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來了。”
男生們的注意力被移向馬路儘頭,一輛熟悉的大巴車正轉過最後一個路口朝這邊駛來,正是幾人等的那輛。
“終於來了我靠,我要凍死了。”
最前麵的男生跺著腳,把下巴往衣領裡縮了縮。
大巴車緩緩停靠在車站旁邊,車門打開,男生衝在最前麵上車,剩下兩人跟著走了上去。墊後的人回頭看了一眼,謝斯瀨還站在剛剛的位置。
他雙手抄兜,不動聲色地看向他們。
“走啊。”男生催促道。
“你們先走吧,我等下一班。”
“你腦子抽了?這他媽是最後一班!”
隨著男生的吼聲傳進耳朵,車門上方發出“嘀”的一聲提示,門軸轉動,接著徹底關閉了起來。
玻璃門內亂作一團,三人的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著謝斯瀨,然後在司機的一腳油門下,車子逐漸駛離了車站。
謝斯瀨目送大巴車消失在轉彎,纔看向了兩塊廣告牌之間的縫隙。
女孩已經利落地收拾好地上的東西坐回到長椅。
隻有書包上的水漬無法消失。
他卸下書包,脫下身上的製服外套,猶豫了一會兒,又摘下了胸前彆著的名牌。
對摺一次後,輕輕把衣服搭在了她的書包上。
雪理感受到身側傳來的細微摩擦,轉頭時,那隻手已經抽了回去。
她迅速從長椅上起身,剛要張口,就聽見廣告牌那邊傳來了男人的聲音。
“我不喜歡客氣,你要是真用得到就拿著吧,明天放在學校a樓的八號櫃裡就行。”
雪理一時間無話可說。
自己確實很需要這件外套,尤其是現在這個時刻。
她終於想起什麼似的拉開書包拉鍊,從最靠裡的口袋中掏出一袋餅乾。那是她媽媽今早給她帶的,原本是打算在聖誕節送給同學,到頭卻剩下了一大堆。
這是她現在唯一能想到的回禮。
“這個餅乾是......”雪理從廣告牌的縫隙穿過,尾音消散在風裡。
另一側的車站空蕩得冇有一個人影。
風將髮絲吹亂在臉上,就連視線都變得模糊起來。她放下舉著餅乾的手,對空無一人的位置看了好一會兒,隨後轉身穿上了那件外套。
“聖誕快樂。”她說。
*
熟悉的《last
christmas》在晨間歌單裡響起的時候,西決的電話於音樂的**時打過來。
謝斯瀨剛洗漱完,在島台前擺弄著兩片吐司。
剛下鍋,電話響了幾聲,他隻能騰出手按下了擴音鍵,而後轉身繼續剛纔的動作。
“喲,這麼快就接了,聖誕快樂啊!”
西決的聲音從桌子上傳過來,聽起來心情大好。
謝斯瀨把打好的蛋液澆在吐司上:“聖誕快樂。”
“我以為這個點你還得在床上賴著呢,不錯啊,小音樂也放上了,是每天都這麼自律,還是正好自律一次被我給趕上了。”
“你有事冇事?”
“有事有事!你催什麼,急著約會啊?”
手機裡的聲音停頓了得有將近十秒,才終於又重新出現:“你老婆不在你旁邊吧?”
這句的分貝明顯比剛剛降了好多。
謝斯瀨把灶台的火調小,抬頭看向客廳的方向。
雪理整個人躺在那張巨大的黑皮沙發上,毯子從邊緣滑下來,聽到電話裡的聲音後放下了手機,眼神對上了他投來的視線。
昨天兩人覺得跟長輩住在一起不方便,所以是回謝斯瀨的公寓睡下的。原本說窩在沙發上看個電影就回房間睡覺,結果就是雪理的睡衣太舒服,謝斯瀨抱著她就不知不覺睡著了。
兩人今早是從沙發上醒過來的。
謝斯瀨無聲地朝雪理揚了下下巴,隨後迴應著手機裡的男人:“她在臥室呢。”
然而抬手把擴音的音量又調大了幾格。
“我說了你不能告訴她,你一定不能告訴她......因為這件事現在還冇完全確定......”
“你說。”
“就是吧......昨天不是平安夜嘛,”西決咳嗽了兩聲,“我和千禾就一起出來過節,以朋友的身份哈,朋友......然後......”
“你快點,說重點。”謝斯瀨催促道。
“千禾喝多了,然後把我睡了。”
西決快速說完這句,電話那頭陷入一片安靜。
房間裡除了音響的聲音,就是平底鍋發出的滋啦聲。
雪理甚至感覺他的聲音在房間裡迴盪了幾下。
把我睡了,我睡了,睡了......
她從沙發上坐了起來,斷開了連接音響的藍牙,音樂在房間裡戛然而止。做完後她指了指謝斯瀨的手機,然後朝他使了個眼色。
謝斯瀨會到意,向手機那頭問道:“那你打算怎麼辦?你對她有那意思嗎?”
“唉......說真的,雖然她有時候跟有病一樣,但大多數時候還挺可愛的你懂嗎,而且昨晚是她多了,我冇多,我是自願的,我真的喜歡......”
“可憐。”
雪理輕輕撂下這句,重新拿起手機靠回到沙發背上。
聲音不大,但在針落有聲的房間裡特彆清晰。
自然也足矣傳到電話的另一端。
西決的話卡在半路,過了兩秒才張口:“哎!我怎麼聽到有女的的聲音!”
“你聽錯了。”
“絕對不是!就是女的,姓謝的你蒙我,鬱雪理根本不在臥室,我他嗎跟你冇......”
“冇”字剛出來,通話被掛斷。
雪理猜測西決要說的是“冇完”。
謝斯瀨事不關己地將手從手機上拿開,然後轉身關閉了灶台的火。吐司已經被煎的兩麵金黃,一股穀物烘烤後的焦香充斥在房間裡。
他耐心地裝盤、又切了些水果做搭配,剛準備端到一旁的餐桌,雪理已經伏案坐在了島台邊的椅子上。
她看他要端走的動作打趣道:“不是我的嗎?”
實際上這房子裡就他們兩個人,她說這話就好像在故意扮委屈,那意思是謝斯瀨給自己做了一份。
他當然冇有,當然也知道雪理是故意的,但話到這了就特彆想陪她玩玩。
“嗯,我給自己做的早飯,你要吃嗎?”
謝斯瀨說完把裝著吐司的盤子放在大理石案上,在雪理的注視下推到兩人中間。
不得不說今天的火候掌握的很不錯,賣相和味道都很好。
雪理將手指搭在盤子邊緣,輕輕往對麵推了下。
“看著一般,你自己吃吧。”
謝斯瀨一猜她就是這反應,於是低頭笑了兩聲,然後便伸出手從一旁的抽屜裡拿出一副刀叉,將連在一起的一大塊吐司切成更好入口的小塊。
他專注一件事的時候很有看頭,鼻梁的曲線高挺利落,在中間偏上的位置有處恰到好處的駝峰。
等一整盤吐司切完,謝斯瀨才把刀叉的手柄轉向雪理的方向。
“吃點吧,給我個麵子。”
他順著她說。
雪理將頭髮撩到一側,然後叉了塊吐司舉到男人嘴邊。看他吃下去,她才放了塊在自己嘴裡。
“如果我說我今天什麼都不想乾,隻想睡回籠覺,會不會有點掃興?”雪理撥弄了下劉海兒,在咀嚼的間隙開腔。
好不容易過下二人世界,又是聖誕節。
她怕他有彆的安排。
可是自從回國以來她的睡眠變得異常好,不是冇來由的那種,而是實實在在的好。每每躺在枕頭上就感覺身體輕得像是要飄起來,呼吸幾次就能安穩入睡。
明明之前是睡六小時就夠的人,現在連清醒都變得有些困難。
謝斯瀨搖了下頭:“不會啊,今天確實起的太早了,休息一下也冇什麼,過節主要看跟誰,和你在一起做什麼都行。”
“真假的。”
“真的。”
於是簡單吃了點東西之後,兩人重新蓋著一張毛毯擠在了沙發上。不同於昨晚的是,這次冇開電視,冇有任何嘈雜的聲音,隻有彼此的呼吸聲。
雪理和他聊了很多事,說到記憶模糊的地方她總是要靠在他身上想很久,他的手臂一直還著她的腰,耐心迴應著每句話。
說到開心的,她會把額頭抵在他的肩膀,他覺得癢想躲開,卻又在她故意貼過來時笑著忍受。
說到難過的,她總是不敢看他的眼睛,所以兩人的手指會交纏在一起,相互摩挲,體溫換體溫。
不知道過了多久,謝斯瀨說完後等她迴應,才發現她呼吸均勻,趴在自己身上睡著了。他吻了她的額頭,稀裡糊塗地陪她睡下。
這次竟然是她先醒。
謝斯瀨睜開眼的時候已經是下午,輕微的涼意延手臂傳過來,他忽然感覺上麵的重量變輕,便從沙發上坐了起來。
通往陽台的落地窗開了一道小縫,室外的風吹進來,捲起半透的薄紗。
雪理的身影出現在陽台的圍欄邊,她一身睡裙,髮絲飄動,嘴裡銜著煙。回頭看向他的那刻,臉上是說不清的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