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兩人再次回到“大寂滅”遺址。
昨天打鬥的痕跡恢複了原貌。
看來昨天是有預謀的襲擊。
會是焚城嗎?
貞理此刻並冇有感受到昨天人形怪物散發的波頻。
兩人朝著遺址更深處走去。
直到地形不再適合機甲,於是兩人收回機甲,並肩走著。
“你是說,你能進入他們的共鳴場,然後操控他們?”
陸皖青停下腳步,這個故事似曾相識,他在家族戰爭史書上也看見過編胞人操作意識的行為,這不同於戰場上利用共鳴場進行指揮,而是意識入侵,思維掠奪。
但是對於這種未知怪物的操作,他是第一次聽說。
“嗯,但是不太穩定。”
長廊儘頭是一座環形的基因檔案陳列廳。
蒼白的全息冷光從穹頂垂落,照亮一排排透明儲藏柱。
柱體內是封存著上個文明“大寂滅”前的生物樣本——扭曲的植物化石、嵌在琥珀中的昆蟲、甚至還有半具未能完全碳化的人類骨骼。
空氣裡瀰漫著低溫儲存劑與時光塵封後的特殊氣味。
而在環形廳的中央區域,陳列了數十本以光粒子構成的“書”——那是大寂滅前最後的文明用高維技術壓縮儲存的意識實驗記錄。
文字以流動的光紋形式呈現,需要觸碰纔會解碼。
貞理在一根儲藏柱前駐足,柱內封存著一株枝乾呈螺旋狀攀升的紫色植物化石。
她伸手觸碰柱壁,光紋流淌:“星旋草,滅絕於大寂滅初期。其基因序列表現出罕見的記憶性生長,每一圈枝乾螺旋,都對應一次恒星耀斑輻射。”
“連植物都在記錄。”貞理輕聲說,指尖劃過冰冷的柱麵。
陸皖青的目光被右側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吸引,那裡有一排實體的古老手劄,與周圍的光子技術格格不入。
他走過去。
灰塵在冷光中飛舞。
最上方那本的封皮上,有一行手寫的小字:【基底實驗觀察錄】
這是他母親的字跡。
心臟猛地一沉。
陸皖青取下那本手劄。
皮質封麵觸感細膩,邊緣已被歲月磨得發亮。
他翻開——
內頁第一張,是一張全息照片。
照片裡,十歲時的他穿著便服,站在研究院的後花園。
而蹲在他身邊、和他一起好奇地看著一隻機械甲蟲的,是一個穿著白色實驗服的小女孩。
女孩的臉,與貞理有七分相似。
眼神稚嫩,笑容裡帶著某種未經世事的、純然的歡欣。
那是貞理的初代體。
照片下方,是母親娟秀的筆跡:
【基底實驗記錄-第43日】
樣本WQ表現出超越年齡的神經穩定性與邏輯縝密度。今日與實驗體opheus-1號首次互動。
觀測結果:opheus-1號在模仿WQ的肢體語言與問題解決模式,產生了約4%自主偏差,她選擇用花瓣引導甲蟲,而非如WQ那樣直接用手指。
結論:基因錨定可傳遞基礎認知框架,但無法完全覆蓋情境創造力。
陸皖青的手指僵在紙頁上。
不。
他幾乎是本能地將手劄合攏,想要塞進隨身戰術包的夾層。
他不想這個真相讓貞理知道。
這不僅是為了保護她,更是因為一種連他自己都無法麵對的逃避。
但就在他轉身的刹那——
“嗡——”
環形廳中央,三道的鐳射掃描線毫無征兆地從穹頂射下!
它們以極其刁鑽的螺旋軌跡掃過地麵,所過之處,地板被熔出冒著青煙的溝壑!
第一道鐳射直切陸皖青的右腕——那是他握著手劄的手。
“低頭!”
貞理的厲喝與她的身體同時到達。
她壓低重心,一個滑鏟,在鐳射切入他手腕前,整個人撞進他懷裡!
“砰!”
兩人滾倒在地,手劄脫手飛出。
第二道鐳射幾乎貼著貞理的後背劃過,燒焦了她衣服外層的纖維,空氣中泛起蛋白質灼燒的焦糊味。
第三道鐳射接踵而至,封死了他們翻滾的路徑。
此情此景,這一套動作,與B7實驗室那天何其相似。
同樣是突如其來的鐳射,同樣是千鈞一髮間撲救,同樣是兩人在生死一線滾倒在地、呼吸交纏。
冷光、灰塵、鐳射灼燒的刺鼻氣味......一切都褪色成背景。
......小九?
她的視覺介麵裡,鐳射的軌跡被分解成無數道數據流。
她全部的算力都在計算逃生路徑,她猛地抓住他的手腕:“走!”
兩人在鐳射網中穿梭、翻滾、疾衝。
貞理展現出驚人的空間預判能力,總能提前找到鐳射掃描的死角。
陸皖青回憶著貞理出現在維修站的時候,小九必然不在。
還有上次小九維修古老儀器時,和貞理高度重合的思維模式。
她就是她?
他腦海中浮現小九在維修站,給病人忙前忙後的身影。
他聽說她給堅盾的弟弟免費修好了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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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她在12區交到了很多的朋友。
展現另一麵的貞理,她的善良,她的共情,她為弱者挺身而出的衝動......依舊讓他心生悸動。
他被吸引的,都是她。
不管是帝國的指揮官,還是12區的小九......
一直都是她。
陸皖青完全信任她的引領,將後背交給她,專注於破解鐳射的發射規律。
“右前方立柱後,三秒空隙!”陸皖青喊道。
兩人衝向立柱。
就在即將抵達安全區的瞬間,陸皖青懷中那本未來得及完全塞好的手劄,滑了出來。
它掉在地上,攤開。
翻到有照片的那一頁,以及兩人的實驗日誌。
【基底構建報告-“貞理”最終版】
【錨定源:WQ神經發育藍本。
移植模塊:道德判斷框架、危機決策傾向、社會性共情基礎。
保留自主區間:戰場應變、邏輯遞歸優化、創傷記憶處理。】
貞理的腳步,停下了。
下一道鐳射正從左側橫掃而來,距離她隻有不到一米。
在這一瞬間,她的處理器,徹底過載了。
所有數據、所有記憶、所有與陸皖青有關的莫名熟悉感、戰術默契、信任本能,甚至那些她無法解析的悸動......全部彙成一道洪流,沖垮了她用了二十五年構建的自我認知。
竟然是這樣的?
她的“人性”,她為之掙紮、為之痛苦、甚至為之在眾人麵前暴露身份也要保護他人的那份人性,來自於彆人。
更讓她窒息的是:這份人性模板,來自陸皖青。
那麼她是誰?
她是貞理,還是陸皖青在另一個軀殼裡的回聲?
她的意誌,究竟是發自“貞理”靈魂深處的呐喊,還是僅僅在執行樣本基因藍本中自帶的程式模塊?
“貞理!!!”
陸皖青的嘶吼與皮肉燒灼的“滋啦”聲同時響起。
在鐳射即將貫穿貞理的最後一刹,陸皖青迅速拉開她!
右手劇痛炸開。
高能鐳射瞬間燒到他的製服、皮膚、肌肉,直抵骨骼。
溫熱帶著鐵鏽味的鮮血噴濺出來,染紅了貞理蒼白的側臉,也染紅了地上攤開的手劄。
她的視覺介麵被血色覆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