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理來到駕駛艙,讓駕駛員下去休息,幾位跟隨她已久的老兵瞭然點頭,恭敬敬禮後離去。
這是每次戰役後,她的習慣,她將親自值守最初的返航路程,讓手下的士兵先去休息。
迎著浩瀚的星河,貞理坐上主位,手掌隱秘的介麵接入主機,整個艦隊的數據流瞬間湧入她的處理器。
貞理暗中加快了艦隊返航的速度,黑色的瞳孔深處,泛起一絲淡金色的流光。
不對,倒計時這個速率怎麼變快了!
【警告:算力過載已達11%,累計縮短倒計時:3小時15分鐘】
貞理緊急斷開一些無關緊要的介麵鏈接,視覺介麵上的數字發生變化:【累計縮短倒計時:35分鐘】
原來她算力使用過度,會加快倒計時裡時間的流逝!
此刻死亡的深淵正凝視著她,向來“強製報廢”的編胞人,最終的目的地都是垃圾處理中心——無一例外......
周圍無人,貞理捧著一個老式懷錶,按下邊緣上的開關,鎏金蓋翻開,是一副畫像。
她緩緩閉上眼睛,纖細的兩指併攏,指尖輕觸在她光潔的額頭中間,默默祈禱:“啟明先知......我該何去何從......”
貞理收好懷錶,指尖還殘存著懷錶金屬表麵的冰涼。
就在她準備清除係統日誌時,一行被標記為【係統垃圾】的殘留數據,觸發了她的異常感知。
那是她剛纔超頻接入艦隊時,無意中捕獲的一段加密頻道碎片,來源不明,頻道代號:【清道夫】。
內容隻有斷續幾個詞:......orpheus......狀態......
【警告:試圖深度解析加密數據,將導致算力過載】
貞理強行終止了分析。
清道夫?她在數據庫查詢到這個代號——隸屬帝國編胞人控製中心。
這時,“叮”——艙門提示音響起,監控畫麵顯示是卡莎,
“進。”
卡莎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液體進來:“我就知道你肯定在這。”
她把杯子遞過去,“快,醒酒劑。”
貞理通過空氣中的氣味,分析其具有安撫人類胃部黏膜的功效,但這對於她來說,完全無用,但還是接過,一飲而儘:“謝謝。”
“哼,還跟我客氣!”卡莎佯怒,在她旁邊,調試座椅,然後舒服地躺下,望著窗外的星河,“我們是多少年的戰友了!”
貞理精準地報出數據:“8年3個月零7天。”同時默默關閉了卡莎對麵的監控探頭。
卡莎微微一怔,她用肩膀輕輕撞了一下貞理,聲音低了些,卻更顯真摯:“這麼久的事了,也就你這個活數據庫還記得。”
觀測台外,宇宙平靜的幕布被一道無聲的閃光撕裂。
遠方,數千光年之外,一顆垂死的恒星迎來了它最終的宿命。
艦隊傳感器將這場毀滅性的超新星爆發捕捉、放大,經過濾光處理,實時呈現在舷窗的顯示介麵上——
新生的黑洞還是中子星將積累億萬年的物質拋向太空,漆黑的真空被“渲染”成絢爛的紫紅色。
卡莎的臉被這跨越星河的光芒映得忽明忽暗,眼中倒映著由死亡孕育出的璀璨:“真美啊!”
美?
貞理直愣愣地看著那無數破碎天體劃過天際的消亡過程,記錄著物質拋射速度、元素衰變光譜......所有數據都精準無誤。
而“美”這個概念,是一個她仍在努力解構的複雜演算法。
卡莎猛地抓住她的手臂:“你看,像不像宇宙在放煙花?聽說這是一顆恒星用消亡,換來一片星空的綻放。”
消亡?貞理聽著,想到自己,那她的消亡呢?
“跟我爸說得一樣,人這一輩子太短,活著的時候狠狠地活,生命的最後,更要狠狠地活!”
生命的最後?狠狠地活?
貞理視覺介麵的數字猛地模糊、跳變,扭曲——從【149】變成了一團毫無意義的亂碼。
這次不是警告,是功能失控!
卡莎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興奮的聲音稍頓:“貞貞?你怎麼......看呆了?”
貞理迅速穩定能源輸出,倒計時恢複穩定,她的語速比平時快了:“嗯,很美。”
她完美掩飾過去,不過這也讓她確認了:劇烈的情感波動直接導致讓她功能失控。
“對了貞貞!你答應了來做我伴娘了噢,可彆工作忙著,給忘了!”
“不會的。”
貞理將待辦事項中【參加卡莎婚禮】的優先級調整到“高”。
“等著這次的獎金一發,我就立刻完成和‘艾瑞斯’的現實契約,到時候正式給你介紹一下我的靈魂伴侶,對了!到時候你還得陪我去選婚紗。”
卡莎興奮地揮舞著手臂,彷彿那個仿生的編胞男友就在眼前。
“好呀。”
貞理知道她在“深度意識連接池”中,與名為“艾瑞斯”的數字生命體建立了深度聯絡,如今即將奔現,看來模擬程式的相容性很高。
卡莎重新興奮起來:“他的樣貌啊,聲音啊,性格啊,全是我喜歡的!”
貞理一頓,思索片刻後,最後還是選擇開口:“《公民身份編錄法》明確禁止編胞人註冊民事伴侶關係......”
卡莎下巴一揚,一把摟住貞理的胳膊,語氣彷彿在向一個看不見的敵人宣戰:“我知道,這些我都知道!”
“我不管......我就要辦婚禮,還要辦得風風光光的!”
“我管他法律認不認呢!”
貞理再次冷靜地指出事實:“去年因類似結合引發的衝突事件共133起,失敗率為75%,編胞單位報廢率在事發區域當月上昇平均200%。你的風險評估......”
她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因為她看到卡莎的眼神從興奮,變成了一種困惑的探究——冇有人會在好朋友暢想婚禮時,像做戰術簡報一樣列數據。
貞理立刻啟動社交修正協議,生硬地轉換:“......我是說,很危險。”
卡莎盯著她看了兩秒,那眼神讓貞理的核心溫度都下降了些許。
然後卡莎突然笑了,用力摟緊她:“知道啦知道啦,我的指揮官大人!”
“我知道你擔心我!”
“所以你要來保護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