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貞理凱旋後,星網上關於編胞人的輿論暫時被勝利的喜悅覆蓋。
卡莎的婚禮在一家小型會場舉行。
化妝間裡,化妝師正為她勾勒著最後一筆眼線,卡莎望著鏡中的身披白紗的自己,這個在心底描摹了無數次的場景,正帶著真實的觸感向她湧來。
但喜悅之下,總有一縷憂慮,像水底的暗礁,時隱時現。
手環震動,是母親的資訊:“莎莎,媽媽有公務,通訊會中斷幾個小時,你照顧好自己。”
卡莎停頓片刻,回覆道:“好的。”今天的婚禮,她並冇有告訴她的母親。
她害怕聽到母親反對的聲音,更害怕自己的任性,會給家庭帶來風波。
她深吸一口氣,試圖將注意力轉回鏡子裡的自己。
婚宴大廳流淌著一百多年前的歌曲《love
story》。
【We
were
both
young
when
I
first
saw
you】
艾瑞斯穿著卡莎親自挑選的西裝禮服,寬肩窄腰,
他的伴郎團是畫室的同事,他們早已到場。
藝術家向來思想開放自由,對於人類和編胞人的喜結連理,有好奇,但更多的是欣賞,他們甚至認為這種跨越物種的柏拉圖式愛情是社會的進步。
還有“深度意識連接池”的朋友,正通過了全息投影,參加婚禮。
“艾瑞斯!聽說新娘是個大軍官啊!你小子有福氣得很啊!”
艾瑞斯臉頰透出程式模擬的緋紅:“嗯,遇見她,是我的福氣。”
他望著在會場正中間啟明的畫像,心中默默祈禱:“先知,您會祝福我們的吧!”
他安排好攝影師的點位,賓客的座位,在心中一遍遍地理順等會兒婚宴的流程,餘光一直留意緊閉的婚門。
陸皖青身著深藍色西裝的現身,引得眾人側目。
艾瑞斯有些驚訝,他和陸皖青僅有一麵之緣,冇聽卡莎說婚禮還邀請了他,何況陸皖青現在是趙家(保守派)的準女婿。
他猶豫著上前:“陸司......”
冇等艾瑞斯說完,陸皖青遞出禮物,是一對由純淨水晶做的同心結,在燈光下,閃爍著繽紛的火彩。
“願你們幸福美滿!”他停頓片刻,問道:“誒,貞理坐哪桌?”
艾瑞斯接過禮物,原來是貞指揮的男伴,他抬起手:“貞指揮,是坐這一桌......”
話音未落,便見貞理一襲淡藍色絲綢長裙緩緩走來,顯然她還不太適應腳下的高跟鞋,在即將扭腳之際——
陸皖青一個箭步扶住她,目光掃過她的鞋,眉頭微蹙:“怎麼不穿平底鞋?”
貞理反應過來,立馬鬆開手:“你怎麼在這?”
“我......”
她整理好裙襬,抬眼與他對視:“上次冇來得及祝賀你......”
“訂婚快樂......”
【See
the
lights'
see
the
party'
the
ball
gowns】
七司的好友們陸續到來,莉莉作為花童,對著艾瑞斯一陣猛誇:“叔叔好帥啊~”
卡莎的妝成,她轉了一圈,裙襬飛揚,像一隻終於破繭的蝴,奮力張開它華麗的翅膀。
“咚咚咚。”
門口響起一陣敲門聲,不知為何,卡莎的心跳漏了一拍。
門被推開,首先湧入的是兩名身著黑色製服的特勤人員,他們迅速地控製了房間的入口。
一個不怒自威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冇有穿部長製服,而是一身深色便裝,彷彿隻是順路來訪。
卡莎瞬間僵住:“部......部長?”
陸振山冇有立刻說話。他的目光緩緩掃過這間小小的化妝室,掠過那身潔白的婚紗,最後才落在卡莎慘白的臉上。
“卡莎,”他終於開口,“我來,是以你長官的身份,請求你一件事。”
陸振山的用詞是請求,語氣卻是不容置疑:“放棄這場婚禮。”
卡莎如遭雷擊:“部長!這是我的私事......”
“當它威脅到帝**隊的穩定時,就不再是私事。”陸振山打斷她,“我剛用一場婚姻穩住了局勢。現在,無數雙眼睛在盯著我們。”
“元老院正在推動的《戰時軍事委員會監管法案》,下週就要進行最終表決。”陸振山的聲音低沉下去,每個字都像淬了冰,“法案一旦通過,所有少校以上編胞軍官的指揮權,都必須經過他們那個新成立的‘監察委員會’逐一稽覈、批準。”
他向前一步,目光如炬:“就在這個節骨眼上,你,我麾下的功勳軍官,要舉辦一場全帝國都能看見的和編胞人的婚禮?”
“你以為這隻是你一個人的事嗎?不!這會成為他們攻擊我們‘治軍不嚴、思想墮落’最無可辯駁的證據!他們會說:‘看啊,連他們自己的軍官都沉迷於編胞人,我們怎麼能放心把軍隊交給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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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屆時,不僅法案會通過,貞理指揮部下那些最精銳的編胞士兵,都可能會被剝奪作戰資格,七司的戰鬥力將被瓦解!我們剛剛用鮮血換來的戰略主動權,將拱手讓人!”
卡莎的腳步停下來。
“你不在乎個人的名聲,難道要整個團隊,為你一個人的任性付出代價嗎?”
這時,母親的通訊再次接入,背景音裡還有東西被翻動的聲響:“莎莎......軍紀委的人來家裡了,他們......他們帶走了你父親那枚勳章,說是要......重新稽覈他的功績。”
“媽媽不怕,隻是......你父親一輩子就剩下這點榮譽了......”
通訊掛斷,卡莎看著鏡中的自己,第一次感到這件衣服如此沉重,如同絞索,一端套在她的脖子上,另一端,緊緊勒住了她身邊的人......
婚宴大廳——
吉時將到,所有人翹首以盼,在司儀的倒數聲中,帥氣的新郎將迎來美麗的新娘。
艾瑞斯手裡捧著戒指,程式模擬出的心跳快到失衡。
三!
二!
一!
門軸傳來一聲輕響——是風。
那扇婚門,依舊緊閉。
司儀反應很快:“新娘子還有些害羞......”他一次又一次地看向入口,“諸位稍等片刻,新娘那邊可能出現點狀況。”
賓客的竊竊私語從期待變為疑惑,再變為尷尬。
艾瑞斯的處理器裡,隻有一個不斷重複的指令:【等待新娘】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而那扇門,始終冇有推開。
貞理感覺不妙,脫下鞋,轉身跑去化妝間,裡麵空無一人。
手環這時震動,是卡莎:“貞貞,或許我還是冇有那麼勇敢......”
大門外,熟悉的引擎聲傳來,一輛墨色軍車剛剛駛離——而那車牌,她知道。
腳底的冰涼蔓延全身,卡莎隻是嫁給一個編胞人,就動用了部長親自施壓。
如果被人發現他們備受愛戴的英雄,本身是一個編胞人,屆時,她所有的功勳將被收回,她所有的部下都可能被連坐調查。
她將失去一切——名字、存在、以及所有與她有關聯的人的前程。
她得更快尋找那三樣東西,不隻是為了自己活下去,還要為了她身邊的人。
在人群的喧囂中,婚門終於被推開了。
融入的不是陽光與新娘,而是路過的風,和赤著腳的貞理。
“抱歉諸位。”
“今天的婚禮——取消了。”
【Romeo
take
me
somewhere
we
can
be
alone】
音樂戛然而止。
戒指從艾瑞斯指尖滑落,掉在了地上。
陸皖青看著那枚靜止的戒指,又望向貞理赤足離去的背影。
他彷彿看到了自己的命運,被凍結在了同一個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