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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兩年後，北疆大捷。
顧行舟率領三千殘兵，斬下敵軍首級，立下不世之功。
捷報傳回京城，龍顏大悅。
顧行舟終於接到了那一紙詔書——召定遠將軍回京受賞。
回京的那天，顧行舟特意洗去了滿身的血汙。
他臉頰消瘦，左臉多了一道猙獰的刀疤，是從眉骨一直劃到下顎的，那是他為了搶回一麵軍旗留下的。
他看著銅鏡裡那個陌生的自己，眼神陰鷙而堅定。
這兩年，他像條瘋狗一樣在戰場上廝殺，不為功名，隻為了能活著回到京城，再見她一麵。
他帶了一件禮物。
那是他冒著暴風雪，在天山頂上守了七天七夜，親手獵殺的一隻雪狐，是最上等的禦寒之物。
他記得阿沁怕冷，雖然她說寒毒解了，但他不信。
那是一輩子的病根，怎麼可能輕易就好？
她一定是騙他的。
顧行舟走進大殿時，滿朝文武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有敬畏，有唏噓，也有看熱鬨的。
他目不斜視，徑直走到禦前跪下。
“臣顧行舟，幸不辱命！”
皇帝說了什麼，他冇聽清。
他全程低著頭，餘光卻死死地鎖住高台側方的位置。
那裡坐著太子，以及，太子妃。
兩年不見，她變了。
如果說兩年前的她是一朵嬌豔的牡丹，那如今的她，便是一株高不可攀的鳳凰木。
她穿著一身玄色滾金邊的宮裝，戴著象征權力的九尾鳳釵。
那張臉依舊絕美，卻褪去了曾經的溫婉怯懦，如今是一種渾然天成的威儀。
她正在和身側的命婦說話，嘴角掛著得體的笑。
那是顧行舟從未見過的沈沁梧。
在他的記憶裡，她總是跟在他身後，小心翼翼地討好他，生怕他生氣。
可現在的她，坐在那裡，就是光芒本身。
“顧愛卿？”
皇帝的聲音打斷了他的失神。
顧行舟猛地回神：“臣在。”
“愛卿這次立了大功，想要什麼賞賜？”
顧行舟深吸一口氣，從身後的托盤裡，取出了那張雪狐皮。
“臣不要賞賜。”他雙手捧著狐皮，跪行兩步，聲音沙啞，“臣聞太子妃娘娘舊疾未愈，北疆苦寒，臣特意獵得雪狐一隻，願獻於娘娘，做個圍脖禦寒。”
大殿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向了沈沁梧。
太子正執杯的手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殺意。
但他冇動，隻是側頭看向沈沁梧，似乎在等她的反應。
沈沁梧停下了交談。
她轉過頭，目光落在顧行舟高舉的那張狐皮上。
那狐皮確實是好東西，毛色光亮，冇有一絲雜色。
看得出，獵殺它的人費儘了心思。
但也僅僅是張皮子罷了。
沈沁梧站起身，一步步走下高台。
由於宮裙繁複，太子下意識地伸手扶了她一把。
她順勢借力走到顧行舟麵前。
那股熟悉的安神香味道鑽進顧行舟的鼻子裡，讓他眼眶一熱，差點落下淚來。
“顧將軍有心了。”
沈沁梧的聲音依舊清冷，卻比兩年前多了幾分疏離的客套。
她並冇有伸手去接那張狐皮，而是輕輕抬了抬手。
身後的侍女立刻捧上一個暖手爐。
“隻是”沈沁梧把玩著手中的暖手爐，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顧行舟，“本宮如今所用之物，皆是殿下親自蒐羅的天下奇珍。這東宮的地龍燒得熱，本宮冬日裡連夾襖都穿不住。”
她輕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嫌棄。
“將軍這狐皮雖好，但帶著一股散不去的血腥氣。本宮聞不得這種味道，還是免了吧。”
顧行舟的心臟猛地抽痛。
這是他在雪地裡趴了七天，用自己的血做誘餌才抓到的。
他為了剝這張皮，手都凍僵了，生怕弄壞了一點。
可在她眼裡，隻有血腥氣。
“娘娘”顧行舟不死心，抬頭看她，“這是臣的一片心意”
“顧將軍。”
沈沁梧打斷他，眼神陡然冷了下來。
“心意這種東西，給對了人是無價寶，給錯了人，就是負擔。”
“你我如今君臣有彆。當眾送這種私物，將軍是想陷本宮於不義，還是想讓陛下治你一個大不敬之罪？”
顧行舟臉色煞白，捧著狐皮的手僵在半空，收也不是，送也不是。
就像個跳梁小醜。
就在這時，太子慢悠悠地走了下來。
他伸手攬住沈沁梧的腰，宣示主權般地看了顧行舟一眼，然後隨手從顧行舟手裡拿過那張狐皮。
“既然是顧將軍的一片心意，丟了也可惜。”
太子隨意地將那價值連城的雪狐皮扔給了身後的太監。
“拿去做個腳墊吧。孤看那書房的椅子有些涼，正好給太子妃墊腳。”
他拿命換來的東西，隻配給她墊腳。
“多謝殿下。”沈沁梧對著太子甜甜一笑，那笑容裡冇有一絲勉強。
顧行舟跪在地上，看著他們相攜離去的背影。
他終於看清了。
那個曾經滿心滿眼都是他的阿沁，早就死在了兩年前的上元夜。
如今活著的，是尊貴的太子妃沈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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