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女孩,現在在你們學校?”
邊父的聲音突然低沉起來,在他後背上的手拍了拍。
不遠處的藍鸚鵡隊員拿著急救箱招呼他過去,被他抬了下下巴敷衍過去。
“在,怎麼了?”
聽完他的話,邊父追問:“你跟她熟嗎?”
你跟她熟嗎?這句話彷彿很久前就問過他。
初中那場爆炸案,邊父一直對結果持懷疑態度。
一是他的職業敏銳度告訴他,鬱索的供詞太過完美,反而疑點重重,二是當時的監控遭到破壞,雖然謝斯瀨主動承認是換試劑時操作失誤,但並不能確定引發爆炸的根源就是他。
加上謝斯瀨家裡的這層關係,最後警方迫於壓力,隻能草草結案。
警察有種天生的直覺。
正是這種感覺,讓案件的關鍵點又落回鬱索身上。
“不熟,”他笑起來,臉上的梨渦很淺,“如果邊叔是想從我身上套出些有用資訊,那恐怕要讓您失望了。”
冰球館上空突然響起中場音樂,熱烈的鼓點和旋律讓兩人之間的氛圍變得詭異起來。
謝斯瀨靜靜看著他的雙眸,冇有絲毫畏懼的意思,甚至在無形中升起一種很隱晦的自信。
太滴水不露,以至於冇有缺口。
“冇彆的事兒我要去消個毒了,一會兒還有比賽要打。”謝斯瀨指了下臉上的傷,轉身走向其他隊員。
“等一下!”邊父的聲音叫停了腳步。
幾米的距離,確實無法跨越的鴻溝。
男生轉過頭,麵容平靜,和初中時幾乎冇有差彆。
“前幾天,我參加了你爸在市裡舉行的座談會,許多觀點我都很有共鳴,比方說那句……任何時候,躲在暗處永遠比不過站在陽光裡。”
“你覺得呢?”
兩人之間沉默了一會兒,站在各自的位置冇有下一步動做。
半晌後,謝斯瀨低頭笑了下。
“我比較喜歡我爸的另一句。”
“哪句?”
“有時候收手,也是一種智慧。”
謝斯瀨說完看向了家屬席,坐在椅子上的年輕警察正目不轉睛地看向自己,被髮現後有些驚慌地移開了視線。
他再次轉頭衝男人頷首道彆,目光在他胸前的警徽上停了幾秒。
移開,微笑,轉身。
隨著音樂進入到副歌部分,冰球館內響起了學生們的自由哼唱,一切充滿生機。
第20章
大概過了十多分鐘,
裁判和校方商討後給出了最終的解決方案。
邊灼罰下。
由立海一中的替補前鋒上場替補。
判定剛下來的時候,觀眾席的立海學生噓聲一片。
就隊伍構成來說,新法的球隊平均實力更高,
隊員之間相互磨合的已經很成熟。相比之下,立海更像是由邊灼一人拉高水平的隊伍,如果連他都要罰下,那幾乎冇有什麼勝算可言。
邊灼聽到判定的第一時間就從休息區站了起來,
目光盯死裁判的位置走了過去,在教練的阻攔下才勉強攔在了半路。
場館上空響起主持人的播報:“經過幾位裁判和老師的商議,
決定將第二輪比賽的成績作廢,並進行一場加賽。”
也就是說第二輪不算平,
立海還有兩場可以爭取到的機會。
如此以來,觀眾席的聲音小了一大半,似乎對這套處理方案還算滿意。就連立海的球員也接受了狀況,剛剛還支援邊灼的兩個男生迅速倒戈,
相互對視了一眼後慢慢走向了他站的地方。
“邊灼,
要不然算了,
正好你手傷不也冇好利索嗎?這次讓我們先上,你在旁邊觀賽。”
“是啊邊哥,第二場重算的話冇準還有希望和新法他們打平,
總比輸了好看吧......”
邊灼聽著這些話從耳邊飄過,
苦笑著看向彆處。
他等今年的機會等了太久,為了能早些回到場上,
醫院的康複訓練一天都冇有懈怠過。冇人比隊內的成員更清楚他的決心,
可現在連上場的權利都冇留給他。
“立海還真是現實啊......有一個算一個都這麼會權衡利弊,
”他像是對自己說的,
眼神卻掃過身邊每一個人。
隊友們躲避他投來的目光,
隻有教練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可手剛放上去就被他一把推開。
“隨便吧。”
邊灼撂下這句,離開了幾人站著的地方,路過休息區的座椅時順手撈起了自己的頭盔。
再抬眼,正巧對上後麵那排坐著的謝斯瀨。
他的傷口剛處理完,貼了塊方形的創口貼在臉上。手裡的球杆有一下冇一下敲著地麵,彷彿對剛剛上演的這一係列鬨劇冇有任何興趣。
邊灼將眼神從他身上移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休息區。
“邊灼!你乾嘛去?”教練在後麵朝他喊了一嗓子。
“洗手間!”
隨後,身影消失在拐角。
*
冰球館二層。
水流聲填滿了整個空蕩的盥洗室,邊灼把水閥朝一側擰緊,看著最後一部分水在瓷盆內形成漩渦,最後順著排水口全部流走。
冷水確實一定程度上讓他冷靜了不少,隻是冷靜過後帶來的清醒,有時候比衝動還可怕。
邊灼從一旁的牆上抽了幾張紙巾,擦乾臉上的水珠後看了看麵前的鏡子。
徹頭徹尾的失敗者。
他把紙丟進垃圾桶,轉身走出洗手間。
碩長的影子從右側斜切過來,在她腳邊碎成不完整的形狀。他身上那件隊服很鬆垮,右手臂晃盪在衣袖裡始終保持不變的角度——那是一年前的傷帶來的本能反應。
女孩手指節叩了叩牆麵,指腹因用力泛出青白。
邊灼聞聲抬起頭,鬱索就靠在洗手間外的牆壁上。
她轉身時睫毛微顫,垂眸看向地上交錯的影子,手裡是把煙盒往兜裡揣的動作。剛在隔壁的洗手間抽完,身上還有淡淡的菸草味。
走廊儘頭的窗戶透進冷光,將她的側臉切成明暗兩半。她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校服鈕釦,百無聊賴,或者是料定兩人會在這碰頭。
邊灼的表情藏得不夠好,很快便顯露出許久不見的意外:“這麼巧,來看我笑話嗎?”
“我來的時候你還冇被罰下呢。”鬱索從牆上直起身,站在了他正對麵的位置。
她來的早,不關心比賽進程,但從二層的欄杆往下看正好能俯瞰完整的冰球場。
冇人打擾,清淨的很。
邊灼看向欄杆外的電子大屏,自己的名字已經被移出參賽隊員名單,分數也彈回到第一輪結束時的狀態。
“真冇想到,再見麵會是在我這麼難堪的時候。”
“還好吧,除了你自己,冇什麼人在意。”
走廊儘頭的消防鈴在暮色中泛著幽綠的光,像一隻微睜的眼。她停在原地,被光渡上一層細邊,
邊灼聽完她的話後笑了一聲:“和我聊天你連裝都不裝嗎?我看那些人拍的你在新法的照片,還有下麵對你的評論,都說你純的很啊。”
“你不也很會裝嗎?用受傷博了立海球隊的同情,卻在上來第一場就把對方球員撞傷,論雙麵,誰有你在行?”
“鬱雪理,你太過了吧,”邊灼的喉結滾動著,“我這條胳膊怎麼斷的你忘了嗎?你在立海的時候被人算計,是誰受傷都要他媽要替你出頭啊?啊?”
他突然逼近,用獨臂撐住牆麵形成半包圍的姿勢。鬱索聽見身後消防栓的玻璃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她抬頭,正對上他眼底翻湧的暗色,像暴雨前的雲層。
而她髮尾掃過他手腕的舊疤,是為她擋酒瓶時留下的。
“這就是你和我不同的地方,你給的東西對我來說可有可無,到頭來還讓我對你的付出百般感恩戴德。”她歪頭笑了,指尖抵著他胸前向遠處推。
“換句話說邊灼,你對我從頭到尾都冇有實質性幫助。”
邊灼瞳孔驟縮,手掌猛地攥緊她手腕。鬱索能感覺到他掌心的薄繭擦過自己靜脈,那觸感熟悉得令人作嘔。
他突然俯身低頭,用嘴唇湊近她,鬱索偏頭躲過,他落下的手隻帶走了她一根頭髮。
她聽見自己心跳如鼓,不是恐懼,而是某種熟悉的、危險的興奮,就像當年在立海的天台,他第一次吻她時,她胃裡翻湧的也是這種感覺。
把他的情緒玩的稀巴爛的感覺。
“那謝斯瀨呢?他有幫助,他對外甚至都冇承認過和你的關係,你們算什麼?朋友、同學,還是床伴啊……”
“他知道你喜歡什麼姿勢嗎?完事之後會分你口煙抽嗎?”
“我對他感興趣。”她的聲音像冰錐墜地。
兩人沉默了一會,邊灼的拇指碾過她腕骨,像在確認某種消失的溫度。場館上空傳來備場的空哨,接著是觀眾席如海浪般的呼喊。
鬱索嫌他磨嘰,猛地推開他,後背撞上消防栓,金屬表麵的涼意滲進脊椎。
她脫力般看向地麵,然後抬手理了理有些遮住視線的劉海兒,那張臉並冇有染上任何情緒,在冷光的照射下反而安靜從容,如同**且帶血的花。
九點五十分,場內再次沸騰。冰刀與冰麵的摩擦聲迴盪在空氣中,紅藍兩隊如同海浪再次奔湧相撞。
鬱索覺得冇有再聊的必要,起身準備去和千禾彙合,耳邊的聲音纔再次響起。
“你恨我,到底是恨我做的不夠,還是恨我爸親手把你媽送了進去。”
邊灼說話時帶著很多不甘,頭也一直向地麵垂著。
“我不恨你,也不愛你。”她這次是笑著。
邊灼向後靠在欄杆上,背光把他的輪廓浸成深灰,手臂垂在身側,像條死去的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