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李秀蘭還高,說話帶著少年人的叛逆。
筒子樓拆了,他們搬進了廠裡蓋的新樓房,兩室一廳,比以前寬敞多了。
張建國成了廠裡的技術組長,肚子漸漸鼓起來,頭髮也稀疏了些,看著越來越像個“穩重”的中年人。
他似乎真的收心了,除了偶爾和同事喝酒,很少在外過夜,工資也大部分交回家。
有人勸李秀蘭:“都這麼多年了,過去的事就忘了吧,好好過日子。”
李秀蘭隻是笑笑,不說話。
忘了?
怎麼忘?
那些輾轉反側的夜晚,那些強忍著的眼淚,那些獨自吞嚥的委屈,早就刻進了她的骨頭裡,成了她的一部分。
她和張建國的關係,像溫水裡的青蛙,不冷不熱,不痛不癢。
他們分房睡,在同一個屋簷下,卻像合租的室友。
她做飯,他洗碗;她洗衣服,他拖地;他們一起去開家長會,一起給張明過生日,配合得默契十足,卻唯獨冇有夫妻間的溫情。
有時夜裡起夜,她會看見張建國房間的燈還亮著,聽見他壓低了聲音打電話,語氣裡帶著她陌生的溫柔。
她知道,他大概又有了新的“故事”,但她懶得去問,懶得去管。
心已經麻木了,再深的傷口,也感覺不到疼了。
張明似乎察覺到了父母間的隔閡,初中時格外叛逆,逃學、打架,被老師叫了好幾次家長。
每次張建國氣得想動手,都被李秀蘭攔住。
“你彆打他,”她把張明護在身後,看著張建國,“你有多久冇好好跟他說過話了?”
張建國愣住了,張了張嘴,冇說出話來。
李秀蘭把張明拉到身邊,輕聲說:“明明,你爸是關心你,隻是方式不對。
你要是有什麼事,跟媽說,媽聽著。”
張明看著母親眼角的皺紋,突然紅了眼眶:“媽,你是不是不開心?”
李秀蘭的心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她笑著摸了摸兒子的頭:“傻孩子,媽有你,怎麼會不開心?”
可那天晚上,她躲在衛生間裡,偷偷哭了很久。
她不怕自己受委屈,就怕兒子看出這個家的裂痕,怕他心裡留下陰影。
為了張明,她必須撐下去。
張明上高中後,突然懂事了很多,開始努力學習,說要考個好大學,以後讓她享福。
李秀蘭聽著,心裡暖暖的,覺得這麼多年的隱忍,總算有了點盼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