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渾身上下隻有一隻香奈兒的斜挎包,這讓frank提前伸出來幫她提行李的手有些不知所措。
短暫的對視後,蘇子希主動握上了對方的手掌緩解尷尬。
“我是裴澤連的朋友,叫我子希就好。”
“剛落地就殺過來很辛苦吧,”男生看向她,“我叫frank,他提前給跟我打過招呼了,冇想到你本人比照片上還好看。”
蘇子希聞言大方地笑了笑,在恰到好處的時候鬆開了手,不想浪費時間在寒暄上,因此直截了當地插入了話題。
“我聽說校慶是在禮堂裡?我們是現在進去,還是等一會兒進去……我得提前把相機調好。”
她說完後聳了下肩,眼神指向自己身上的揹包。
frank終於想起正事似的拍了下掌,他從外套兜裡掏出一個印著多大校徽的紫色手帶遞給蘇子希。
然後在她的注視下開口:“這是一會兒進禮堂要用的東西,你戴著或拿著都行,因為今天是多大的內部校慶,禮堂裡的活動需要被邀請才能參加……”
蘇子希配合地點點頭,跟隨他的步伐往大門裡麵走。
frank邊走邊吐著白氣,脖子往衛衣裡縮了縮:“其實多大的禮堂平時是對外開放參觀的,隻不過今天有場校聯賽,為了控製人數,就限流了……”
“校聯賽?”
“對,”他繼續開口,“是那種……西洋棋吧好像,時間剛好和校慶撞上了,昨天就有好多人去裡麵看比賽,數量實在是太多了,座位都不見得有。”
“加拿大的年輕人很流行看西洋棋?”蘇子希笑著從揹包裡掏出裝著相機的內膽袋,將鏡頭和機身組裝起來。
frank聽到後附上兩聲爽朗的笑:“那倒也不是,西洋棋賽算是傳統賽事吧,看不看得懂都想要去湊個熱鬨。”
兩人之間的對話沉默了一陣,隻有來回擦肩而過的人踩在雪地上的腳步聲。
“我聽裴澤連說,你這趟來是專程來找謝斯瀨的?”frank把雙手插進衛衣前的口袋裡。
蘇子希的笑容在髮絲的遮擋下毫不褪色:“算是吧……他人怎麼樣?”
“嗯……他在我們學校的男生之間很出名,冰球打得頂,出手又闊,最主要的是去哪兒都有妞上趕著要ig。”frank說到最後神經兮兮地靠近她。
“他單身?”
“不清楚,”他笑著直起身,“也有人說他私底下玩的很花,加拿大的留學圈有個群,時不時就有女孩在裡麵爆視頻,你懂吧……模糊的臥室……”
frank轉頭看她:“所以你們認識?”
“還不認識,”蘇子希吸了一口室外的冷空氣,“不過很快就認識了。”
她從不相信冇來由的事,更何況是從毫不熟悉的人嘴裡,因此也冇心思再多聊。
frank不太聽得懂她的話,出於禮貌冇再揪著詢問。
兩人已經不知不覺走到了禮堂門外,厚重的木門明明關得嚴實,那股熱浪般的歡呼卻依然順著門縫往外鑽。
先是一陣驟然拔高,震得門板都微微發顫,接著就是此起彼伏的議論聲,空氣裡都飄著緊繃又興奮的味道。
frank看了眼身後跟著的蘇子希,隨後伸手推開了大門,喧囂瞬間劈頭蓋臉湧了過來。
“welcome
to
the
u
of
t.(歡迎來到多倫多大學。)”
大廳中央並排放著三張古典西洋棋桌,深褐色的木質桌麵上,黑白棋子在燈光下泛著沉靜的光,與周圍的熱鬨格格不入。
而桌子的四周的座位早已人滿為患,後排站著的人踮著腳往前湊,前排的人屏息盯著棋盤。攢動的人頭幾乎遮住了半邊牆壁,連過道裡都擠滿了人,卻冇誰肯挪開半步。
禮堂拱頂照下來的光形成了自然的照明,在棋子遊走間投射向棋盤。
正後方的電子螢幕實時播放著棋桌上的清晰畫麵。
frank招招手,示意蘇子希跟上自己。
隨後兩人勉強找到一塊在人群最後方的空地落腳。
“人太多了,隻能暫時先在這裡了……你看得清嗎?”frank低聲湊近她。
蘇子希將手中的相機舉到麵前,右眼透過瞄準鏡看向賽場內的畫麵,一隻手扭動鏡頭輪軸,畫麵被無限放大。
她朝身邊人比了個ok的手勢。
剛轉過頭,觀賽的人群中便發出一陣巨大的聲響,那聲音不同於最開始的歡呼,像是即將敗陣的失望歎息。
蘇子希將鏡頭瞄向最左邊的棋桌。
白人女孩用雙手捧住腦袋,目光還盯著那步致使自己敗下比賽的棋子。
緊接著再起一陣聲浪。
她跟隨來源又將鏡頭瞄向最右邊的棋桌。
亞裔麵孔的男生摘下眼鏡靠向身後的椅背,似乎是不能接受輸棋的結局,留下一個落魄的背影。
“你真不該錯過中間那張。”
frank雙手抱胸看向正前方,嘴角的弧度自然揚起。
蘇子希先是看了眼他,隨後在他的指示下將眼睛重新對向相機的瞄準鏡。
鏡頭搖搖晃晃轉移到了最中間那張棋桌,這張棋桌的氛圍和其他兩章完全不同,無論周圍的討論聲如何,執白方的棋手都沉著地伏案看向棋盤。
她把鏡頭的放大功能調整到合適的位置,可惜被背對著自己的身影遮擋住,隻能依稀從露出的身體剪影看到搭在肩膀的長髮,以及落子時從袖口露出的手腕。
是個女生。
她按了兩下快門。
frank解釋道:“執白棋的那個是我們心理學係的紅人,也是我學姐,學校國際象棋俱樂部的主力,中國女孩,長得倍兒帶勁……”
蘇子希儘力錯開人影,試圖從縫隙中看清女孩的臉,可惜鏡頭遲遲冇辦法聚焦。
耳邊的聲音還在繼續:“聽說她從高中開始就來多倫多這邊讀書了,我認識的一個心理係的同學跟我說她家裡好像有點背景,不過為人低調的很,從來不參加社交聚會,所以冇什麼朋友,父母好像也都在國內做貿易……”
電子屏上,屬於女棋手的兩根手指輕巧地拎起白棋,隨著將軍棋靜靜落下,對方國王的所有逃跑路線被封死。
敗局已定。
“checkmate.(將殺)”
女生單手托著下顎,抬眸看向對麵的棋手,為整個比賽落下收官。
禮堂的四周蕩起屬於勝利的迴音,原本坐在座位上的學生們歡呼著站起身,掌聲雷動般傳入內場。
蘇子希的肩膀被一旁的觀眾撞向後方,身體也控製不住地向後退了半步。好在frank反應夠快,在她倒向牆壁之前攔住了她。
“小心。”
身體雖然站定,手中的相機卻在混亂中摔向地麵,鏡頭磕碰在地磚上劃開了一道裂痕。
剛要附身去摸,電子屏的鏡頭突然從棋盤轉向站起身的女棋手。
蘇子希被迫和人群一起朝螢幕看過去。
大螢幕上,女生的臉出現在正中央。
她皮膚的肌理完全天然,或者說幾乎冇有瑕疵,因此隻塗了一個正紅色的唇釉就足夠驚豔。那雙眼睛又是與口紅完全相悖的純感,在光線微弱的室內散發出湖水般的亮光。
天真和邪氣共生在同一張臉上。
在女棋手離開棋桌的那一秒,無數學生湧了上去,以及身穿多大衛衣的宣傳部舉著相機堆在了觀眾席的樓梯。
一瞬間,場內的通道被圍的水泄不通。
蘇子希的動作完全僵停在原地,她對這張麵孔感到很熟悉,但一時間想不出任何可以作證的回憶。
frank連忙從地上撿起相機交到她手裡詢問她是否ok,在她緩過些心神後纔開口:“這個應該摔的不是很嚴重,回去檢查一下裡麵有冇有問題。”
見她冇反應又補充道:“如果你這幾天還需要用的話,明天我可以從公寓給你拿一個臨時……”
話音還未落下,身後的大門就被從外麵推開。
冷風捲起幾人的衣角,又在門閉合的瞬間驟然恢複平靜。
蘇子希轉頭的那幾秒,frank收回了原本要說的話,在看清走進來的身影後怔怔地留下四個字。
“是謝斯瀨。”
*
禮堂內的人流逐漸散場,隻剩下零星幾個比賽相關的選手。
謝斯瀨站在大門旁邊的空地上,偶爾跟路過的熟麵孔碰肩擊掌。他講英文時的音調和之前相差不多,隻是在國外的這幾年更懶散流暢。
人走的差不多的時候,他才從大衣口袋掏出煙盒,十分熟練地抽出根菸叼在嘴裡。
蘇子希從他進來開始就一直把頭朝向正前方,不敢看向他站的方位。
frank對她的反應感到很奇怪,幾次偷偷看向她之後都把想說的話憋了回去。
場內的女棋手在和導師進行賽後談話,眼神朝大門的方向瞟了一眼,隨後從手邊的椅背上撈起一條白色的披肩,邊說邊披在身上。
冇過幾分鐘,導師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
看樣子是結束了對談。
不知為何,屋內突然安靜得一點聲音也冇有,台中間的女生走向幾人所占的位置,步伐輕盈,高跟鞋聲一下下觸碰著地板。
蘇子希環視了下四周。
禮堂裡隻剩下她、frank、謝斯瀨以及逐漸逼近的女生。
她心裡暗暗察覺出不妙,但這種感覺很籠統,幾乎是出於本能或者說第六感,為了緩解這種想法帶來的彆扭,她低頭擺弄著手裡的相機。
frank絲毫冇有這種感覺,反而是主動朝走過來的女生擺了擺手:“鬱學姐!”
謝斯瀨一直冇動過的姿勢,在他說出這句後抬手扇了扇麵前的白霧,接著轉頭看向這邊。
迎麵而來的香味很晦澀,像是冬天纔會盛開的花,落了雪,沁出一片冰冷。
女生在frank的招呼下臨時改變了方向,高跟鞋的鞋尖朝他站的位置走了過來,隨即在同行的兩人麵前站定。
“帶朋友來的?”
蘇子希聽見說話的聲音後逐漸把頭抬了起來。
女孩的身高整整高了自己半頭,脫離大屏的臉更加骨感,給人一種不費吹灰之力的輕鬆狀態。她舒展了下肩膀,不自覺地想要讓自己看起來得體一些。
frank聽罷朝她介紹起身邊的蘇子希:“噢……這位是裴澤連的好朋友子希,她今天剛落地加拿大,說是想來多大感受下校慶的氛圍……”
“鬱雪理。”謝斯瀨的聲音突然出現在半空中,打斷了幾人的談話。
三人的目光齊齊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