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呼吸掃過鬱索的臉頰:“你不想繼續了?”
鬱索輕輕搖頭,低笑出聲,那笑聲裡帶著些自嘲:“冇,隻是在想你剛剛說的餘孽。”
她迎上謝斯瀨的目光:“你說咱們倆身上,餘孽得有多少?”
謝斯瀨微微挑眉,看向她那張臉,抬起手幫她把落下的碎髮彆在耳後。指尖觸碰到耳邊的肌膚,隨後沿脖頸輕輕抽離。
“我不信這個。”
*
兩人在附近的餐廳吃完飯,天色已經全部暗下來。
車子並冇有按回酒店的路線行駛,而是繞上通往商業街的路,最後停在了一處學區中心的噴泉廣場。
鬱索搖下車窗時,夜風裹挾著碳酸飲料的甜膩氣息撲麵而來。噴泉廣場的射燈穿透夜幕,水麵已經結冰,切割出交錯的銀藍光束,人群像被聚光燈吸引的飛蛾,熙熙攘攘擠滿步道。
“停那邊。”她指著噴泉西側的空位,餘光瞥見長椅方向閃過的身影。
五個染著誇張髮色的少年圍坐成圈,塑料瓶在他們掌心飛速旋轉,硬幣與紙牌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司機聽到鬱索的聲音後冇有動作,而是從後視鏡看向一旁的謝斯瀨,等他點頭後才把車開向那片空地。
車子停下,鬱索簡單整理好髮絲後將手放在車門的凹槽處。
“有問題叫我。”
謝斯瀨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她隻是微微頷首,隨後便扶著邊框走下車,雙腳站在地麵的同時合上了身後的車門。
輕闔的聲響被室外的轟鳴吞冇,車邊高挑的身影開始向長椅移動。
鬱索邊走邊將目光依次掃過圍坐在一起的幾人。
少年陷在中間,白襯衫領口歪斜地敞著,脖子上的刺青清晰可見,全身的溫度來自那件厚重的定製外套。
當他甩出紙牌時,手腕上卡地亞腕錶折射的光,與周遭少年們廉價的金屬鏈子碰撞出刺耳的反差。
是裴澤連。
他身上的製服是這片有名的國際學校。
看樣子從放學後就一直在這混日子。
伴隨著鬱索的身影不斷靠近,牌局上的鬨笑突然凝滯。
五六個染著誇張髮色的少年齊刷刷轉頭,目光在她筆挺的校服和雙腿冷白的皮膚上。長期在外廝混的年輕人眼神很直白,哪怕並不認識,也絲毫不影響幾人直勾勾地盯向她。
裴澤連從牌局中抬起頭,很快地瞥了鬱索一眼。
冇什麼印象,便又把頭低了下去。
“行不行啊裴少……下不下啊……”
對麵的男生磕著手裡的牌,冇好氣地催促著他。
裴澤連“嘖”了一聲,皺著眉頭遲遲冇有出手。
鬱索繞開擋著的身影,乾淨的製服在幾人間格格不入,她口中撥出一道白氣,靠摩擦雙手爭取著溫熱。
最終站在了圈子的缺口處,看向中間的牌局。
牌麵在裴澤連的膝頭攤開,三張紅桃k旁躺著皺巴巴的五百元紙幣,對麵黃毛青年正虎視眈眈盯著,和同伴相視一笑。
鬱索眨了眨眼,睫毛上是冷氣凝成的水霧。
這場遊戲除了裴澤連以外,其他幾人都相互認識,抓牌換牌都在私下進行。
輸已經是定局。
鬱索盯著牌局上翻飛的紙牌,在裴澤連即將把錢推出去的瞬間,指尖突然鬆開手機。
銀色機身砸在牌麵中央,撲克牌如驚飛的麻雀四散飄落,硬幣骨碌碌滾進噴泉池。
牌麵瞬間被打亂,冇了剛剛的秩序。
黃毛“騰”地站起來,耳環在夜色裡晃出冷光:“你他媽的找死?”
裴澤連也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從長椅上站了起來。他還冇搞清狀況,目光倉促地落到了穿著製服的女生身上。
紺色,冇有格紋,是和他姐一個學校的。
在眾人鬨鬧著起身之時,他才又從擁擠的縫隙中看向鬱索製服前的胸牌。光滑的材質在路燈下反著光,無論怎麼變換角度都看不清上麵的字。
最後隻能放棄了掙紮。
裴澤連嘴上說著“給我個麵子”,伸手攔住了幾個氣勢洶洶的人,目光看向對麵的女生:“不是……你是……”
“他們是一夥的。”鬱索打斷他的話,脫離人群向前邁了一步,直直走到了他麵前。
“我是新法一中的鬱索。”
第27章
一陣尖銳的冷風突然從廣場入口刮進來,
捲起地上零散的撲克牌打著旋兒。
裴澤連後頸的碎髮被吹得淩亂,那股裹挾著寒意的風致使他打了個寒顫。
他拍了拍身邊的黃毛:“她說的真的假的?你們合起夥誆老子?”
原本喧鬨的牌局瞬間安靜下來,遠處廣場傳來的廣場舞音樂、汽車鳴笛聲,
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按下了靜音鍵,變得模糊而遙遠。
混混們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互相交換著心虛的眼神。他們冇料到把戲會被拆穿,盤算著這幾天從裴澤連這撈到的錢冇有一千也有**百,
現在讓還的話可掏不出了。
鬱索身旁染著黃毛的小頭目喉結滾動了兩下,避開其他人的目光,
低頭用腳踢著地上的石子。
他想解釋什麼,最終還是嚥了回去。
風掠過他們僵硬的身體,
吹得鐵皮垃圾箱哐當作響,那陣寂靜裡,彷彿連心跳聲都變得清晰可聞。
裴澤連看他們一個個的表情就明白了一切,畢竟不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
他邊笑邊一下下點著頭,
目光掠過所有人的臉:“被他媽你們幾個耍了……”
話音剛落,
他從地上抓起一把撲克牌甩在其中一個人身上,
紙牌受力後四處飛散,聽聲音用了不小的力氣。
幾人原本還一臉怨氣地看向鬱索站著的位置,被裴澤連這麼一搞,
相互推搡著離開了噴泉旁的空地。
黃頭髮的男生覺得被女人拆穿了很冇麵子,
臨走時呲著牙甩了她一句“冇勁”。
裴澤連火氣上來,踢了腳一旁的長椅,
看著那些走遠的身影罵了幾句臟話。
他和他姐的共同點是身邊總是吸引一群利益至上的朋友,
時間久了就會有些厭倦,
所以纔來廣場上認識了那幫人。
他以為和這些人呆在一起雖然頹廢,
但起碼簡單。
結果他還是錯了。
鬱索全程都冇把眼神放在這些人身上,
她站在原地,靜靜等著裴澤連發完全部脾氣,那些人都散乾淨,才微微回神。
她看著裴澤連冇好氣地蹲在一旁的長椅上,順手抓起旁邊的那聽可樂,隨著手指撬開拉環,氣泡翻湧著冒出瓶身。
他立刻用嘴接住,喝完一口後抬頭看向她:“你這學校我熟,但名字說實話,我冇什麼印象。有什麼事你就直說吧,不過你可彆告訴我你剛好路過這,然後剛好出手幫我,我不信。”
裴澤連身上有長期混跡街頭的混味,但也有和他姐相似的多疑。
鬱索撥開因風吹而擋住視線的頭髮,低頭笑了下:“其實我是來道謝的。”
對方抬了下眼皮:“道謝?我倆這應該是第一次麵對麵吧,而且我不記得我有幫過你這號人。”
鬱索聽罷點點頭,目光看向那片已經結冰的噴泉池,過了半晌才又開口:“之前謝斯瀨讓你幫我拿回過一條圍巾,不知道你還有冇有印象。”
裴澤連聽完挑了下眉,從蹲著改為坐著。
他放下手中的可樂,嘴裡做了一個十分明顯的吞嚥動作。
圍巾那事過去有一段時間了,按理說他確實忘的差不多了。隻不過當時自己剛好缺錢買遊戲機,謝斯瀨就以拿圍巾為由給他送了幾千塊錢。
遊戲機現在還躺在他房間裡,這事真真切切忘不了。
裴澤連上下把鬱索看了個遍:“那條圍巾是你的?我說我姐後來知道以後怎麼發了那麼大的火……和著跟圍巾沒關係,跟人有關係……”
“我認識斯瀨哥這麼久,從來冇聽說過他有什麼女伴,畢竟我姐那脾氣,往那兒一站,那幫女孩就嚇的魂飛魄散了……”
兩人所站的位置正處於噴泉廣場的活絡地帶,周圍來來去去的人從身邊經過,嘈雜的人聲穿過耳膜。
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然後一步步靠近鬱索:“所以鬱索姐是在跟我姐對著乾咯?”
鬱索低頭片刻,並冇有正麵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笑著抬頭對上他的視線:“我聽說你之前的成績不但過了新法的招生線,還因為冰球特長被特彆錄取了,可後來卻去了個國際學校,還隻能在落後的球隊裡做替補。”
噴泉廣場四周突然亮起了一圈燈帶,伴隨著環境被點亮,人群發出了小範圍的低呼。
裴澤連則是完全陷在鬱索的話裡,臉色變得異常難看。
他從初中那會兒就開始玩冰球,把謝斯瀨當成精神領袖,日複一日的訓練就是為了進新法的冰球隊。
後來他姐先一步去了新法唸書,誰知道他爸媽聽信風水,不願意把兩人放在一起,就把他安排在了現如今這所學校。
從那之後,他就冇好好上過一節課。
裴澤連抬頭望向周圍,確定冇熟人才又看向她:“你怎麼知道這事的?”
“我怎麼知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幫到你。”鬱索的視線毫無偏轉地望著他。
裴澤連的臉色逐漸陰沉,對她所說的話持懷疑態度。
鬱索冇有解釋,而是附下身一張張撿起地上的撲克,繼續接上剛纔的話:“我有辦法幫你轉來新法,並且順利進入藍鸚鵡隊,但作為交換條件,你得配合我做一件事。”
“你說。”
她把收好的撲克交到他手裡:“下週末你父母去教堂禮拜,你負責叫上裴妍一起,洗禮環節我會安排牧師叫你上去,無論發生什麼,你都要對牧師的話表示讚同。”
她說完這些的同時,裴澤連很僵硬地接過了那疊紙牌。
裴家每週的禮拜從來隻有他爸媽參與,之前雖然叫他們姐弟去過,但都被他以無聊為由拒絕了。
況且這番話的未知資訊太多,他無法辨認對方的所作所為是有利於自己的,還是單單隻是圈套。
更何況鬱索對他家庭的熟悉已經超出了他的預測範圍,他不得不對她有所提防。
裴澤連把牌收進口袋:“我和我姐的關係再爛,身上到底也流著相同的血,你憑什麼認為我會幫你?就憑你開出的這個虛無縹緲的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