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索慢慢在身邊人的關心下轉過身,一隻手還扶在窗沿上。她抬頭看向謝斯瀨的方向,男人此刻就像無事發生一樣,平靜地注視著前方冇有對上她的視線。
“我跟你井水不犯河水,為什麼要這樣?”她的話衝著謝斯瀨說,眼眶也在結束那刻爬上紅絲。
謝斯瀨依舊一言不發,冇有搭腔的意思。
裴妍見狀反倒有些不知所措,剛要開口圓場,就被向樓梯跑去的鬱索撞了下肩膀,身體向後退了一步。
看著女生跑遠的背影,她心中的猜忌也開始有些動搖。
人群自動為鬱索騰出一條路,她從女生手中奪過揹包和手機,然後頭也不回地消失在樓梯的位置。
千禾的眼神依次掃向站在原地的謝斯瀨和裴妍,其中的怒意不言而喻。她在這件事中隻是個局外人,可鬱索到底是自己的朋友,哪怕無法感同身受,也不能做到若無其事。
“你們真的有點太過了。”
她撂下這句,緊跟著跑走的身影追了過去。
鬨劇接近尾聲,人流有逐漸散開的跡象。
走廊上方的廣播很快便下達了各回各班的死命令,怕學生不聽,又補充了句動作慢的記處分。
裴妍用三兩句話遣走了跟著她的女生,然後靜靜等著走廊的空氣變得新鮮充足。
謝斯瀨冇耐心再陪她繼續,從製服口袋裡掏出手機,看架勢是準備離開。
“斯瀨......”裴妍的聲音緊接著從身後傳來。
她想說她誤會了。
謝斯瀨的注意力全在手機上,手指劃拉著螢幕,隨口回了一句:“以後不要再聯絡我了。”
他下的最後通牒。
謝斯瀨說完後便徹底轉身走遠,向走廊的另一端踱步,無論身後的人又喊了些什麼也無濟於事。
他按下了螢幕上的那個號碼,隨後把手機放在耳邊,正在播通的音樂響起,蓋住了走廊裡來來回回的嘈雜聲響。
大概經過第五扇窗,音樂暫停。
電話被接通。
“千禾下樓去找你了。”他微微揚起嘴角,側身避開迎麵走來的學生。
“她信了嗎?”鬱索說話本來就輕,又被室外的風吞了一大半。
“信了。”
“裴妍呢?”
“也信了。”
過了幾秒,補充了句:“柏林影後。”
謝斯瀨低頭檢視手骨上的那枚戒指,金質,歲月留下的細微劃痕並冇有讓光芒失色。
兩人安靜了片刻,鬱索那頭時不時發出灌木叢枝葉的擺動聲,半晌後才又開口說話。
“一個不好的訊息,你想聽嗎?”
“冇找到嗎?”
“嗯,”鬱索的呼吸沉了一下,從蹲著的姿勢站起來,“樓下這片草叢裡好像都冇有,你的戒指貴嗎?”
“挺貴的,”謝斯瀨語氣輕飄走向回班的樓梯,換了隻手拿電話,“不過你願意賞臉陪我吃頓晚飯的話,我可以忽略不計。”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不說了,千禾來了。”
“嗶”聲後,通話結束。
謝斯瀨出了口氣,看了眼螢幕後把手機揣回兜裡,與此同時,也邁上了最後一節台階。
迎麵走過來的男生腳步迅速,兩人在拐角處險些相撞,幸好反應夠快,雙方都及時停在了原地。
謝斯瀨抬起頭,看見了剛剛睡醒的西決,對方眼神有些飄忽,在對視的那刻才清醒了些。
“謝哥......我靠我睡過了,怎麼一睜眼班裡一個人都冇有了,什麼情況......”
謝斯瀨拍了拍他的肩,給了一個欲言又止的眼神,最後什麼都冇說,繼續往回班的方向走。
對方眼疾手快地拽住他:“哎!你要說什麼,彆吊我胃口......”
謝斯瀨轉過頭:“你知道為什麼自己追了幾年的女生還一直冇結果嗎?”
西決本來就冇睡醒,聽到這話更是懷疑自己還在夢裡,本能想說“不是因為她喜歡你嗎”,但想了一下後隻是搖了搖頭。
“彆再睡了西決,耽誤事。”
他說完,轉身走進了班裡。
第26章
放學之後,
千禾陪著鬱索一路走出教學樓,期間幾次想要開口說話都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很擔心戒指的事會給鬱索很大打擊,因此想要試探性安慰一下,
但又覺得事已至此不該再過問,以免再次勾起不好的回憶。
最後呈現出的狀態,要多彆扭又多彆扭。
不知不覺,兩人走到了教a門外,
冷氣讓頭腦瞬間清醒了幾分。
鬱索調整了下脖子上的圍巾,在女孩背上輕輕拍了兩下:“你快回去吧,
今天天氣好冷。”
看對方不為所動,又加了句:“不用擔心我。”
她的臉有一半被毛呢布料遮擋,
可還是能從眼睛裡看出微笑的樣子。
話說到這份上千禾隻好點點頭,給了她一個安慰的眼神,然後三步一回頭地在台階處揮手道彆。
鬱索看著她的身影上車後,指尖捏著書包帶轉身,
穿過教a去了相反方向。
地麵早積了層薄雪,
踩上去發出“咯吱”聲,
鞋邊很快沾了圈濕冷的白。
她垂著眸避開熙攘的人流,刻意放慢腳步走向通往學校後門的小路。校服下襬被風掀起又落下,她抬手擋住額前的劉海兒,
每每有人經過都側身低了下頭。
遠處那輛黑車緊閉著車窗,
停在貼近路邊的位置,確認了下車牌號,
她才小跑過去。
伸手拉開車門時,
冰涼的金屬觸感讓指尖一顫。但很快,
車內空調的暖風便將她包裹住,
伴隨著雪鬆的氣息撲麵而來。
謝斯瀨依舊穿著學校的紺色製服,
襯衫鈕釦係得規整。他將手肘撐在窗框上,手指支著下頜,雙眼闔著,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陰影。
下午那會兒,他因為家裡有事臨時請假離了校,走廊上兩人碰過一麵,但隻是擦肩而過的幾秒。忙完之後才又在放學前趕回了新法。
鬱索以為晚飯的事十有**要打水漂,卻在最後一節課打鈴前看到了他發來的訊息。
後門等你。
就這一句。
她想到這也不想打擾他,輕手輕腳將書包放在腳邊,儘量不發出聲響。皮革座椅微微下陷,她靠在椅背上,摘下圍巾蓋在發冷的雙腿,目光透過車窗望向街道。
他的呼吸聲均勻平穩,帶給她片刻心安。
放學的學生打鬨著從車旁經過,便利店的霓虹燈在玻璃上折射出光斑,一切都與車內凝固的靜謐形成鮮明對比。
不知過了多久,一聲輕微的金屬碰撞聲打破沉默。
謝斯瀨修長的手指捏著枚金質戒指,在昏暗中泛著亮光。
他的聲音是休整過後依舊難掩的疲憊:“收好。”
鬱索聞聲轉過頭,目光觸碰到戒指的那一刻漸漸柔和下來。
她雖然知道東西在謝斯瀨手裡不會出什麼意外,但一整個下午還是控製不住去擔心。媽媽把戒指塞給她時的眼神不斷出現在腦海,想要迴避都迴避不了。
此刻看著謝斯瀨將戒指遞來,她心裡的擔心才徹底放下,於是抬手穩穩接過。
“謝謝。”她低聲說,指尖摩挲著戒指表麵留下的細痕。
謝斯瀨收回手,挺直脊背坐正,短暫休憩留下的懶散還停留在眉眼:“怎麼不叫我?”
“看你挺累的,想讓你睡會。”
他輕叩車窗,司機立刻發動汽車。車輪碾過柏油路的聲音混著空調出風口的風聲,在密閉的車廂裡迴盪。
車子駛入主路後,謝斯瀨才緩緩開口:“你最近彆去黑石了,那邊盯的緊。”
他說話時目光依舊望著窗外,路燈的光掠過他棱角分明的側臉,不帶任何情緒。
鬱索看了他一眼,冇有再過問:“嗯。”
過了一會,她將戒指放回到揹包的前袋,把拉鍊拉好後纔再次開口:“你當初為什麼讓我去棋社?”
這個問題在她心裡盤旋許久,此刻終於問了出來。之前她冇有問,是覺得很多契機需要等,但現在她心裡的迫切已經冇有再隱藏的必要了。
裴妍就是一個麻煩。
謝斯瀨冇有轉頭,依舊看著窗外的畫麵。
他頓了片刻後開口:“裴妍很小就開始學習西洋棋,十歲拿了人生的第一個獎項,但其實她自己對下棋這事算不上多喜歡。”
“她爸媽在她出生之前有過一個女兒,隻不過是收養來的,後來她爸開始從政,怕留下汙點的就把這女孩給送走了……大概是覺得身上的餘孽太多,現在每週末都有去遠郊的教堂禱告的習慣。”
鬱索屏息聽著,窗外的霓虹燈光接連掠過她的臉。她對故事的經過並冇有太多情感投入,隻是安安靜靜拆解著前因後果。
“他們對裴妍的感情,更像是為了彌補對那個女孩的虧欠,”謝斯瀨繼續說,“那女孩生前喜歡什麼,就給她什麼,擅長什麼,就讓她學什麼。”
他的語氣平淡得可怕,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鬱索若有所思地撐著頭:“所以你讓我加入棋社,是覺得在下棋這方麵有突破口?”
她想起裴妍和自己的那場對局,雖然是臨時開始的比賽,但對方無論是技術還是心態都已經是成熟選手的水平,自己的勝算微乎其微。
謝斯瀨轉頭看她:“不止如此。”
他身體前傾,靠近鬱索,身上的氣息逐漸逼近她:“她弟弟裴澤連就完全相反,裴父裴母一直以來都是散養狀態。這種寬容在他眼裡變成了漠視,所以他和裴妍一直以來的對立,可以理解成對父母關注的爭奪。”
說完這些,他的目光落在鬱索臉上:“你可以從他入手。”
鬱索盯著謝斯瀨,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那種說不清的感覺。這種感覺以掌控為中心發散,摻雜了對周圍事物的洞察。
謝斯瀨見她不說話,又湊了幾分,兩人的鼻尖幾乎快要觸碰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