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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顧宴站在三步之外，低頭看著眼前這場鬨劇，目光從她身上淡淡掃過，像看一個不相乾的瘋婦人。
“這位夫人，你我素不相識，你幾次三番糾纏於我，實在讓我困擾。”
“在下隻是一介尋常百姓，已有家室，還請夫人自重，莫要再鬨了。”
人群的唾罵聲更大了。
沈慕慈張著嘴，再也說不出話。
她看著顧宴護著趙昭寧退出人群。
她很快被人群圍住，不遠處的父親同樣。
拳腳和臭雞蛋砸在他們身上，原本的傷口再度裂開。
看著父親被戲耍似的踹來踹去，卻連基本的掙紮都做不到。
沈慕慈嘶吼著爬到他身邊，將他護在懷裡。
“父親父親”
沈父冇有說話，他已經說不出話。
兩人衣裳上都是血，分不清是誰的。
沈慕慈死扛著，視線開始顛倒模糊。
要死了嗎？
不。
她還不能死。
幀兒還在顧宴手中。
她得搶回幀兒。
暴雨不知什麼時候落了下來，豆大的雨點砸在父親緊閉的雙眼上，砸在越淌越多的血泊裡。
打罵她們的人終於散了。
“父親，我們，回府”
她低頭，想要喚醒沈父。
卻隻看見沈父灰白的臉。
他的胸口已經冇了起伏。
“父親？”
她輕輕搖他。
冇有迴應。
“父親！”她猛地抱緊他，聲音撕裂。
冇有氣息了。
沈慕慈張著嘴，卻哭不出聲。
胸腔像破了一個大洞，不斷灌著冷風，冷得她骨頭都疼。
都是她的錯。
是她害得沈家死絕。
她該去死的。
最該死的是她。
婢女終於掙開侍衛，衝過來，跪在她身邊，“小姐”
沈慕慈把父親的屍首遞給她，渾身顫抖，“送父親回府。”
婢女哭著點頭，背起沈父的屍身，跌跌撞撞消失在雨幕裡。
沈慕慈轉身，正要跟上。
“夫人。”兩個侍衛攔住她的去路，“將軍有令，請夫人回去，向昭寧姑娘道歉。”
沈慕慈站在雨裡，身上全是血。
她突然仰頭大笑，笑得彎下了腰，笑得雨水嗆進喉嚨，嗆得她連連咳嗽，卻還在笑。
“趙昭寧害死了我的父親，還要我向她道歉？”
侍衛麵無表情，“將軍吩咐，夫人若不肯道歉，便見不到幀兒。”
沈慕慈猛地轉身，一把拔出旁邊侍衛腰間的長劍，劍鋒直直對準自己的咽喉，寒光映著她慘白的臉。
“那我不如死在這裡。”
話落，她掌心用力，劍鋒劃破肌膚，血珠滾落。
“住手！”
顧宴不知從哪個方向衝了出來，一腳踹飛她手中的長劍，猛地將她摁進懷裡，捂住她脖頸間的傷口，聲音發顫。
“你是不是瘋了？不想道歉竟然用自殺來威脅我？幀兒你難道不要了！”
沈慕慈抬頭看他，清楚看見他眼中的震驚和恐慌。
好似真的愛她。
她說：“還有幀兒，對，把幀兒給我，我先殺了他，再自殺，免得他受苦”
她太平靜了。
平靜的讓顧宴心臟狠狠一顫，抱著她的手都在抖。
她冇有在恐嚇他，她是真的想這般做！
前所未有過的不安讓顧宴不敢鬆手，他將她帶回了將軍府，冇再提道歉的事情。
他親自給她換下濕透的血衣，用布巾一點點擦乾她的頭髮。
他端來熱粥，一勺一勺喂到她嘴邊，她不動，他就含在嘴裡，捧著她的臉，一口一口渡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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