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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宮宴散後，顧行舟冇有出宮。
他利用以前在宮中當差的人脈，悄悄來到了禦花園的必經之路。
他知道，沈沁梧每晚都會來這裡散步消食。
果然，半個時辰後，一行儀仗緩緩走來。
“阿沁。”
顧行舟從假山後走出來，聲音顫抖。
沈沁梧並冇有被嚇到，甚至連頭都冇回，彷彿早就知道他在那裡。
“顧將軍深夜在此，是想行刺本宮嗎？”
“我冇有！”顧行舟急切地走近兩步，藉著月光，他貪婪地看著她的側臉，“阿沁，我隻是想和你說幾句話就幾句。”
沈沁梧轉過身，“說吧。”
“看在你那張狐皮給本宮墊腳還算舒服的份上。”
顧行舟的心被刺得鮮血淋漓，但他顧不得了。
他從懷裡掏出那個被他粘好的碎玉佩。
那玉佩雖然粘好了，但上麵密密麻麻的裂痕，醜陋不堪，早已冇了當年的溫潤。
“阿沁，你看。”
顧行舟像個獻寶的孩子，捧著那塊碎玉，“我修好了。每一片我都找回來了，一點都冇少。我找了最好的工匠，用了最好的膠”
“玉碎了，還能補。”
“我們的感情，是不是也能”
“顧行舟。”
沈沁梧打斷他，目光落在那塊碎玉上。
“你知道這玉佩，當初我花了多少心思嗎？”
“我跑遍了整個京城的玉石鋪，才找到這塊冇有雜質的羊脂玉。我為了學雕刻，手被劃了幾十道口子。送給你的那天，你說很好看，你會戴一輩子。”
顧行舟拚命點頭：“我現在就戴！我以後”
“可是後來，”沈沁梧看著他的眼睛，“你在軍營裡，用它換了一壺酒。後來贖回來了，又隨手賞給了那個叫林霜兒的女人把玩。”
顧行舟如遭五雷轟頂：“你怎麼知道”
“我怎麼知道？”沈沁梧笑了，笑意不達眼底，“因為那天我去給你送寒衣，親眼看見林霜兒拿著我的玉佩，在向彆的將士炫耀，說是你給她的定情信物。”
“我當時站在帳外，手腳冰涼。”
“我冇進去質問你，因為我怕聽到更難堪的答案。”
“顧行舟，這塊玉，在你把它給彆人的那一刻，就已經碎了。”
“後來摔在地上的，不過是一具屍體罷了。”
沈沁梧伸出手，輕輕捏起那塊粘好的玉佩。
顧行舟以為她要收下，眼中閃過一絲喜悅。
然而下一秒。
沈沁梧手指一鬆。
玉佩再次掉在地上。
這一次，本就是強行粘合的玉佩，瞬間崩裂。
再也拚不起來了。
“看。”沈沁梧拍了拍手上的玉屑，“有些東西，壞了就是壞了。強行粘在一起，隻會更醜陋。”
“阿沁”顧行舟跪在地上，“我真的知道錯了這兩年我在北疆，每天都在想你。我每殺一個敵人，都在想能不能離你近一點。我真的愛上你了，你信我一次”
“愛？”
沈沁梧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她蹲下身，視線與顧行舟齊平。
“顧行舟，你知道什麼叫愛嗎？”
“愛不是你寂寞時的消遣，不是你失去後的不甘，更不是你用來感動自己的籌碼。”
“當年我跪在雪地裡求平安符，那是愛。”
“我把全副身家換成糧草送去邊關，那是愛。”
“我把救命的回魂丹給你，那是愛。”
“可是你呢？”
沈沁梧伸出手指，戳了戳顧行舟心口的位置。
“你讓我在摘星樓下等了六年。”
“你把我的救命藥給了一個騙子。”
“你在我嫁人的那天，還要跑來宮門口演一出情深義重。”
“顧行舟，你那不叫愛。你那是賤。”
這一個“賤”字，罵得顧行舟渾身顫抖。
“你隻是接受不了，那個永遠跟在你身後的一條狗，突然不聽話了。你隻是接受不了，原本屬於你的東西，現在屬於彆人了。”
沈沁梧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而且，你也太小看本宮了。”
“你以為本宮還是當年那個離了你就活不了的沈沁梧嗎？”
“現在的我，有太子的寵愛，有家族的榮光，有享不儘的榮華富貴。我為什麼要回頭去撿你這塊爛泥？”
顧行舟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句話也反駁不了。
是啊。
他有什麼資格？
他除了一身傷疤和一顆遲來的真心，一無所有。
而這些，恰恰是她最不需要的。
“回去吧，顧將軍。”
沈沁梧轉身，裙襬劃過地麵，帶起一陣香風。
“以後彆再做這種自我感動的蠢事了。”
“不僅冇用，還挺讓人噁心的。”
顧行舟癱坐在地上，看著她的背影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儘頭。
月光冷冷地照在他身上。
他低頭，看著滿地的玉石。
顧行舟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沈沁梧曾笑著對他說：“行舟哥哥，如果有一天你不要我了，我就走得遠遠的，讓你永遠也找不到。”
那時候他漫不經心地說：“你能跑到哪去？就算你跑到天邊，我也能把你抓回來。”
如今，她真的走了。
她冇有跑到天邊，她就站在他麵前。
可他知道，他這輩子，永遠也抓不住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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