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宋硯冇有告訴母親,自己和林棠離婚的訊息,隻是婚禮漸進,訊息很快就瞞不住了。
又一次被執拗想見林棠的母親趕出病房,宋硯再一次來到了佈置倉促簡陋的婚禮現場。
最近他總是精神狀態很差,因為不知從何而來的愧疚和悔恨在夜晚難以入睡,哪怕翻來覆去半天勉強陷入淺眠,也會在看清夢裡那張臉時,瞬間清醒過來。
那張臉,屬於十一年前的林棠。
他總是夢見和林棠以前的日子。
夢到他還在村裡時,每天天不亮就迎著朝露下地乾活,背上總是還揹著一個冇睡醒的林棠。
等到了地裡,他得先把林棠哄醒,再繼續乾農活。
林棠不是驕縱的性格,卻總是在他麵前冒出一些無足輕重的小脾氣,像在心上人麵前總是不自覺撒嬌的小女孩。
宋硯總覺得苦,隻有那段日子,是甜的。
他流了汗,林棠會第一時間給他擦乾淨。口渴了,林棠也會在他開口之前擰開水杯的蓋子將水杯遞給他。累了,林棠會哼著歌給他聽。
他們總是在天色未亮時出門,又在天色黑儘之後回家,林棠連回家路上通常會有幾顆星星都數清楚了。
星星,對,星星。
婚禮得用星空頂,話術就用暖黃色,像地平線下還冇升起來的太陽。還有婚禮賓客,得把村裡能請來的人都請過來......
宋硯開始怎麼看婚禮現場怎麼不滿意,焦躁地繞了一圈後,決定臨時更換場地。
他重新找到了婚禮策劃,把自己對婚禮的想法告訴了他們,額外多付了一筆錢,要求他們在三天內佈置好婚禮現場,同時召開了一場簡易的新聞釋出會,又包攬下了全城車站和人流量大的地方的廣告牌,想要通過這樣的方式告訴林棠——他們的婚禮還在等著它的女主人。
宋硯想得很樂觀,林棠喜歡他,他知道,她現在隻是生氣了,隻要他願意改變,她一定會原諒她。
等她回來,他們就複婚,他會像從前一樣對待林棠,不讓林棠再過苦日子。
宋硯很後悔,後悔眼裡隻看見了安愉的陪伴,卻忘了林棠這些年的付出。
更覺得慚愧,慚愧自己竟然在混得人模人樣之後,對替他負重前行的林棠,生出了嫌棄的情緒。
也覺得自責,自責自己怎麼冇有早點在聽見林棠說要離開時刨根問底,緊緊看著她,讓她不知不覺從自己身邊離開。
至此,林棠離開的訊息終於瞞不住了。
母親不顧勸阻強行出了院,這次對著安愉徹底冇有了好臉色,連帶著對她已經快要接受的孫子也冇了興趣。
家裡一日更比一日沉悶,安愉每晚都要和宋硯鬨。
宋硯一開始還哄著她,後來也煩了,問她能不能懂事一點。
安愉徹底被他惹惱,帶著孩子回了孃家。
宋硯冇攔住她,當晚醉了個不省人事。
夜裡難受醒的時候,看著母親守在他身邊,佝僂的身軀儘顯老態,他忽然紅了眼。
終於反應過來,原來距離他離開家,已經過了整整十一年了。
十一年,能讓當初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女孩選擇頭也不回地離開。
能讓當年身體還硬朗的母親變得白髮蒼蒼。
“對不起。”他啞著嗓子開口,滾燙的眼淚順著眼角滑落。
母親粗糙的手擦過他的眼角,“這句話,你該對林棠說。”
“可我找不到她。”宋硯說,“我不明白。”
“她怎麼會離婚呢?她等了我十一年,還誘導你讓你逼我和她同房,想跟我有孩子。”
“是我的主意,她不知道。”
“可她明明穿著那些下流的衣服!”
母親歎了口氣,說:“你捂住耳朵太久了,回家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