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就附近那箇中學。”
兩人正前後走在小路上,迎麵走過來幾個身穿暗藍色製服的女生,她們有說有笑地從兩人身邊經過,手裡還拿著冰球賽應援的東西。
鬱索見有人過來,連忙把頭向旁邊側了一下。
千禾朝她打了個響指,眼神提醒她看這幾人,等兩撥人徹底分開各走各路纔開腔:“剛剛過去的那幾個就是立海一中的。”
一串刺耳的訊息彈窗從千禾的口袋裡傳出來,她想忽略,冇想到聲音卻越來越密集,到最後響成一條線。
“煩死了,誰啊……”她掏出手機檢視,把雨傘暫時交到鬱索手中。
鬱索放慢腳步,把圍巾向上拉了下。
就這樣走了十幾米,一旁的千禾突然停了下來站定在原地,她也隻能跟著停下,轉頭看向她。
“怎麼了?”
千禾的臉上亮著螢幕映出來的光,她手指在手機上快速上滑,似乎在檢視什麼內容。
表情說不出的彆扭。
“鬱索,你快過來看看。”
鬱索有些疑惑地走近她,順著她的目光看向手機。
年級的大群裡正瘋狂轉載著一條新聞鏈接。
內容是地方的娛樂媒體釋出的一條訊息,雖然目前熱度不高,但隨著不斷轉發推進,討論聲越來越多。
這則的標題是:童星毀容傳聞不攻自破?是解約手段,還是另有隱情?
點開後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藍鸚鵡》頒獎典禮上的抓拍,鬱索坐在藍色背景板前,哭著講出自己息影的訊息,媒體的閃光燈毫無保留地打在她臉上。
她右眼上纏著繃帶,神情空洞無物。
第二張照片的時間就在最近,準確說是幾天前。
鬱索身穿校服走在新法附近的石磚路上,雨傘撐開搭在一邊的肩膀,由於是下坡,整個身體呈輕微的後仰姿態。
筆直的長腿探出製服裙暴露在外,在遠距離拍攝的閃光下更顯皮膚透白,模糊不清的顆粒感讓她那張臉看起來淡定自若,就連隨風飄起的髮絲都從容至極。
最主要的是,來回變換幾個角度,那張臉都是冇有繃帶、冇有傷的正常狀態。
下麵的評論區熱鬨非凡,基本都是附近學校的學生。
【路過她們班的時候看見過,真人確實和電影冇差,臉也很耐看,本人新法的,包真。】
【所以說毀容隻是不想乾這行了?現在老老實實回學校唸書去了?】
【如果毀容是真的,那恢複的簡直是奇蹟……】
鬱索的手指不斷向下滑,直到翻出了一條新鮮的評論。
【她之前是我們立海一中的啊……那會兒還叫鬱雪理,後來好像因為成績好轉去新法了吧,不太清楚,反正她在我們學校的時候冇什麼朋友,什麼活動也不參加,清高得很。】
千禾一行行看完了她手指停留的這條,眼底的情緒已經不能用震驚來形容:“不是……冇聽你說過啊,你之前是立海的?”
鬱索心裡已經亂成一團,冇心思再迴應她的話。她一動不動地站在那,雨傘上的白霜越來越多。過了半晌,才終於像反應過來似的從兜裡掏出了自己的手機,想上網看看現在的情況。
還冇來得及解鎖,先看到了幾條wx彈窗。
簡單乾淨的純色屏保上隻有xie.的訊息,時間就在五分鐘前。
【今晚彆回公寓了,有人盯著。】
接著是一條酒店的定位地址。
【來找我。】
第18章
謝斯瀨訂的酒店在市中心的商圈。
電梯門輕啟的瞬間,
玫瑰香氛混著冷調雪鬆的氣息撲麵而來。
鬱索拎著揹包踏入頂層走廊,腳下的羊毛地毯吞冇了腳步聲,隻餘下水晶壁燈在廊頂投下碎鑽般的光斑。
她身上還穿著學校的製服,
難免有些不自在,與住客擦肩而過時微微低著頭。轉角處忽然鋪開整麵落地窗,暮色正從城市天際線漫上來,來不及欣賞,
一口氣走到了儘頭的那間套房門口。
調整好呼吸後,抬手敲響了房門。
幾秒鐘的時間,
門從裡麵打開。
謝斯瀨像是剛洗完澡,用手裡的毛巾擦著頭絲,
水珠滴在臉頰上。沐浴露的香氣立刻搶奪了走廊裡的香氛味道,劃出了屬於私密房間的分界線。
“這麼慢,路上堵車?”
他說完便轉身走回屋內的客廳,坐在了那張天鵝絨沙發上。身上的黑色浴袍裹著肩線,
領口處不經意露出冷白的皮膚。
鬱索將身後的門關緊:“千禾跟家裡人說不用做晚飯,
我陪她簡單吃了點兒,
然後纔過來的。”
謝斯瀨冇再接著說下去,注意力回到了電視上。他用遙控器來回切換著頻道,最終停在了不痛不癢的體育新聞欄目。
她看向他麵前的那張異形茶幾,
上麵堆了幾本學校的練習冊,
然後就是意料之內的菸灰缸,裡麵全是他常抽那款的菸蒂。
鬱索把揹包和外套掛起來,
走向了客廳,
冇說一句話,
安安靜靜抖落了書本上少量的菸灰。然後將所有本子按大小排列好,
疊成一摞,
把菸灰缸拿在手裡。
“你要寫的話去那邊的桌子吧,不然該把習題冊弄臟了。”
話音落下的那秒,是她轉身的那秒。
是謝斯瀨的手臂圈住她雙腿的那秒。
她不敢回頭看,但能感覺到謝斯瀨的氣息不斷貼近自己的後腰,一點一點,直到他的鼻尖隔著衣料觸碰到脊背,她不自覺抽了口氣。
拿著菸灰缸的手抖了一下,灰燼飄出些,零落著沾到了地毯上。
“你今天冇噴香水?”他的聲音像是從喉嚨發出的,低迷且帶著很重的氣音。
她停頓了半晌纔開口回話:“上學還是想淡些,而且今天室外課很多,到現在味道都差不多散乾淨了。”
謝斯瀨聽著她的話,手掌慢慢向上滑過她腿上的皮膚,在即將探進她裙襬的那刻,被她伸過來的手按在了原處。
“明天你還有比賽。”鬱索低垂著眼眸叫停。
拒絕的意思。
他深諳強求不來的道理,於是鬆開起身,高度完全把她籠罩在身前。那隻剛剛還在她身上留有餘溫的手,此刻拿走了她手裡的菸灰缸,身影也從她身後走向了不遠處的垃圾桶。
謝斯瀨做了她原本要做的事,把裡麵的菸蒂倒進桶裡。
“群裡的訊息你看到了吧?”他終於說起正事。
鬱索點點頭,看著他把倒空的容器拿回茶幾,然後從煙盒裡重新拿出一根點上。
謝斯瀨吐出一口白霧,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外麵:“你打算怎麼辦?”
這個問題太乾脆了,她一時回答不上。
看到那條新聞的那刻,她大部分思緒都在琢磨那些照片是在什麼情況下拍出的,並冇有對策。
至於自己摘下紗布不完全是衝動,而是偽裝了太久,她對繼續這件事已經感到有些疲憊了。上次在藍橋跟她媽媽見的那麵更擊中了她擺脫現狀的想法,她不會蒙著紗布過一輩子,哪怕是以往的事被翻出來,她也要這麼乾。
“一個眼傷估計也做不出什麼文章,我息影的事情已經過去有幾年了,等網上的人狂歡夠了,自然就會忘記這些。”
“你就乾淨的什麼也扒不出來嗎?”
謝斯瀨戲謔地看向她的臉,指間的煙亮著火光。
他笑的很淡,在窗外夜景的映襯下多了絲看不透的情緒。
從初中的那場假證開始,兩人就是明暗交彙的影子,冇人比他更懂她乾的那些勾當,以及拿獎級彆的演技。
鬱索苦笑了一聲:“你直說就好,不用搞這些彎繞。”
謝斯瀨不緊不慢地走到她麵前,垂下手臂往菸灰缸裡彈了下菸灰。
“直說的前提是你冇有秘密瞞著我,如果你對我都不能做到坦誠,那我想幫你也幫不到點子上。”
這話表麵上是在說她有所隱瞞,實際是說事情還有迴旋的餘地。
鬱索猶豫了幾秒,看向煙霧背後的那張臉:“我的眼睛是之前醫院開的假證,其實冇有傷過。”
“還有。”
“我在立海的時候和一個男生談過,明天的比賽他也會來。”
“還有。”
謝斯瀨抽了口,再次彈了彈菸灰。
鬱索的手抓住袖口,在他不斷投過來的眼神中保持著最後的鎮定,她不知道他究竟瞭解到什麼底部,因此放出兩個煙霧彈,試圖結束這場追問。
他見她不肯說,從茶幾上抄起手機,調出頁麵後舉到她麵前。
那是一張遠拍的照片,畫麵很空,隻有鬱索一人撐傘走在馬路上的背影。
而在她身後的,是藍橋監獄的門頭。
“那天咱們倆約在公寓見麵,你很早就離開黑石,但並冇有直接回家,為什麼會有人拍到你出現在藍橋?你知不知道裴妍她爸新調的工作地點就在藍橋?”
鬱索聽完他的話瞳孔驟縮,全身的血液衝上頭頂,一次深呼吸後才張口:“這是什麼時候發的?新聞下麵的?”
她聲音已經有點顫抖,緊緊盯著手機上的圖片。
謝斯瀨看她確實是真緊張,用手指點了下螢幕,那張圖瞬間縮小成聊天記錄裡的一張。
對麵賬號是個攝影,準備把照片投給新聞社撈一筆,謝斯瀨這邊開了價,兩人聊了幾句,最後以謝斯瀨的轉賬做了收尾。
五萬塊,一張照片的價格。
“放心吧,底片他已經刪了,明天我還會往他的賬戶上打一筆,確保不會散播到網上。”
他一字字說的清楚,隨即關閉了手機。
鬱索追問道:“你怎麼聯絡上他的?那條新聞放學時才發,我來酒店的路上就已經點不開了。”
謝斯瀨掐滅香菸,伸手幫她擦掉製服上的菸灰:“飯局那天,偶然瞥見裴妍的手機彈窗有新聞社發的訊息,回來之後簡單打聽了下,預感她要有所行動。”
“你約我到廊橋那會兒,新聞稿寫好準備發了,但我的線人訊息不太靈通,最後還是晚了一步。”
鬱索皺了皺眉:“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