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港區,‘阿爾戈號’,預定試車,能量輻射預警。時段:……】
一個大膽的念頭,如同黑暗中劈開的閃電,照亮了她破碎的意識。
如果……外麵的痞老闆、陸皖青他們,也在想辦法。
如果他們也盯上了這個時間點,這個能量事件……
她或許,可以嘗試……“配合”一下?
不是直接聯絡,那不可能。但或許,她可以調整自己,讓自己在那個特定時刻,處於一種更容易被“特定信號”觸發的狀態?甚至……
為可能的外部信號,在黑塔內部複雜的數據流和能量場中,製造一個微小的、不易察覺的“共振放大點”?
這需要她對自身係統的控製達到一個新的高度。也需要對外部計劃有盲目的信心。
但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可能將內部掙紮與外部救援聯絡起來的脆弱紐帶。
貞理撤回意識探針,縫隙在她離開後似乎重新閉合,但那股“鬆動”感並未完全消失。
她躺在冰冷的維生床上,開始重新規劃。
首先,繼續偽裝穩定,拖延分析。其次,調整自身狀態,為那個可能存在的“外部信號”做準備。最後……如果信號真的到來,如果共鳴真的發生……
她要讓那把鎖,在那個瞬間,“聽”到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倒計時,13小時。
破碎星雲中央,兩顆光點似乎感應到了什麼,微微閃爍著,向著某個即將到來的頻率,調整著自己的脈動。
黑塔監護室內的燈光恒定不變,但空氣密度彷彿在緩慢增加。
貞理維持著表麵的絕對靜止,連模擬呼吸的胸廓起伏都控製在最微弱的幅度。她的意識卻如同精密運行的星象儀,在破碎的星雲中勾勒出複雜的軌跡。
13小時。不,現在更少了。
通過之前對隱藏介麵的驚鴻一瞥,她獲得了寶貴的情報:休眠指令等待外部授權;自己的異常活動被標記但優先級不高;以及——最關鍵的是——她確認了黑塔內部數據流的“潮汐規律”。
就像任何複雜係統一樣,黑塔的監控、維生、安防等模塊的數據交換並非均勻分佈,而是存在週期性的高峰與低穀。
某些時段,係統資源會優先處理外部指令接收或向高層彙總報告;而在另一些相對“平靜”的時段,內部自檢和日誌歸檔會占據主流。
她需要找到那個“平靜”視窗,那個外部政治會議正在召開、黑塔係統注意力可能被部分分散、而內部數據流又相對平緩的時刻。
同時,她必須為可能到來的外部信號做好準備。
這需要她對自己係統的掌控達到前所未有的精度。
貞理開始了一場靜默的“手術”。
首先,她需要在自己的意識防禦和監控欺騙之間建立更清晰的“隔離層”。
她用那些冰冷的指令烙印作為“外殼”,構築了一個看似標準、穩定的表層意識活動模型。
任何來自神經監控模塊的探查,都會首先觸及這個模型,得到預設的、無害的響應。
而在“外殼”之下,她將真正的意識。
那兩顆光點,那些溫暖記憶的碎片,對新發現的思考。
壓縮、加密、分散存儲到意識結構中最邊緣、最不易被常規掃描觸及的冗餘區域。這就像把珍貴的火種分裝進多個防爆罐,深埋於廢墟之下。
其次,她開始主動“調節”自身能量係統的輸出特征。
起源核心的能量溫暖而獨特,與標準編胞人能量特征存在細微但可探測的差異。在K的早期測試中,這種差異可能已被記錄。
現在,她需要在這種差異與“標準衰變模型”之間找到一個動態平衡點。
她引導核心能量流經那些受損通路時,刻意引入符合“標準模型”的諧波失真,同時壓抑那些屬於“溫暖”特質的頻率。
這不是消除差異,而是將其偽裝成係統損耗導致的自然畸變。
她像一位調音師,在刺耳的噪聲與優美的旋律之間,調出一個既不完美也不惹眼的、平庸的音色。
最難的是對壽命鎖協議動態反饋的“預編程”。
她無法直接篡改鎖的演算法,但她可以嘗試“訓練”它。
基於之前發現的“協議遵從狀態能略微減緩衰變”的規律,貞理開始有意識地、週期性地製造更完美的“遵從”假象。
當神經監控探查時,她不僅給出標準響應,還會在響應後附加一段極其短暫的、完全符合底層協議規範的“確認回執”信號——這是編胞人單位在接收重要指令後的標準動作,但通常不會出現在日常監控中。
她也會在維生係統輸送高濃度營養劑,這通常意味著係統判定她需要補充時,主動調整自身吸收速率,使其精確匹配輸送曲線,表現出極高的“係統協同效率”。
這些細微的、持續不斷的“完美配合”,像水滴石穿,試圖在壽命鎖的評估演算法中,刻下一個新的“基線印象”——
這個單位雖然受損,但協議遵從度極高,係統協同性優秀,處於高度可控的“穩定-服從”狀態。
這一切都需要在維持表層“虛弱平靜”假象的同時進行,如同在繃緊的鋼絲上同時拋接數個火把。
疲憊感如附骨之疽。每一次精細操作後,意識碎片都有渙散的跡象。她不得不頻繁進入極短暫的“空白期”。
完全停止所有主動活動,讓係統純粹依靠慣性運行幾秒,再重新接管。
時間在無聲的精密操作中流逝。
她體內的“鐘”指向距離星港試車,如果陸皖青和痞老闆真的以此為目標,還有大約9小時。
就在這時,維生係統的參數發生了細微調整。幾種輔助神經穩定的溫和抑製劑被加入輸送管線,流速略微提升。
同時,她感應到房間外走廊的能量場強度有了不易察覺的提升。更多安保單元被啟用或部署到附近。
黑塔在加強準備。為了休眠?還是因為那個“待分析”的標記引起了更多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