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顏顏,你終於醒了。”
極其溫柔的低語在耳邊響起。
我費力地想要睜開眼。
可是眼皮上蒙著厚厚的紗布,隻有一片壓抑的黑暗。
頭疼得快要炸開,渾身的骨頭像是被重組過一樣。
“彆動。”
一隻寬厚溫暖的手按住了我的肩膀。
指腹帶著常年握筆的薄繭,輕輕劃過我的臉頰。
不是韓世勳。
韓世勳的手指總是帶著消毒水的味道,而這個人,身上是極淡的雪鬆香。
“你是誰......”我嗓音沙啞得像吞了沙子。
“秦九歌。”
男人倒了一杯溫水,用棉簽沾濕了,一點點塗在我的嘴唇上。
秦九歌。
這個名字在我的記憶裡轉了一圈,終於和一個躲在破廟裡瑟瑟發抖的單薄少年重合。
六年前,我用一碗熱粥和一根紅繩,把他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是你......”我有些恍惚。
“是我。”
秦九歌的聲音隱忍著某種極烈的情緒。
“我找了你六年。一回來,就看到你躺在血泊裡。”
他握住我的手,力道大得幾乎要把我揉進他的骨血裡。
“顏顏,是誰把你逼成這樣的?”
逼。
這個字眼刺痛了我。
腦海裡閃過大貨車撞擊前的白光,還有電話裡韓世勳那句“你到底在鬨什麼”。
我突然笑了,眼淚順著紗布滲出來。
“秦九歌,我瞎了。”
我平靜地說出這個事實。
“不僅瞎了,我還成了一個笑話。”
秦九歌的手猛地一僵。
下一秒,他俯下身,將我連人帶被子緊緊抱進懷裡。
“不會瞎。”
他在我耳邊咬牙切齒地發誓。
“我已經把全球最頂尖的眼科專家都弄過來了。就算是要把我的眼睛挖給你,我也不會讓你在黑暗裡過一輩子!”
他的體溫隔著薄薄的病號服傳過來。
很熱,很燙。
帶著一種讓我感到陌生的、極具侵略性的保護欲。
“顏顏。”
秦九歌鬆開我,指腹輕輕擦去我眼角的淚水。
“韓世勳瘋了。”
聽到這個名字,我的心臟還是不可抑製地抽搐了一下。
“他這幾天像條瘋狗一樣在翻找全城的監控,連交警大隊都被他掀了。”
秦九歌冷笑了一聲,語氣裡充滿了嘲弄。
“他查到了我帶走你的車牌號,正在帶人往我這間私人醫院闖。”
“你要見他嗎?”
秦九歌看著我,眼神裡藏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我愣了很久。
見他?
見他乾什麼呢?
聽他繼續用那種高高在上的溫柔,勸我大度,勸我理解?
還是聽他告訴我,白杉杉的畫展辦得很成功?
我太累了。
六年的付出,連最後的一點尊嚴都被踩碎在車禍現場。
“不見。”
我搖了搖頭,把臉埋進枕頭裡。
“就當洛歡顏已經死在那場車禍裡了吧。”
秦九歌的呼吸驟然放鬆。
他站直身體,整理了一下西裝的袖口。
“好。”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門口的方向,眼神瞬間變得狠戾如狼。
“我護著你,誰也彆想再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