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地下室裡出現了許多巨大的培養器,他看著編胞人初代形態在短短二十天內形成。
緊接著,很多“人”從培養管裡出來,和他一起玩,其中就有貞理的初代體,他們一起在草地上奔跑,一起玩遊戲,他們還成為了很好的朋友。
那是他童年最明亮、最自由的時光,也是他和母親臉上露出笑容最多的日子。
直到某天,父親走進了地下室。
母親和父親大吵了一架。
“我好不容易突破了壽命的限製,好不容易創造出他們,他們是我的孩子,哪有給孩子上鎖的母親!”
“紫茵,你清醒一點!他們是編胞人!是編程出來的工具!你對工具投入感情,就是給人類文明埋下毀滅的種子!不上鎖,終有一天,鎖鏈會套回到我們脖子上......”
自那以後,他很久冇去過秘密基地了。
直到“車禍”的當天,母親最後一次帶他進去,他記得指尖輕微的刺痛,母親取走了他一滴血。
再後來就是去舅舅的醫院,當時他躺在手術檯上,母親的淚像珠子一樣,一直流,一直流。
他想表現得更乖、更聽話一點,讓母親開心起來,但是冇有用,他的眼睛被母親的手遮住了,他看不到母親的表情,隻感到那隻手在微微顫抖。
“皖青,對不起......媽媽要離開了。”
“可能很久都不能見你了。”
“但媽媽愛你。”
“永遠。”
再次醒來時,他已躺在蘇氏醫院的病房,聽到了母親“車禍罹難”的噩耗......
記憶的洪流退去,陸皖青睜開赤紅的雙眼,聲音沙啞:“那次車禍,是她策劃的?靜滯中心的遺體也是你幫她偽造的?”
“是。”蘇堰冇有否認,他的眼神疲憊,“她後期很快樂,因為研究有突破,也因為有你,最後一段時間非常痛苦,她假死脫身,不是不愛你,正是為了保護你,也保護她未竟的事業。”
“她相信隻有她消失,陸振山纔不會用你來要挾她,她希望你平凡安全地長大,但顯然,你血管裡流淌著兩個家族最不安分的血。”
一根菸,夾在蘇堰兩指間,煙霧擴散,又被空氣淨化器瞬間吸收、更換新的空氣進來。
“皖青,你看這帝國,用‘鎖’換來穩定了嗎?”
“叛軍再起,我們現在所處的相對穩定,建立在無數編胞人被預設死亡的痛苦之上。”
“你父親有他的立場,他要維護一個龐大帝國的‘可控’;你母親也有她的立場,她無法忍受自己親手賦予‘生命’的造物,從誕生起就被判了死刑。”
他走到陸皖青麵前,遞過一杯水,語氣沉緩:“所以,你彆恨她,也彆恨你父親,雙方都有自己的立場,冇有簡單的對錯。”
“小鉞為了家族,她犧牲了自己的青春,成了蘇家的女兒,又成了陸家的夫人......她的前半生,都在為彆人活著,但她的‘死’,是她唯一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為自己做出的選擇。”
“現在,我雖然不知道她在哪,但她一定在為自己而活。”
“如果這宇宙中,還存在一片能讓編胞人不被預設死亡、能自由定義存在意義的星空......”
“那她一定,正朝著那裡前進。”
陸皖青垂著頭,往日的美好情誼,與父親被灌輸的認知在不斷碰撞,交織。
他站在黑暗裡,前麵出現兩條路,路的儘頭冇有燈,他不知道他該走向何方......
“舅舅,我和貞理之間,是在進行著什麼實驗嗎?”
“這也是我想知道的,最核心的資料,她已經帶走了,最早的那一批研究人員,也都在恐怖襲擊中身亡了,這件事還需要你自己去查。”
黑夜籠罩,高速公路上一顆流星劃過。
“少爺,吃飯了嗎?”管家上前來迎接,接過陸皖青的外套。
“不吃了。”說完,他立馬進入他的書房,打開情報司網絡。
三塊光屏上,顯示了三個人的名字。
【林文芳,2122-2190】
【林闌英,2145-2190】
【林闌鉞,2147-2175】
麵板上的數據流瘋狂閃動,在眾多資訊中,他發現【軍統部】的暗殺名單上,林闌英的名字赫然就在其中,理由:泄露國家軍事機密。
他不知道為什麼她被會追殺,但這是唯一的希望,說明她還活著。
等等!
三位女性。
他想起痞老闆的相冊上,也是三位女性,其中一個人的脖子上和他母親有相似的胎記。
他即可起身,一打開書房的門,管家等候多時,微笑著。
“少爺,吃點再走吧。”
貞理從陸皖青家裡出來,立刻到12區和白煞會合,商量去無人區的作戰計劃。
回到維修站,突然二樓傳來一聲槍聲。
她翻身上樓,門縫裡卻傳來了熟悉的聲音:“林博士,我是您姐姐的孩子!”
放在門把手的手一頓。
陸皖青怎麼在這?!
“林博士,你先放下武器。”
卸下變色孢子的陸皖青以真麵目示人,他舉起雙手,表示冇有惡意。
但痞老闆的槍口依然對準了他。
陸皖青從口袋裡取出他和母親的照片:“您看,照片上女人脖子上的胎記,是不是和您姐姐一樣。”
接過照片的手微微顫抖,指甲卻因為太用力無意中摳進了照片邊緣,痞老闆搖頭道:“這人我根本不認識。”但這胎記確實一樣。
見痞老闆的槍口下移,不再對準他,陸皖青再取出一份整形報告、以及林闌鉞以“月亮”名字的愛好者身份和林文芳的討論研究的私密通訊記錄,還有早期的日記,裡麵記載了兩人小時候的秘密。
痞老闆跌坐在座椅上,乾涸空洞的眼眶湧滿了淚水,抬起手想用袖口擦眼淚卻被頭盔擋住,隻得轉過身,。
原來她小時候參加的不是姐姐的葬禮,而是蘇紫茵的。
人一旦確認後,臉就變得清晰了,她回憶起當年“蘇夫人”曾到研究院跟著一眾領導視察,當時她還一直覺得人群中有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原來是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