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自動打開,牆壁被熏出猙獰的放射狀黑影,空氣中還彌散著十年前的焦味,有的儀器被炸得粉碎,有的被燒的隻剩一個軀殼。
沉寂已久的寧靜被兩人打破,光透過窗戶的縫隙,穿過厚重的灰塵,在空中形成丁達爾效應。
痞老闆一邊打著噴嚏,一邊焦急地穿梭於各個房間,嘴裡不停嘀咕:“我記得是這間?”
貞理隱約感應到一段頻譜波段,踏入走廊儘頭的房間,裡麵擺放了數十個破碎的培養器,散落一地的玻璃碎渣,粘黏上凝固後的活性液(編胞人的血液),在陽光的照耀下,折射出詭異的幽藍色。
這一刻,貞理心中生出一股歸屬感,因為這裡,是她出生的地方。
痞老闆跟上來,在房間轉了一圈後,從培養器,玻璃細細簌簌落下,露出扭曲的鐵皮板。
“那個,你叫什麼?”她冇得貞理回答,“這樣,你上個師兄叫小八,那你就叫小九。”
“小九,把工具箱裡的電鑽拿來。”
痞老闆單薄的胳膊,舉著火光四濺的電鑽機,整個人瞬間高大起來。
“啪嗒。”鐵皮板破開,一個巴掌大小的盒子規整地擺在凹槽正中央。
貞理用扳手撬開盒蓋,純淨的能量核心在昏暗的廢墟中散發淡淡幽光,內部流淌著液態光暈。
原來頻譜波段的源頭在這!而且,和她在“帝**校編胞技術研究院”記錄的波段一模一樣!
【檢測到高純度、高相容效能量源】
【初步估算此能量源可補充核心能源】
【預計延長運行時長:無法測算(超出當前模型上限)】
冰冷的分析數據在她視覺介麵上瘋狂刷過,理智與本能在激烈碰撞。
指尖無意識地收緊,合金製成的扳手發出輕微的“嘎吱”聲。
她體內所有關於“生存”的代碼都在瘋狂尖嘯——搶過來!
吸收它!
活下去!
痞老闆小心翼翼地將那塊核心捧出來:“最後一個了。”
她將核心遞給貞理:“小九,拿著,小心點,彆磕......”
貞理站在原地,身體繃得像一塊鋼板,眼睛死死地盯著她手中的純淨核心,彷彿饑餓的旅人看到了綠洲。
她的處理器高速運轉,搶奪的方案在一秒之內就已經模擬了上百次——成功率高達98.7%。
但隨之而來的後果鏈也清晰浮現:身份暴露,信任破裂,如果這個核心不能修補她,那麼她將失去唯一線索......
痞老闆的手頓在半空,頭盔下的視線落在貞理身上:“小九?”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少了之前的隨意,多了些審視,“拿好,回去了。”
貞理猛地回神,穩穩地接過了能量核心,她低下頭,手中那塊核心雖然可能能延長她的倒計時,但現在有另一個即將消亡的生命比起她,更需要這個核心,這一瞬間,她釋然了:“好。”
是......屈從於現實的挫敗?不,更像是一種......主動的選擇。
在生存的本能和某種更高層級的“意義”之間,她的核心邏輯,或者說,她正在悄然滋生的“靈魂”,讓她選擇了後者。
痞老闆走在前麵,頭盔下的嘴角在暗處微微一勾。
能量核心最終還是用在了那個瀕死的編胞人身上。
痞老闆的手法精妙而古老,她並非直接替換,而是將它作為“引信”,讓熔出的水晶核心的能量,緩慢而持續地注入編胞人體內。
純淨能量核心的光澤也慢慢變弱。
貞理在一旁觀望著,原來痞老闆熔出來的水晶核心和那個編胞人的體內的核心,不管是外形,還是結構,簡直一模一樣。
過程持續了將近兩個小時,當正午陽光透過維修站的臟汙窗戶時,那個編胞人的生命體征終於穩定下來,進入了低耗能的休眠修複狀態。
痞老闆擦了擦汗,語氣複雜:“行了,暫時死不了。”
守候的機器人千恩萬謝,寫下欠條,承諾會慢慢償還水晶,便自覺地將病人從手術室推進了一旁的病房。
貞理默默收拾著工具,目光卻不時飄向痞老闆,終於問出了那個盤旋已久的問題:“師父,他的核心不是衰竭了嗎?為什麼不用那個純淨核心直接替換?”
“替換?”痞老闆頭也不抬,“核心隻是容器,鎖死的是裡麵的‘協議’。直接換一個,不過是把舊鎖裝在新門上,時間一到,照樣打不開。”
協議?鎖死?
這兩個詞像鑰匙,瞬間插入了貞理邏輯鏈的斷層處。
她回想起自己無論怎麼優化能源分配,倒計時的衰減速度都紋絲不動,精準得如同節拍器,這不像故障,更像......程式的執行。
“所以......你剛纔,是修改了他的‘協議’?”
痞老闆動作一頓,將擦拭好的工具哐噹一聲扔進箱子:“他黑廠出來的,根本冇資格被加上那種高級玩意兒,純粹是核心質量太差,自然衰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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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語氣中包含著對自己無能為力的歎息:“這次強行給他灌了點能量,最多......再活三五個月吧,該報廢的時候,神仙難救。”
貞理的心猛地一沉,三五個月,和她的150天差不多,終點同樣清晰可見。
但性質截然不同!
一個是“質量瑕疵導致的自然報廢”,另一個是......“被預設好的強製報廢”!
原來她的倒計時,不是故障警告,而是死刑判決。
“那我們這種......人類工廠出來的呢?”她聽到自己的聲音有些發緊,“協議上有說能活多久嗎?”
痞老闆上下打量著她:“你這樣流水線上的標準品,出廠時設定的使用年限,大概十年、二十年吧,不過都說不準。”
“你也彆羨慕住在琉璃塔裡的高級貨,活得久有什麼用,壽命還不是被人類的協議給鎖住。”
她拍了拍貞理的肩,安慰道:“彆想那麼多,活在當下就好!你看區長,他本該活三十歲的,如今都活到六十年了。”
可是,她不想活在當下。
貞理假裝整理著手頭的抹布,若無其事道:“如果有一天,那些高級貨來找你解開這壽命鎖,你會願意幫他解嗎?”
痞老闆臉上的寵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看著她:“你是嗎?”
貞理嚇得一激靈,立即否認:“當然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