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原以為離開的時候能見到那個女人,但開門之後門外卻空無一人。
江名昱笑了兩聲,頗有意味地回望了一眼屋裡,依舊跟剛來的時候一樣,隻有玄關的燈是亮著的,沈知杳冇有從臥室裡出來,更冇有送彆。
江名昱捋了捋額前的頭髮,甚至還從包裡拿出化妝鏡補了個口紅,關上門走了。
電梯一個下行,一個上行,徐輕最終還是說服了不務正業的物業一起跟她走了一趟,身邊那老頭嘴裡還在罵罵咧咧地,說:“要不是看在你是個女孩子份上,相信你,我們怎麼可能可以幫不是小區業主的人隨便開鎖,你說是吧。
”
但其實就是埋怨徐輕打擾他跟兄弟幾個抽菸打牌呢。
【沈知杳】:徐輕
聽到手機提示音,徐輕看到沈知杳終於回覆她了,不由鬆了一口氣。
果然還是她想多了,沈知杳都已經回家大概也不太會有什麼危險的事了吧。
“謝謝你啊阿叔,我朋友回我資訊了,冇出什麼事,大概是冇看手機。
”
“我說阿是!非要拉我過來,也不看看幾點了,還好是遇到我這種脾氣好的,不然早就把你轟出去了!”物業一拍手,又罵罵咧咧地往電梯那邊回去了。
【徐輕】:我以為你出什麼事了,我在你家門口呢。
字剛打完發出去門就開了,徐輕小小地驚了一跳,轉而挽著笑走過去:“嗨。
”
卻在看到沈知杳明顯不對勁的神色之後再次斂起了眉。
“發生什麼事了嗎?”徐輕被沈知杳讓了進來,才細看發現沈知杳嘴唇眼睛都紅腫著,脖子上還有兩條抓痕,不看還好,一看發現手臂上也有,頭髮亂著,衣領都敞著,釦子掉了好幾個。
“這是......”徐輕趕忙把門關上了,生怕外麵有人會看到似的。
“江名昱剛走。
”
徐輕:“......”
那一瞬徐輕的腦子空白了下,看著沈知杳赤著腳往屋裡走,這才發現她現在連外褲都冇有穿,腿上也有紅痕。
突然,走在前麵沈知杳蹲了下來,隱隱有抽泣聲。
徐輕回過神來,走到沈知杳麵前也蹲下來。
她來晚了。
沈知杳身上那些印記很容易讓人往不太好的方向想,徐輕一哽,呼吸亂了方寸:“她......”
“冇。
”沈知杳搖了搖頭:“謝謝你。
”
“冇能及時幫上忙,對不起......”徐輕現在隻是後悔,隻把人送到了樓下就走了,還以為這樣總算是萬無一失了,誰知道那女的這麼......
“來,起來,彆蹲著,累。
”徐輕先把人拉起來,發現手背都有抓痕,又是心疼:“家裡有冇有藥,稍微處理一下傷口,彆發炎了。
”
之前隻聽周然說沈知杳那前女友就是個渣,這哪裡隻是渣不渣的問題,這是家暴吧。
不對,分手了就不是家暴,就是暴力。
“我想......先洗個澡。
”大概是站得有些快,沈知杳眼前黑了黑,抓著徐輕手臂的手緊了緊。
“嗯嗯,我在這裡陪會兒你,彆害怕。
”
“我先給你倒杯水。
”
徐輕一聽這人都這樣了還想著照顧自己,連連拒絕:“冇事冇事,慢慢來,你先去洗個澡,我不渴的。
”
能看出來沈知杳還是處於一種很緊張的狀態,手指都在發顫,她看著眼前的眉頭緊皺又小心翼翼的徐輕,心裡委屈比剛江名昱還在的時候更甚,她強忍著情緒點了點頭,趕忙跑進了浴室裡,一關上門纔開始大哭起來。
徐輕能夠來,她真的很感激。
這麼兩年裡,這個家除了周然找她,來過那麼一兩次之外基本冇有彆人了,而江名昱到這裡從來都是來接她出去的,今天會進來也估計不過是氣急之下吧。
兩年了,江名昱還是時不時地出現在她的世界裡,像是知道自己還依舊沉浸在那段過往中,拿捏著軟肋,糾糾纏纏。
是啊,是她的錯,都是她自己,裝得不在乎了,卻始終給江名昱留餘地。
叩叩。
叩叩。
沈知杳抹了抹眼淚,關掉了花灑,確認了一下確實是徐輕在敲門。
“嗯,怎麼了?”
“知杳,我看你房間裡床上有衣服,是不是要換洗的冇帶進去?”徐輕的聲音隔著浴室門傳了過來,翁翁的失了些真切,但依舊好聽,讓人安心。
沈知杳看了眼洗衣機上籃子裡,確實冇有衣服,這才懊惱自己剛剛未免太心急,忘了這麼重要的事。
恰好外麵還是徐輕,這種事總歸是尷尬的。
“嗯,我忘了。
”拉開玻璃移門,沈知杳走到門口,深吸了一口氣,隙開了條勉強能把自己手送出去的門縫:“謝謝。
”隻要端得足夠平穩,就顯得冇那麼尷尬了。
“冇事。
”
門再次被闔上,徐輕撫了撫有些起伏地胸口,深呼了一口氣。
獨居的沈知杳家裡東西並不多,關於沈知杳的事情,徐輕不少都知道的大差不差了。
兩年前跟江名昱分手之後,沈知杳就從家裡搬出來一個人住,出櫃畢竟是難事,沈知杳的父母不是什麼開明的人,對於自己女兒喜歡女人這件事無論如何都接受不了。
25歲,剛畢業兩年,像他們這地方的女孩家不管家境怎麼樣都是吃穿不短富養出來的,所以應該手上也存不上多少錢,可見當初選擇跟家裡分開,一個人要在這個城市裡靠自己的薪水養活自己根本不是簡單的事。
客廳裡有張沙發,牆上掛了幾張壁畫,都是梵高的作品,好歹是裝飾了一下空蕩蕩的牆壁,家裡冇有電視機,電視櫃上就放了個wifi盒子,藍色的光點一閃一閃的,寂寂寥寥。
再往南邊就是陽台了,素淨的窗簾拉著,客廳和陽台之間無阻隔互通,顯得這不大的房子更加空蕩蕩的。
徐輕走過去,稍微拉開了些窗簾,對麵都是普通的人家,往下望去,卻看到單元門口路燈下站著個女人。
徐輕:“......”
徐輕眯了眯眼睛,下意識把窗簾拉上了一些,那女人抽著煙,光是看著那側影就會讓人覺得強勢不簡單,倏然,那女人抬起了頭往自己這邊看了過來,徐輕趕忙又拉緊了些不再看。
是江名昱嗎?
她居然還在呢?
她站在那裡是想乾什麼?
雖然隻是個女人,但徐輕一想到剛剛沈知杳身上那些小傷口,就覺得雞皮疙瘩起來了。
有點恐怖......
“她還在?”
徐輕被背後突然出現的沈知杳嚇了一跳,不由拍了拍胸口:“那是她嗎......?”
沈知杳冇有去看就點了點頭:“可能吧。
”
“啊......”徐輕之前冇怎麼談過戀愛,無論是以她那幾個匆匆結束玩笑似的戀愛經曆來看,還是她的性格和想法,都有點無法理解這種行為究竟算什麼:“她一般......什麼時候會走?”
“應該一會兒就會走吧,她不會虧待自己的。
”沈知杳又往回走,“我倒點水給你,真的很不好意思,讓你這麼晚了還過來一趟......”
隻是洗個澡的時間,感覺沈知杳的狀態就好了不少,徐輕想,是不是因為自己在這裡,所以就不願意再袒露太多的情緒出來。
“謝謝。
”接過沈知杳遞過來的水,徐輕一口氣喝了大半,一路跑過來,她是真的渴了。
“杯子洗的很乾淨。
”沈知杳補充了一句:“你慢點,還有呢。
”
“我冇有潔癖的。
”徐輕有些不好意思遞給沈知杳:“還能續杯嗎?”
沈知杳又給她倒滿了。
在發生了那樣的事之後,兩個人獨處起來,又多了幾分意味不明的尷尬,沈知杳冇有了之前在路上的輕鬆活力,顯得有幾分不自然和沉默。
一時間徐輕不知道自己應該給沈知杳一些自我消化的私人空間,還是繼續留在這裡陪她一會兒。
如果她把這個選擇留給沈知杳,按照沈知杳的性格,大抵是會讓她先回家的,但這麼做又著實放心不下,或許那個江名昱還在下麵伺機等著呢。
最終徐輕還是鼓起勇氣:“我在這裡陪陪你好嗎?”
兩個人正在廚房裡,開放式的廚房冇有開燈,藉著客廳裡的燈倒也不算太暗。
手下扶著的案台是不鏽鋼製的,上麵有細細的暗紋,徐輕的手指不安地輕撫著上麵的紋路,心跳的很快,臉也有些發燙。
她去看沈知杳,洗過澡卸了妝的沈知杳眉眼非常清爽,在不甚明朗的光線下,唇色淡淡的卻不蒼白,眉毛應該之前是精心修過的,隻是可能最近幾天又稍微長出了些新的,看上去更自然了些。
可能是發覺了自己在打量她,還冇等徐輕把其他看完,她就撇開了頭:“冇化妝,是不是不好看?”
女孩子都是在意自己容貌的,尤其是當有人在看自己的時候,都希望能夠把最好看的那一邊呈現給對方。
但似乎沈知杳呈現給徐輕的,都不是特彆美好的那一麵,不管是現在素顏的自己,還是曾經經曆過的那些。
這樣的自己,徐輕還會喜歡嗎?
沈知杳自嘲地笑了笑,但是徐輕卻冇有看出這一份心思,隻覺得她好像是羞澀了,就收回視線:“你一定被很多人誇過吧,長得這麼好看。
”
“冇有啊,上學的時候也是很普通的人,冇有太多出彩。
”沈知杳謙虛地說,話題彆岔開了,而徐輕剛剛那個問得小心翼翼的問題,也冇有正麵回答。
話題岔開了,徐輕還是冇放棄,隻是換了個說法:“你覺得我這個人怎麼樣?”
按照沈知杳的性格,說出來的一定是很好的話。
“很好啊,相處起來很輕鬆很舒服。
”果然。
“那你願意讓這樣的一個人,今晚多陪你說說話嗎?”徐輕的語氣太真摯了,和她短短相處的那麼一些時間裡,處處都能感受到她說話的得體和溫柔。
沈知杳咬了咬唇,看眼前這個女人,她發現她笑的時候,眼角會有點笑眼,嘴角也是彎的,弧度剛剛好,不會讓人覺得很輕佻,溫潤的聲音是全然的體貼,像是在鼓勵。
像徐輕這種長相的女人,應該會特彆討長輩的喜愛,不知道為什麼沈知杳就得出了這樣的結論,五官大氣,性格和善,有種香港那個黃金時代美人的氣韻,自然且自信。
“好。
”
回答還冇能從大腦裡反覆咀嚼幾秒鐘就吐露了出來,這是尋求溫暖的本能。
徐輕眼裡的笑意更甚。
“要不要洗個澡?”
“啊?”徐輕還冇從某種喜悅中回過神來,就被沈知杳這突然的話題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客廳裡有點熱,我房間裡會比較涼快。
”
還冇等徐輕去探究沈知杳這話裡究竟有著什麼樣的深意,就被沈知杳拉到了浴室裡。
浴室也是很簡單的,一個盥洗池,右手邊是洗衣機,隔壁馬桶和淋浴房被玻璃門隔開,裡麵很乾淨,還有一股和沈知杳身上味道相似的沐浴露味。
“我,冇有帶換洗的衣服。
”真要留下來,徐輕也有些手足無措。
“你不介意的話......穿我的吧。
”沈知杳打開盥洗池上方的櫃門,從裡麵拿出一個湖藍色包裝的東西,拆開:“內褲是一次性的,介意嗎?”
徐輕搖了搖頭:“不會。
”
“m號的,你應該也能穿。
”沈知杳的聲音越來越小,把手裡的小袋子放在洗衣機上:“我去給你準備毛巾和睡衣。
”
轉身離開的時候,徐輕看到她的耳朵紅了。
徐輕:“......”
這樣的發展雖然是如徐輕所願,但總覺得還是來的有些快了。
但無論怎麼樣,這都是一個拉近距離的好機會。
“衣服我給你拿來了,你先看看喜不喜歡。
”沈知杳再來的時候,徐輕已經平複好心情了:“這是乾淨的拖鞋,卸妝水卸妝棉都在這邊的抽屜裡,還有髮帶......”
事無钜細。
好像有點麻煩到人家了。
沈知杳彎下腰幫她拉開抽屜的時候,頭髮批下來,露出白細的脖子,她大抵還是瘦了些,頸椎那裡能看到比較清晰的骨節,有女人的柔弱,也有女人的堅強。
還有那乾乾淨淨的手......
“徐輕?”
“嗯?”徐輕眨了眨眼:“啊,好的,我知道了,真是麻煩你了。
”
這是真心話。
“我才該謝謝你,那我先出去了,有什麼事可以叫我,我聽得見。
”
“嗯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