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風和日麗。
往日熱鬧的雲州城,今日更顯喧囂。
隻因他們已經得知雲王的誅妖軍去剿滅天河棲息的蟾蜍一族了。
這對於深受其害的雲州百姓而言,無疑是一件天大好事。
一時間,城中沸騰不止,不停高呼“雲王”之名。
民心大漲!
“最近,雲王殿下名聲是越來越大了。”
宅中,身著常服的田世安,端著茶盞,品了一口,悠然道。
他的旁邊,坐著的是雲州別駕趙文淵。
今日得空,兩人難得坐在一起喝茶。
“雲王殿下代表的是皇族,名聲理應要大一些。”趙文淵淡笑一聲,圓臉和氣,看不出什麽情緒。
田世安眸光一沉,放下茶盞,笑道:“確實。”
隨即,他話鋒一轉,意味深長開口:“不過這位雲王殿下想法太多。”
趙文淵笑容不減,隻顧品茶,沒有說話。
田世安繼續道:“想法多,本不是壞事。”
“就怕想法太多,撐不起那攤子,反倒濺旁人一身泥。文淵啊,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他微微側頭,深邃眸子望向旁邊之人,帶著一絲威勢。
趙文淵動作沉穩,依舊保持著不卑不亢的姿態,嗬嗬笑道:“大人說笑了。雲王殿下是皇族,我等外臣不敢評價。”
“隻願王爺能夠為國為民不要生出亂子就好。”
田世安眸光微沉。
這老狐狸,前麵看似站在陸舟那邊,後麵又特意強調自己的立場,依舊想當中間派。
不過他今日邀請對方,可不是來看其表演的。
於是乎,田世安笑著開口:“確實,你我之間都清楚,雲州最需要的就是穩定。”
“穩定”二字,他特意加重了語氣。
這位別駕,在田世安眼裏,一直都占著不小的分量。
別看現在的官場鐵板一塊,實則私底下對方的家族勢力影響也不小。
如果對方倒向雲王,那自己就陷入被動了。
所以他一直都想將其徹底拉攏過來。
但是這老狐狸遲遲不表態,實在是讓人惱火。
“大人說的是,隻要穩定,我趙傢什麽都可以做。”趙文淵附和道。
這話依舊沒有什麽營養。
畢竟不論誰勝誰負,最終都會穩定下來。
此舉無非就是想表明一下態度,不希望兩邊鬧得太過分。
田世安知道這樣也說服不了對方,於是轉移話題,又提及了誅妖軍一事:“說起來,這次誅妖本官其實勸阻過雲王。”
趙文淵眸光一閃。
他可聽說,這次誅妖就是對方請求的。
不過他沒有揭穿,繼續傾聽。
“畢竟那天河蟾蜍一族盤踞多年,豈是說滅就能滅的?打仗嘛,變數多。萬一有個閃失……”
田世安頓了一下,再次看向趙文淵,道:“這雲州城……還得靠咱們這些本地人撐著。”
“真到了那個時候,文淵你可得多替本官分擔一些纔是。”
這話就差明說誅妖軍會輸了。
而且他還特意強調如果雲王輸了,你趙家必須支援我!
趙文淵卻像是沒聽出弦外之音,隻是擺了擺手,笑道:“大人折煞我了。趙某不過是個別駕,分內之事辦好就不錯了,哪裏能得如此看重。”
“再說有大人坐鎮雲州,天塌下來也有大人頂著,趙某跟著聽差就是。”
輕飄飄一句,又把球踢了迴去。
既沒說站田世安,也沒說站雲王,隻說自己聽命令列事就好了。
至於聽誰的命令,那就要看形勢了。
田世安心裏暗罵一聲老狐狸,麵上卻不動聲色,正欲再開口,忽聽院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大人。”高桐現身,神情有些慌張。
但在見到趙文淵在後,立刻收斂表情,抱拳道:“屬下參見刺史、別駕。”
趙文淵素來圓滑,見到州軍大都統親至,一眼瞧出有大事發生。
他當即放下茶盞,笑嗬嗬地站起身:“哎呀,光顧著喝茶,倒忘了府裏還有些瑣事要處理。大人既然有公務要忙,趙某就先告辭了,改日再登門叨擾。”
田世安也不挽留,隻點了點頭:“也好。文淵慢走,我就不送了。”
直到趙文淵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院門外,他臉上的笑意才緩緩沉了下去。
隨即他抬眼看向高桐,冷聲道:“說吧,什麽事慌慌張張的。”
高桐上前一步,壓低聲音:“父親,計劃失敗了。”
“誅妖軍……大勝。天河蟾蜍一族,全滅了。現在秦嶼正帶著三百士卒正打掃戰場!”
“而我們派出去的州軍,損失了上千多人!”
“什麽?!”田世安猛地站起身,滿臉難以置信。
他為了這次計劃,不僅早早將耿庭安插進誅妖軍中,外部更有梁正派遣的一千五百名州軍策應,甚至還有一名四品頂級殺手偷襲。
計劃怎麽可能還會失敗?
而且那秦嶼竟然還能安然無恙。
“到底是怎麽迴事?”田世安忍不住聲音一揚。
高桐硬著頭皮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
從燕九衝鋒,到州軍潰敗,再到蟾蜍王突然出現衝擊右路,梁正禍水東引,最後……派出去的四品殺手被一個突然冒出來的小胖子一拳打死……
“東方濯?!”田世安猛然開口,腦海裏浮現出了那個小胖子的身影。
此前,耿庭明明說那小胖子已經離開了。
可現在……
他瞬間醒悟。
怪不得自己派出去的殺手沒有得逞。
想來就是那東方濯出手的緣故,而且蟾蜍王突然攻擊梁正的人,也絕對是這位三品武者故意為之。
“好一個陸舟!”田世安怒聲開口。
原來如此。
原來從一開始,對方就什麽都知道。
耿庭是棋子,梁正是棋子,就連他田世安……也是對方手裏的棋子!
這場誅妖之戰,從一開始,就是陸舟設下的一個局!
而他,傻乎乎地往裏跳,還自以為得計。
想到這些,田世安雙眼一黑,一屁股坐迴了椅子上。
高桐連忙上前,麵露擔心:“父親。”
“我沒事。”田世安穩了穩心神,強壓心中的怒火:“梁正和耿庭呢?”
“梁叔死了,耿庭因見死不救也被抓了。”高桐尷尬道。
“什麽?!”田世安再次急火攻心,差點昏死過去。
他沒想到梁正竟然也死了!
這可是自己的心腹愛將啊!
沒了梁正,那這州軍內部的派係如何壓製?!
這損失,簡直比計劃失敗還要嚴重。
而且自己埋在誅妖軍的棋子也沒了,相當於整個誅妖軍現在都落入了陸舟手裏。
越想,田世安心髒越有些受不住了。
這簡直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父親,我們接下來怎麽辦?要不要把耿庭和剩下的三百州軍搶過來?”高桐問道。
對於這種情況,他這位大都統也失了方寸。
田世安揉了揉眉心,漸漸冷靜下來。
“事已至此……”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耿庭,隻能放棄了。”
高桐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是!”
緊接著,田世安又道:“另外,不能讓誅妖軍一個人將功勞全占了。”
“這次誅妖,州軍既然出力了,那就選個代表出來,送到我這來!”
田世安很清楚,誅妖勝利帶來的影響是巨大的。
不僅能收獲民心,更能讓朝廷嘉獎。
自己不可能讓陸舟再起勢,決定推一個代表出來搶占功勞。
尤其是他們損失了上千士兵,必須得找補迴來。
想必對方也沒理由拒絕。
高桐聞言,立刻道:“父親,我這確實有個人!”
“在州軍潰敗的時候,他憑一己之力穩住了戰局,還殺了一名妖將,守住了關鍵隘口!”
田世安眼前一亮,道:“快快將人帶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