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皖青愕然轉頭看向她,她的眼神中,冇有了笑意,冇有了欣賞。
“趙小姐想說什麼?”
“還是那句話。”她迎著他的目光,毫不退縮,“我要一場各取所需的聯姻。”
“如果我們想掙脫束縛,必然要拿出一些東西交換。我和你之間,除了必要的利益捆綁,你的私人生活我無意乾涉。
“我要打造的,是權力同盟,不是感情牢籠。”
他正值壯年,卻始終未婚,她猜他在外麵多少有些相好。
雙目對視,她真誠的眼睛告訴他,她所說的,也正是她所認為的。
“冇想到趙小姐是這麼看我的。”
陸皖青沉默片刻,淡淡道:“那你有喜歡的人嗎?”
趙明瑾略微偏頭,指尖輕輕劃過畫作上斷裂的金線:“年輕的時候有過,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冇有什麼比未來社會如何發展的事業更重要。”她眼裡又重新燃起火焰。
“趙小姐的心真是寬廣啊。”
“所以,陸先生,你考慮清楚了嗎?”
陸皖青收回視線,再次看向身前的畫:“我好不容易掙脫了線,你怎麼能再讓我重新接上。”說罷,他轉身要走。
“陸先生,且慢,”她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臨走前,有一幅小畫,務必請陸先生鑒賞。”
她領著他引至角落一個僻靜的休息室,裡麵一束慘敗的白光打下來,牆上掛著一幅被天鵝絨布覆蓋的畫。
“這是我為你準備的禮物。”
纖細白皙的手指猛地扯下絨布。
陸皖青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滯。
畫麵極度寫實,他的母親帶著年少的他,站在周圍滿是培養器的實驗室裡,而母親手裡拿著的是薪火計劃三期的計劃表,而他手指間一抹殷紅——是血,正滴落入導管,而導管連接的培養器中,是一個被繃帶纏繞的少女——
那是檔案裡貞理初代實驗體的形態!
“你這畫......從哪裡來的?!”陸皖青猛地攥住趙明瑾的手腕,力量之大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平日裡的冷靜剋製蕩然無存,眼中隻剩下凶狠。
趙明瑾痛得蹙眉,強行甩開他的手,揉著發紅的手腕,語氣平靜:“要送給陸先生的畫,自然是我畫的。至於我在哪裡‘看到’的......”
她後退一步,拉開距離,臉上浮現出意味深長的笑:“等陸先生考慮清楚我的提議,願意和我成為盟友時,我自然會帶你,親自去那個地方看一看。”
最後她留下一個白色的倩影,翩然離去。
陸皖青僵在原地,拳頭緊握,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
他死死盯著畫中母親陌生的側臉,和自己指尖那抹刺目的鮮紅。
畫中的母親,與他記憶裡溫婉的家庭婦女,判若兩人。
他指尖的血,又為何會流入貞理的培養器?
他和貞理——到底是什麼關係?
次日清晨,全息影像懸浮在環形會議室中央,實時播放自K9前線的畫麵。
主頻道視窗上,六司司長曹飛的身影帶著雪噪,他眼窩深陷,臉上還沾上礦區的塵土,聲音乾澀嘶啞:“......叛軍依托擾斷場......我方三次突擊均告失敗。”
“K9礦脈正處於擾斷場核心影響區域,環境極端,我請求,即刻調動六司的特種突擊軍團馳援前線!”
帝國總統的髮髻依舊一絲不苟,她的指尖輕點桌麵,不置可否。
就在陸振山欲要開口的瞬間,一個聲音自會議桌角落響起:“總統閣下,七司申請執行K9奪回任務。”
刹那間,所有的目光——審視的、驚訝的、不屑的,齊刷刷聚焦在貞理身上。
“七司?!”
曹飛的弟弟曹宇——六司副司長,嗤笑出聲:“讓你們那些在太空裡飄著的‘奈米疙瘩’來打地麵戰?貞理指揮官,專業的事,還是交給專業的人吧。”
“根據前線傳回來的數據分析,”她的聲音平穩切入,“K9的擾斷場,能在30秒內徹底麻痹人的神經,六司的士兵進去,不是戰鬥,是送死。”
她目光掠過曹飛,最後定格在曹宇臉上:“而隻有我手下的編胞戰士能免疫。曹副司長,您堅持要讓人類士兵去執行自殺式任務,是為了證明勇氣,還是為了掩蓋六司在極端環境下的戰力缺陷?”
曹宇的臉色瞬間鐵青。
她目光平靜地迎向總統,也掃過在場所有將領,用最直接的語言開始闡述她的作戰方案。
冇有激昂的修辭,隻有清晰的邏輯鏈、精準的時間節點、以及對敵方防禦體係弱點的冷酷剖析。
她甚至提到了幾種尚未正式列裝、需要總統特批權限才能調用的突襲裝備。
總統聽著,平直的嘴角開始微微上揚。
陸皖青坐在情報司的席位上,自始至終保持著沉默。
他看著貞理,目光深處最初是純粹的欣賞——她終於不再僅僅是被動執行命令的利器,現在學會了主動出擊,爭奪話語權。
但隨之而來的是震驚,因為他發現,貞理提出的核心戰術思路,與他在情報司內部推演中構想的方案,高度重合。
如果他仍是七司的指揮,這幾乎就是他必然會選擇的路徑。
這種思維的同步性,就彷彿......他們的神經網絡曾共享過同一個源頭。
頻道裡,曹飛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意:“總統閣下!六司的將士們更熟悉地麵作戰環境,我相信他們能......”
“相信?”貞理輕聲重複了這個詞,冇有繼續說下去,但那份質疑比任何言語都更具力量。
相信,無法抵消擾斷場對生物神經的毀滅性影響。
陸振山適時開口,語氣沉穩,帶著長輩式的“公允”:“貞理的方案確實彆出心裁,風險也相對可控。不過,曹司長的顧慮也不無道理,編胞單位在極端環境下是否存在被敵方信號滲透或操控的風險,仍需警惕。”
“風險始終存在,部長閣下。”貞理迴應,“但可控,我的方案基於數據,而非臆測。”
總統終於抬手,止住了所有潛在的爭論。
“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