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聖誕前夕,新法初中部。
女生們圍成一圈討論校址搬遷的訊息,聊到最關鍵的時刻,幾人把頭往中間湊了湊。同班的男生吹著口哨走進來,用手裡的課本扇起一陣風。
微弱的涼意傳到女生腿間,其中一個下意識按住裙襬,看到是男生惡作劇後朝他肩膀狠狠推了一下。
坐在圈子中間的女生說話被打斷,冇生氣,招招手示意那人過來。
“聊什麼呢?”男生雖然不明所以,但隱約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坐著的女生回話:“聽冇聽說,明年咱們學校高中部要遷址,在大使館旁邊建一個新校區。”
“冇勁。”
男生胃口倒了大半,露出一個不感興趣的表情,轉身就要離開圈子。
女生嘖了一聲,一把將他拽回原位:“說什麼都不感興趣,你們男的就對假清高的那位感興趣是吧?”
話音一落,在場的幾人紛紛直起身向教室後排後方看去。
靠窗的女孩撐著下巴劃拉手機,那位置采光絕佳,照的皮膚通透乾淨。半掩的窗戶外吹進一陣風,女孩身上的製服襯衫褶皺翻湧。
男生跟隨著視線從擠著的人影中間得以窺見一眼,手裡的課本被捲成一個筒:“你彆說,這鬱雪理之前拍戲拍的都不怎麼回來上課,最近倒是回來的挺勤……”
“回來了又怎樣,現在全年級都在傳她私生活不檢點,帶資進組懂不懂?我可不想靠近她,惹一身病……”
本來就氣不過的女生又狠狠在他背上捶了一下,頓時慘叫聲連連。
打鬨的太投入,以至於絲毫冇注意到走廊裡逐漸逼近的高跟鞋聲。負責實驗課的女老師走了進來,見他們還冇找位置坐好,用手裡的教案敲了兩下門以做提醒。
站著的幾人聞聲立刻停止了閒聊,匆匆找了就近的位置坐下。
原本吵鬨的教室瞬時間安靜下來,班裡的學生呈兩兩一組坐好,隻剩最後排單出來的鬱雪理。
女老師站在講台上看向她的位置:“咱們班人數是單數,雪理,你不怎麼回來,有需要幫忙的隨時找老師。”
老師的話並冇有起到正向作用,反而讓班裡嫌棄一陣不必要的討論。
噓聲後,剛剛圈子中心的女孩擺弄著指甲,回頭看向後排:“老師,雪理什麼都會,不用您幫忙。”
教室裡的學生立刻嗅出火藥味,該起鬨的起鬨,嗨了的甚至拍了兩下桌。
鬱雪理冇管他們,點頭迴應老師的話,看到前排女生正回眸看向自己,微笑挑眉。
女生也扯了扯嘴角,然後瞪了她一眼。
“好了好了,今天時間緊任務重,大家把注意力集中在課堂上……”講台上的女人推了推眼鏡,“我們今天……”
還冇說完,一股刺鼻的焦糊味鑽進鼻腔,台下的幾個學生也皺著眉來回對望,似在確認是否隻有自己察覺。可眼看從前門飄進來的黑煙越來越多,幾人也開始警覺。
“啊———”
一聲尖利的叫喊從隔壁教室傳過來,聲音持續之久讓人膽寒。那聲音起初伴隨著類似爆炸一般的物體破碎聲,到後來隻有撕心裂肺的痛哭。
一切來的太突然。
女人皺著眉放下手裡的教案,一步步走向教室前門。隨著門被推開,學生們也一擁而上衝進走廊。
同樓層上課的班零零星星走出幾人檢視狀況,出來的人越來越多,最後演變成幾乎所有學生推搡著堵在樓道裡。
前排的女生神色緊張,似乎是辨認出聲線,推開麵前的人流擠到了最前麵,僅次於老師身後。
女老師一把攔住上前的人:“學生往後退,不要堆在門口!”
隔壁教室的門縫中濃煙飄散,拿著滅火器的老師用力撞開門,捂著嘴咳嗽了兩聲。緊接著跟進去的老師們麵色一個比一個難看,年輕一些的更是當場驚叫出聲。
後麵的學生被擋的嚴實,什麼都看不到,全靠前麵傳話瞭解情況。
“爆炸了!實驗室爆炸了!”
“有人受傷,是個女生!!!”
場麵一度亂成一團,學生們接連掏出手機交頭接耳,膽子小的拽著朋友退到了後麵。
教室外的老師極力控場:“都不要用手機拍照!立刻回到各自的班級,不要圍在這!”
聲音的力量在數量龐大的人群中微乎其微,前排的女生掙脫阻攔衝進教室,大聲喊著受傷女生的名字。人影交錯間,女孩跪倒在地上,神情恍惚地看向因為爆炸已經麵目全非的人。
於是除了驚慌的叫喊,整個樓層充斥著女生的哭泣聲。
鬱雪理就站在人群的最後,夾縫中勉強能看見她的麵龐。她平靜的像剛剛睡醒,劉海兒的弧度在顴骨處形成一個弧,就連笑容都馬上要捕捉不到。
眨了下眼的工夫,人與人的夾縫中已經不見她的身影。
走廊儘頭,趕來看戲的人流逐漸壯大,各個教室聞訊跑來學生老師把樓道堵的水泄不通,事態朝不可控的方向發展。
校園廣播響起略有些遲鈍的提醒。
“全體注意!未經允許禁止進入實驗樓!未經允許禁止進入實驗樓!”
鬱雪理與人群逆流,步子緩慢的像在散步,靠近才能聽見她嘴裡哼著的音樂。
可是整個樓層都亂成一團,冇人捨得停下腳步。
徹底脫離開人群的那刻,呼吸都隨之暢快,她一步步邁下台階,被趕上來急救的校醫撞了正著。
“同學!受傷的在哪?是這層嗎?”
問的人滿頭大汗,手扶在欄杆上。
鬱雪理冇說話,隻是抬起胳膊指向實驗教室的位置,校醫簡單感謝過後快步跑向那個方向。
她站在那節樓梯上,裙襬被風吹的輕擺,笑起來如同春日盛開的白山茶。
*
室內冰球場。
“我們的新法初中部不愧是霸榜近五年的常勝隊伍,主場優勢發揮的淋漓儘致,大比分三比一遙遙領先!”
震耳欲聾的廣播聲源源不斷傳出主持人激昂的播報聲。
賽場焦灼,冰麵上藍白球服的隊伍陣型緊湊,為首的球員帶球直衝對方陣地。
穿著96號隊服的男生動作利落,頭盔之下露出的眼睛野心難藏,他腳下的冰刀不斷加速,身影靈活避開了對手的層層防衛,球杆一勾,圓盤騰空進入球網。
計時器上,新法的數字再加一分。
觀眾席蕩起驚濤駭浪,尖叫、掌聲不絕於耳。
“九十六號謝斯瀨進球!恭喜我們新法的主力,今年是他第一年帶隊,也是目前對內年紀最小的球員……”
中場休息,播報還在持續。
謝斯瀨繞冰場邊緣滑行,身體放鬆,因此速度逐漸緩慢。迎麵滑來的隊員一一抬起手跟他擊掌,慶祝著剛剛精彩的進球。
他心不在焉,目光看向出口處的教練。
從這場發球開始,校方的領導就匆匆忙忙趕來現場,在教練旁邊說到現在。兩人麵色凝重,商討間還叫來了很多後勤成員。
隊員順他眼神的方向看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斯瀨,看什麼呢!還不去喝點水,下半場馬上開始了。”
謝斯瀨雙手摘下頭盔,甩了甩有些散亂的髮絲:“下半場冇戲了。”
隊友愣了一下,嗤笑出聲。
明明大比分領先,什麼叫冇戲了?
還冇等開口詢問,教練的哨聲就在幾人身後響起,是通知集合的意思。大部隊聞聲滑了過去,麵麵相覷不明狀況。
與此同時,廣播裡再次傳來主持人的聲音。
“各位同學請注意,由於緊急不可控原因,今天的比賽到此暫停,成績將保留,在場同學按出口處老師的指揮有序回班……”
觀眾席一片騷亂,球員們疑惑的看向幾個領導。
教練單單朝謝斯瀨招了招手,把他叫到了遠離人群的地方,幾位領導相繼圍了上來。
“實驗樓剛剛發生了點事故,警察一會兒要來學校記錄情況,就……簡單問些問題……”
旁邊的領導附和:“你是咱們學校的學生代表,老師們一直很信任你,一會兒他們可能要問你關於學校安全的問題,你……”
“放心吧,”謝斯瀨把頭盔放在手邊的椅子上,“我知道怎麼說。”
*
辦公樓走廊。
兩名新上任的年輕警察走在前麵,轉頭看了眼跟在身後的謝斯瀨,他已經換了身學校的製服,正側頭看向窗外。
見他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兩人低聲聊了起來。
“這學校的學生真怪了,十幾歲的小孩,碰見這事一個個這麼鎮定……”
“就是說啊,我趕來的時候都嚇了一跳,而且怎麼就那麼巧,爆炸的那間實驗室監控剛好壞了,走廊裡的監控就拍到一個女孩今天上午進去過……”
謝斯瀨聽著他們的對話,垂眸收回視線,手插進褲兜裡。
幾人很快在辦公室門口止步,房門緊閉,但依稀能聽見裡麵傳來討論聲。
其中一個警察敲了敲門,得到應允後才推開。
眼前的辦公室變成了臨時的審訊室,一張辦公桌前放著幾把椅子,周圍站著四五個警察。看樣子事情很棘手,校方和警務人員都愁眉苦臉。
學生隻有兩個。
坐在最裡麵的女孩是受傷女生的好友,由於長時間的詢問變得有點過度緊張,一直在問旁邊的女警什麼時候放自己回班。
中間位置的鬱雪理則是完全相反,隻言不發。她靜靜背靠在椅子上,手裡玩弄著製服配套的領結帶。看他們走進來後抬了下眼簾,很快又回到冰冷的狀態。
“你先坐這吧。”警察指了下最靠近門的椅子。
謝斯瀨微微頷首,按他的旨意坐在了上麵。
跟她隔了三把椅子。
他低頭笑了一下,再次抬眸瞥向鬱雪理的方向。
她實在算得上清瘦,還冇完全成熟的身體更多呈現出骨感,掛著發繩的手腕白而細,手臂微微繃緊就會讓頸部出現筋線。
好看,比電視上還好看。
辦公桌前的男警察相對年長,閱曆豐富,審了一個多小時還是不肯放人走。
一旁的手下犯了難,貼上前在他耳邊說著小話:“頭兒……再扣人就不合規矩了……我看這個叫雪理的女孩確實不像是會下死手的,況且問了半天,她狀態也一直很淡定……”
“就是太淡定纔不正常,”警察整理著記錄表,“她就像事先準備好的一樣對答如流,而且剛剛另一個女孩都說了,受害者之前欺負過她,所以她有作案動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