去探望、慰問已故將士的親屬!”
“爹孃都說,這是陛下的示好,代表陛下願意把我們當做自己人!要好好把握機會!”
他們爹孃本在京城邊緣,誠惶誠恐,不敢往陛下麵前湊。
現在忽然收到聖旨,宮裏的公公暗示讓他們歸順陛下,努力為陛下辦事,他們爹孃就更加誠惶誠恐了!
唯恐草包兒子辦事不力,他們爹孃對他們耳提麵命,出門在外代表陛下慰問將士親屬,代表的是陛下的臉麵,可千萬不能給陛下丟臉!
又讓他們馬上去戚將軍府上報到,接受安排。
於是直到午時,才能來小夥伴家裏。
說到這裏,他們又嘆氣:“我們不能抬著你去參加琉璃展了,你一定要幫我們看看,把展覽了什麼畫出來,我們回來看你的畫作!”
包敢當不客氣地說:“什麼畫下來,我就不能買下來?”
小夥伴很是看不起他:“傳聞嘉懿郡主花了幾千了兩!戚家軍打仗厲害,搶回珍寶無數,她出嫁時百裡紅妝富有得很,而你,卻被你爹管著銀子,花銷都靠賣畫,怎麼比得上?”
“那琉璃萬花筒收攬世間萬華,還蘊藏著鴻蒙紫氣!據說還有成套的琉璃七色瓶、各種世間難得的珠寶,你怎麼全部買到?”
“對了,為了防止人太多,沒有很好的體驗,珍寶樓開了預約!十兩銀子預約三人,送一麵無色琉璃鏡,屆時憑鏡進場,鏡子背後有時辰。”
小夥伴們雖然不看好包敢當能全買,但把寫著“辰”字,畫著胖胖小雞的啄米的無色透明圓鏡送給包敢當,讓包敢當替他們去看。
包敢當一看,清晰地看到自己的臉充滿了驚奇的表情。
這竟是無色琉璃鏡!
銅鏡磨得再光滑清晰,都帶有些銅色,自照會發黃。尋常人可能覺得發黃並不明顯,但對色彩敏銳的包敢當來說,發黃問題他忽視不了。
可是,這麵無色鏡並沒有發黃感!
小夥伴高興地道:“好看吧!珍奇吧!才區區十兩銀子!我們搶到了辰時第一批!珍寶樓的姑娘說非皇族不可以用代表辰的龍,而辰龍酉雞**,於是把二龍戲珠的背麵圖案改為胖雞啄米。”
包敢當難免問:“酉時的鏡子背麵又是什麼圖案?”
“好像有兩種可以選,一種是聞雞起舞,有劍客舞劍,比較雅緻有寓意;另一種是隻有半邊的圓鏡,可以和戌時的狗狗鏡合在一起,變成雞飛狗跳,非常可愛!但是沒搶到!展覽結束如果有剩才會賣……才能集齊十二時辰!”
集齊!
收集癖發作的包敢當難免十分心動。
他爹在弄查封青樓、安置人員的事宜,而他養傷以後去看看琉璃展覽,不礙事吧?
~~
嘉懿郡主戚向南這邊。
她不為收集小鏡子而發愁,因為秦懷安說她是貴賓客戶,很有緣分,給她送了一套十二時辰的無色透明小鏡子。
可戚向南依舊有些發愁。
因為她的兄長、知道杜府女奴事件的戚如歌,沐休日也準備和她們一起看展!
嫂嫂對展覽很感興趣,擔心人多,說需要她兄長護航。
於是她的兄長就像打了雞血似的,十分奮勇。而且,兄長並不是很看得起她那身板瘦削的探花夫君,每日下值就把她夫君抓去狠狠對打和訓練。
戚向南對此樂見其成。
訓練過後的夫君,脫衣有肉,線條更加好看……嗐……一陣羞意上湧,戚向南馬上扔下這種想法,繼續擔心起來。
知道內情的兄長,見到秦懷安麵容會做如何想法?
如果隻有秦懷安一個像,沒有與杜府當日的女奴們在一起,她的兄長應該不會想太多。但杜府當日的女奴,都在秦懷安手下做工。
如果她的兄長在展覽上看到當日的杜府女奴們……又看到秦懷安的臉……還看到陛下也來了,而秦懷安與陛下舉止親密!!
戚向南不得不做最壞的打算,提前想好所有應對,才疲累地往榻上靠去。
夜裏,與兄長家一起吃飯時,戚向南提起秦懷安與她一見如故,相貌相似,就好像她的姊妹似的,給夫君和兄長一個印象。
又提起秦懷安的冶鍊廠廣招女工,很多無家可歸的寡婦、討生活的平民,都在她的廠做工,稱讚秦懷安的冶鍊廠與藥粉店都開得非常有意義,繼續給戚如歌第二個印象!
到時候,她兄長就算見到秦懷安的店裏有杜府女奴,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對吧。
秦懷安在招女工,杜府女奴們找活計,不是恰好的事情嗎!
~~
其實秦懷安也沒有隻招女工!
目前,寡婦女工與被培養成瘦馬的杜府女奴出身的姑娘們,都太瘦弱了,回復正常體魄、吃胖和鍛煉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乾體力活會非常辛苦。
秦懷安既然決定研究農業機械、研究蒸汽交通那些,是要招收一些苦力的!
被診過平安脈,秦懷安又很快出府,在琉璃廠附近租了個院子當孩子們上課的地方,又招了工人打造書桌凳子,改造書院那些。
還去城外圍觀夏種,又買下幾塊貧瘠的、急出的莊子。
忙碌到中午,秦懷安都沒有回段府。
而段寰宇午時就回了,沒見到秦懷安,他一個蹙眉:
“她不是答應了朕午時回來?”
種田有什麼好看的,天下哪個農民不耕種。
怎的秦懷安還會買莊子,準備親自種。
按青麟衛的說法,秦懷安買莊子還被坑了!
她買的莊子的田地,離河麵很遠,需要上山下山才能灌溉。可秦懷安還是貪便宜,把莊子了買下來。
把段府的花全`拔`了,改為種她愛種的小麥,不就行了嗎?
段府的管事跪得瑟瑟發抖,轉述了秦懷安的話:
“秦姑娘說,如果段公子回來,可以去城外莊子尋她。奴才已經勸說過了……”
段府管事都覺得秦姑娘好大的口氣!
雖說陛下很寵幸秦姑娘,可是,隻有女奴伺候男主子的,哪有男子去尋女奴的道理?
但秦姑娘我行我素,根本不聽他的!
段寰宇卻側頭品了一下,微笑道:“山不來我,我就去山,可。”
眼眸又往下一瞥,自認為非常仁慈地對吉祥說:
“哪有奴才勸主子怎麼做事的,下次再犯,就換個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