騰出手按掉鬨鈴後,手機桌麵迴歸清淨,隻剩下掛在最上麵的一條備忘錄提示。
【東門校車,7:15】
昨晚睡前敲進去的一條。
她把紗布的尾端打了結,轉頭看向臥室裡唯一一張桌子,上麵除了提前收拾好的書包,就是幾頁昨天中介給的資料。
鬱索剛來這邊生活還不熟悉情況,有備無患,挑挑揀揀看了對自己有用的資訊。
她慢慢走到桌子前,視線也隨位置的變換轉向房間的落地窗,外麵宛如雪城,白茫茫一片,灼的晃眼。
猶豫了一會兒,在身上加了件厚外套和圍巾。
做完這些,她才把書包跨在肩上,笑著喃喃:“要下一整天嗎?”
語畢,包上的掛件響了幾聲,她利落地轉身出門。
室外溫度比她想的還要冷,剛出樓就能感覺到寒氣順製服裙吹拂在腿上,皮膚瞬間僵在一起。她緊了緊身上的外套,無視大雪一路走到等車的站牌。
不出一分鐘,噴塗著盾形校徽的黃色大巴車停在了公寓門口。
時間剛剛好。
風雪太大,車內的地麵都是融化的水痕,幾把傘立在入口的一側,樣式相同。
鬱索理了下劉海兒上的飄雪,快步朝車廂深處走,低著頭避免眼神交流。
車內的學生不少,大多結伴而坐,注意力都在各自的閒談中。鬱索匆匆路過時,依稀能聽到幾句閒聊。
“我以為今天下大雪,學校會良心發現停課一天呢......搞得我起床連妝都冇畫......”
“新法的德性你還不知道嗎?理事會那邊隻會說......同學們放心來上課,我們會安排有暖風的校車接送你們,儘管來就好了。”
兩個女孩的笑聲在耳邊漸漸變淡,鬱索找了個後排的空位置坐下,扭頭看向窗外。
車子在一陣關門的“嘀”聲後開始緩慢行駛。
雪天路滑,因此車程比平時更長些。
前座的女孩為消遣時間刷著手機,視頻的bgm在小範圍內揚聲播放,接著是類似電影片段的對白。
挨著她的朋友探頭看了看,邊補口紅邊調侃:“以前不知道你還愛看這種文藝電影。”
“噢,前幾天學校大群裡有人說這片子的女主角要轉來咱們學校。”
“啊?我看看。”
對話停了幾秒,但視頻的聲音還在持續。
鬱索擦開一小片車窗上的霧氣,外麵的街景向後略過眼底。
“真的假的啊......這女孩看著也就......十四五歲?”
“大姐,這都是幾年前的片了。”
“害,說不定早過氣或者退圈不乾了。”
舉著手機的女孩聞言後“嘖”了一聲,似乎並不認同她這句。接著神經兮兮地關閉了視頻,湊近到朋友耳邊。
鬱索垂眸,揪著書包帶的手緊了半分,呼吸凝在鼻腔裡。
女孩的聲音刻意減小了很多,但依舊在她能聽到的範圍內。
“聽說......謝斯瀨最喜歡的電影就是這個......”
“滴————”
一陣氣鳴聲伴隨車廂的踉蹌來的急促,車內的所有學生短暫失去重心後向前傾倒。幾句脫口而出的尖叫聲在車內迴盪,然後就是書包和雨傘“劈啪”落地的聲音。
鬱索本能捂了下右眼的紗布,拽住即將滑落的包,她伸手抓住前排的椅背等待著車輛停穩。
司機看向後視鏡,習以為常:“到地兒了,下車吧孩子們。”
純白和玻璃打造的現代建築在雪中佇立,大理石門牌上是和車身如出一轍的校徽。
新法一中。
*
7:35,打鈴前的最後五分鐘。
早間走廊比平時熱絡,大雪帶來的短暫新鮮感在學生間蔓延,與之一起的還有年級群裡沸沸揚揚的小道訊息。
高三5班位於走廊中段,教室裡話題滿天,夾雜著收作業前的緊張氣氛。女生三三兩兩坐在椅子和課桌上,隨意講著小話。
不知道從哪飛來的粉筆砸在其中一個的校服上,留下一處明顯的白痕。
聊天終止,女生惡狠狠地轉頭盯向來源的幾個男生,冇半點好脾氣。
“誰扔的?大早上找抽?”
張口的女孩留著一刀切短髮,耳釘在背光中閃著亮光。她說完後便放下架在桌子上的腿,胸牌上明晃晃兩個字:千禾。
同班的男生清楚她脾氣衝,隻能邊賠笑臉邊打哈哈矇混過去,樣子逗的周圍幾個女生髮出哧聲。
千禾不再追究,拍拍製服上的粉筆灰,接著剛剛的話題:“所以,我推測————這個轉校生大概率分到咱班。”
女生們一聽麵麵相覷,聳了聳肩,似乎對這事不以為然。
隻有一個嚼口香糖的搭腔:“我反正是不清楚......這麼多年我都冇點開過文藝片......”
千禾剛要張口說話,班級門外拖遝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一箇中年男人走進門,把教案摔在講台,發出的聲音似在提醒所有人回座位噤聲。
“服了咱老班,來的一天比一天早......”
有人撂下這句埋怨後人群四散開來,教室裡的聲音一點點減弱,到最後徹底變成死一樣的安靜。
講台上的男人等所有人落座後才緩緩開口:“今天要轉來個新同學在咱班,所以犧牲些休息時間讓她做下自我介紹。”
話音剛落,教室裡一瞬間又回到剛剛人聲鼎沸的狀態,討論聲此起彼伏。
千禾靠在椅背上朝旁邊的女生挑了下眉。
那意思是,怎麼樣,猜中了吧。
眼看情況失去控住,班主任再次舉起教案重重砸在了講台上兩下發出巨響。
此刻的走廊已經是狂歡後的蕭條,學生們各自回班準備開始照常早讀,又趕上風雪窗戶緊閉,安靜的出奇,更顯的這拍打聲如雷貫耳。
正沉默,揹包掛墜的碰撞聲和腳步聲越來越近,最後停在了班級門口。
隨著門板玻璃的虛影移開,女孩身穿紺色製服邁進教室,黑髮搭在胸前,肩上還有跑進樓時落下的雪花。
那張息影三年的臉因為右眼受傷,覆蓋了大麵積的紗布,但暴露在外的部分依舊是讓人屏息的美。
鬱索一步步走向講台,揹包用雙手拎在身前,動作乖順得冇有性格。
她站在班主任跟前等待發落,小幅度理著有些散亂的長髮,奈何身邊遲遲冇有聲音。
就在這時,角落裡不知是誰撂下一句捧殺:“長得有點像裴妍。”
一時間,教室裡的所有學生倒吸了一口氣,人人都是一副看戲的表情。千禾坐在靠窗位置,聽到有人起鬨,冇趣地轉著筆。
三班的裴妍是謝斯瀨身邊的常駐,長相氣質都對標他摯愛的那部電影《藍鸚鵡》的女主。最明顯的還是她頂著濃顏極儘追求那種清淡感,就因為謝斯瀨感興趣那款。
可女主本人,現在就在講台上。
教室裡的空氣滯了幾秒,剛剛開腔的人改口。
“或者說……裴妍長得很像她?”
話音一落,氣氛有點變味,想起鬨想認同的也都憋在了心裡。明眼人都能分出先後,但裴妍不是善茬,冇人想自找麻煩。
鬱索對一切聲音漠然置之,眼看班主任冇有動作,便抬手把入學資料放到老師麵前,算是提醒他開口。
“噢......”男人終於反應過來推了下眼鏡,抬頭麵向教室“大家先聽鬱同學做一下自我介紹!”
她抬起頭:“大家好我叫鬱索,希望未來一段時間能和大家相處融洽。”
禮貌,疏離,所有情緒融在她剋製的微笑裡。
上課鈴適時打響,給了所有人一個緩衝時間。
最後一個音符收尾,死寂一般的教室窗邊舉起一隻手。
千禾臉上是得勢的笑:“老師,新同學能坐我旁邊嗎?”
不等鬱索和班主任反應,她已經伸手拉開了緊挨著自己的座位,一副請君入甕的架勢。
不過兩秒,講台邊細高的身影已經在眾目睽睽走進課桌行列間,白山茶的花香和雪氣猶如一道幻影輕飄飄落在了那個被拉開的座位邊上。
周圍的同學看著千禾都是“你瘋了”的表情。
畢竟接手新人就像接手一個亂子,更何況是跟裴妍有關的亂子。
班主任省去安排座位的麻煩,自然是滿意地點點頭。
鬱索頷首後摘下圍巾,放下書包,彷彿這一切騷動跟她冇有半毛錢關係,把書本一個個掏出來放在桌上。
千禾撐著下巴饒有興趣地看著她:“你都不問我為什麼主動讓你坐這?”
“你很友善?”鬱索笑笑,隨意回覆著。
“我不信你真這麼想。”
千禾說完這句,身體的角度冇動,目光依舊死死在她身上。
鬱索終於放下那檔子書本,穩穩回敬了她的目光。
冇一會兒,她從胸腔漫出一聲輕笑:“那請問是為什麼讓我坐這?”
千禾這才移開目光轉起手中的筆:“次要原因是......我八卦,好奇心重,做同桌說不定能知道你改名的原因和眼睛的傷。”
“至於主要原因嘛,”她頓了頓,“我跟那個叫裴妍的很不對付,我預感你未來也會跟她不對付。”
也。不對付。
鬱索無心插手這些打鬨,更不想給自己找冇趣,槍打出頭鳥,太急著顯露鋒芒纔是真蠢。
她冇再回覆,自顧自打開筆記本把眼神放在講台上。
千禾看她不想再聊冇趣地轉過身,也就安靜了幾分鐘,後桌的女生踢了踢千禾的椅子,震感傳到鬱索這一些。
女生埋著頭低聲開口:“我賭謝斯瀨已經回國了,你信不信!”
千禾撇嘴切了一聲,為了方便聊天,不緊不慢地靠向了椅背:“他肯定還冇回來,要回來的話早就有訊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