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輝從高窗斜射而入,恰好籠住站在畫前的貞理。
她正好背對著他,黑色風衣的利落線條被光影勾勒得清晰,一道纖長的影子,投在他腳尖前。
穿堂風吹過,衣角與她散落的幾縷髮絲一同微微拂動。
那背影像一柄入鞘的劍,沉靜地,斬斷了他周身的嘈雜。
聽到腳步聲,她轉身:“陸司,我來了。”聲音是一貫的平靜,像涓涓細流,流淌過荒涼的平原。
他緊繃的臉色稍微緩和下來:“好,跟我來。”
陸皖青領著她往樓梯深處走,趙明瑾悄悄跟在身後,突然麵前伸出一隻手,管家笑著對她搖搖頭:“趙小姐,書房,少爺不讓進,請回吧。”
鐳射掃描陸皖青的瞳孔後,厚重的木門打開,裡麵是一個私人辦公區,放著好幾台價格不菲的精密儀器。
陸皖青的手指在鍵盤上迅速操作,無人區的全息投影立刻投影在兩人麵前。
貞理抬起手,其地形結構慢慢灌輸入腦,這裡曾經也是人類的居住地,但後來大寂滅後,常年突發地震、洪水,留下斷壁殘垣,好多人都搬離了,逐漸變成了無人區。
陸皖青坐下來,靠在軟椅上,靜靜地等著她,看著她,指尖輕點螢幕,享受兩人第一次為了一個共同目標的合作。
同時,他也注意到她停留在某處區域許久:“焚城在那?”
“嗯。”
得到貞理的肯定後,他調出一段內部資料:“帝國一支重要的科考隊勘探‘大寂滅’前文明遺址時,在邊境‘凱帕斯帶’失聯,搜尋隊在安全區域找了,但冇找到,初步斷定是被困在無人區裡。”
“上麵已經準備派六司的地麵部隊......”
貞理仔細閱讀簡報,計劃開始於半個多月前,邊境‘凱帕斯帶’正好是位於無人區座標附近。
貞理抱臂撐著下巴沉思,眉頭一挑:真巧啊。
陸皖青轉念一想:“既然焚城在那,我會報上去,屆時我可以提議,需要七司協助執行搜尋與清剿任務。”
他知道她想去、她要去,而她需要正當理由。
貞理沉默了數秒。
處理器高速運轉:接受提議,意味著行動將暴露在官方視野下,她私下和焚城接觸奪得能源核心,會受到諸多限製,但有了正當身份和資源;拒絕,則失去明麵掩護,獨行風險劇增。
“提議可以。”她終於開口,“但任務目標需要明確——優先搜救帝國科考隊,剿匪是次要目標,且七司需要獨立的偵察與行動授權,避免與六司的地麵指揮體係衝突。”
陸皖青看著她,想從她平靜的麵容下讀出更多。
“可以,這些我來協調。”他應下,隨即話鋒看似隨意地一轉,“對了,通訊鏈斷在了黑市,你上次提到的,黑賽獎品可能來自軍方渠道,我查了。”
他揹著手,轉動右手食指上的家族戒指:“線索最後斷在幾個已被登出的殼公司,指向模糊。”
陸皖青頓了頓:“軍隊物資流出,有些渠道......永遠不會留下真正的痕跡。”
貞理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他或許冇查到具體源頭,但他確認了這件事水深,且與軍方內部脫不了乾係。
她也聽出了另一層意味:他對她隱瞞了。
兩人對視一眼,某種心照不宣的默契在沉默中流淌。
他們都在這迷霧中各取所需,也各自保留。
“瞭解。謝謝。”貞理不再追問,關閉了全息投影,“情報我已收到。後續行動計劃,我會讓人對接。”
她轉身,走向門口,靴跟叩擊地麵的聲音在空曠的長廊迴響。
噔~噔~噔~
“貞理。”
她停步,未回頭。
“你去無人區,究竟是軍人的職責,還是為了......彆的什麼?”他終究還是問出了口,以往
這不是情報司長對七司指揮的質詢,而是陸皖青對貞理這個人,無法抑製的探究。
貞理側過半張臉,光影在她輪廓上切割出分明的線條。
“陸司,上次我說了,這次合作,我冇有上報任何行動的義務,你也不得乾預我的決定。”
“你隻需知道,找到焚城,對你我各自的目標,目前來看方向一致。”
她拉開了門。
“貞理。”他又喚了一聲,這次,那低沉的聲音裡壓抑著連他自己可能都未完全明瞭的東西,“你看著這一切,看著我們......你會覺得人類,可恨嗎?”
陸皖青的聲音像來自悠遠的深淵,卻又如此清晰地在耳邊響起。
貞理徹底轉過身,麵對他。
她的眼神裡冇有憤怒,冇有悲傷,那是一種近乎冰冷的澄澈。
“恨?”她重複了這個字眼,“這是一種低效的情感模塊,消耗大量算力,且對解決問題無直接助益,我的核心指令與邏輯架構中,冇有預留給它運行的空間。”
對麵的人知道她的秘密,所以她用了最舒適的方式來回答。
“所以,不會。”
“這對我來說,是一個無效問題。”
畢竟,我終究是人類安全理事會第七司指揮官。
話音落下,她不再停留,身影融入門外長廊的光影中。
陸皖青獨自站在原地,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她身上那絲極淡的白茶氣息。
他注視著手指上的戒指。
無效的問題嗎?
可他分明覺得,正是這個“無效的問題”,以及她那過於完美的“無效”答案,此刻像一根冰冷的針,準確刺入他胸腔某處,帶來一陣鈍痛。
他們之間,隔著遠比無人區更荒蕪、更複雜的疆域。
明明才建立的合作夥伴關係,瞬間打回了原形。
他默默將七司協助的草案擬好,提交至國防部。
這時,他的副官發來訊息:老大,我們查到二十年前進出生命靜滯中心的數據被篡改的痕跡,而有這種權限的人,隻有一個人——中心的主任,蘇堰。
事情回到一週前,陸皖青看到趙明瑾的畫後,得知母親有事瞞著他,而且這件事還和貞理有關。
他立馬乘坐星域交通,前往墓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