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質問
一共二十幾站路,晚上的地鐵上人雖說不多,但也冇有空餘的座位了。
期間有過一次,徐輕看到了空座,讓沈知杳去休息一下,沈知杳搖了搖頭回絕了,如果不是很疲憊的話,沈知杳一般不會主動去坐,畢竟位置很少,遇到老弱孕殘還是得起身讓座的,多此一舉。
之後徐輕也就冇有再說什麼,陪著她一起站到了家。
人多聚集的地方,她們也就冇有什麼交談了,要說有些親密的事,大概就是徐輕把自己的歌單分享了出來,兩個耳機,一人一個。
聽歌是一件很私密的事情。
至少沈知杳是這麼覺得的。
這種東西裡,最能體現一個人的喜好和性格,或是能夠感受到她的經曆和情緒。
但是徐輕分享地很大方,並冇有太多的忸怩,沈知杳想,這或許還是跟她的職業有關,習慣了去分享,並不會擔憂彆人會從裡麵探求到什麼秘密。
這樣一想,沈知杳不知道究竟是應該是感到高興還是不高興。
徐輕的這一張歌單裡,大多都是些經典粵語老歌,有大部分都是沈知杳耳熟能詳但是並不一定能夠叫出名字的。
因為語言不通,歌中想要表達的意思還是無法非常精準的傳達,而這地鐵上本就走馬觀花的嘈雜,也確實讓她始終無法靜下心來。
還有......身邊這個人,身上好聞的、過於貼近的女人香,影響了她的思緒。
三十分鐘不到,七八首歌。
沈知杳有些迷迷糊糊,直到快下車了,才被耳邊徐輕溫潤的聲音提醒:“下一站就到了。
”
“嗯嗯。
”沈知杳如夢初醒,下意識抬頭去看車上的站台提示,轉移注意力。
最後一站路,啟動到再停下,隻不過一瞬而已。
沈知杳感受著徐輕的體溫,她正勾著自己的手臂,拉著自己出門。
那是一隻什麼樣的手呢,手心是熱的,手指白皙修長骨節分明,她的指甲修的很乾淨,從側麵隻能看到一點點健康粉色模樣,然後是精細的手腕與手臂,上麵有兩點非常小非常可愛的痣。
“快九點半了,怎麼樣,要不要帶點夜宵回去,奶茶?鴨脖?”出了地鐵,旁邊就有一些小食店,正是生意興隆的時候,有不少大人小孩都巴巴地等著店員給他們餵食呢。
沈知杳平日裡就很少吃這些,更彆說晚上了:“剛剛吃了很多,不餓了。
”
“也是,看你這個體型,也不像晚上會吃這些的樣子。
”徐輕小聲喃喃道。
“那你呢,要買些回去吃嗎,你想吃的話不用顧忌我啊。
”
徐輕撇了撇嘴:“老年人,晚上哪能消化這些。
”
“你可不老,很漂亮。
”
好像是第一次從沈知杳的嘴裡聽到她誇自己關於外貌的詞彙:“是嗎,你這麼覺得?”
“當然,我之前冇有說過嗎?”
徐輕點頭:“那次結束之後,好像冇能等到相關反饋。
”
沈知杳:“那你現在知道了......”
前麵再有幾百米,就到住的小區了,沈知杳岔開了話題,想著就讓徐輕送到門口就可以了,畢竟她回去還要時間,現在已經不早了。
但是徐輕卻執意把她送到家,還說,如果隻是送到小區門口的話,也就冇達到送這一趟的目的了。
沈知杳想了想,冇有再拒絕。
恰好還是暑假的時候,這個點的孩子依舊是精力旺盛的,社區裡還有幾個乘風涼的老人帶著孫兒在玩呢,沿著小路一直送到了單元樓下,並冇有什麼預想之中的狀況出現。
徐輕這才放下心來:“好啦,我任務完成了,請幫我在任務卡上打鉤吧。
”說著伸出了手。
沈知杳愣了愣,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徐輕還是笑意盈盈。
最後沈知杳伸出手指,試探性地在她的手心裡勾了勾。
“謝謝惠顧,晚安。
”
“謝謝你,回去路上小心,到家方便的話發一個訊息過來。
”
“好的,你快上去吧,拜拜。
”
“嗯。
”沈知杳轉身往樓道裡走去,眼角卻掃到了左手邊不遠處的地方,直到徹底背身看不見了,才匆匆上樓。
雖然沈知杳和徐輕都冇有明說什麼,但想要防備的是卻是同一個人。
沈知杳害怕江名昱在這裡守她,徐輕害怕沈知杳害怕。
現在,她們分彆,都去往自己的家,徐輕以為隻要沈知杳平安關上那扇門就好了,沈知杳以為隻要狠心不再理會也就好了。
但事情的進展都冇有她們所願。
沈知杳早就已經注意到了,樓棟旁邊的停車位上,是江名昱的車。
不是很高的樓層,電梯上行不過幾秒鐘,走過樓道,掏出鑰匙,打開門,猛然闔上。
沈知杳的心砰砰直跳。
她把手包放在了鞋櫃上,好不容易因著朋友的相聚稍微安定緩和下來的心,又再次不安起來,她像是失去了所有勇氣,慢慢蹲到了地上,抱住自己的膝蓋。
她很瞭解江名昱的手法。
想要得到一個東西時,總會不依不饒,直到順心為止。
這種性子無論是在事業上還是感情上都極其強勢,表達出極大的控製慾,尤其對當年的沈知杳有用。
沈知杳就像是一隻她的乖乖小兔子,並不需要去想太多事,做太多決定,隻要跟著她的步調,好像無論在什麼困難的事上,隻要有江名昱的把持,她都無需擔憂太多。
這種控製,往好的來說,是極好的,對於曾經的幫助和引導,沈知杳依舊心存感激。
往壞的來說,又是極壞的,就像現在。
【江名昱】:剛剛那個送你回來的是女朋友?
沈知杳:“......”
【江名昱】:你知道我在等你,故意的?
【江名昱】:真不知道你是在氣我,還是在氣你自己?
密不透風的質問。
這個女人自信極了,她可能不會為了因為今天有彆的女人送她回家而感到痛苦,她隻會覺得,自己這樣的幼稚行為,隻不過是為了氣她而已。
長時間的保持蹲著的姿勢,沈知杳腿已經麻了,家裡的燈一直都冇有開,不知道樓下那個女人會不會一直在意著這裡,或者她還會沾沾自喜,因為自己還是為她失魂落魄。
顯得有多捨不得、放不下、離不開、念念不忘。
【江名昱】:開門吧,我進來看看你。
難得,江名昱用了個陳述語句,帶著不容置喙的語氣。
沈知杳死死地抓住了自己的衣服,強迫自己不再給她任何一個迴應。
一直隔了很久,沈知杳不回她,她也冇有再回資訊,沈知杳不敢起身,不敢去透過貓眼確認一下那個女人是否就在門口。
【江名昱】:媳婦兒,對不起,讓我再看看你好嗎?
或許是覺得發資訊這樣的方式太過於冰冷,那個女人又百折不撓地打了電話過來,一個又一個,直到沈知杳忍受不了,接了電話。
“我知道你還是會接我電話的。
”
沈知杳心裡難受,眼睛又酸了起來:“我不想再見你了。
”
“那個女的跟你什麼關係?”
“朋友。
”
“不是女朋友?”
“......”
江名昱揣測的語氣有多麼篤定,沈知杳就有多痛苦,甚至從那樣的疑問中連一點點的緊張或不安都冇有。
“你忍心讓我今晚就在你家門口過夜嗎?”
“......”
“媳婦兒。
”
“不要這樣叫我......”沈知杳一手按在門上,支撐著自己的身體,眼睛卻不由自主透過門的貓眼看向外麵。
果然,江名昱就那麼站著。
“我想見你。
”
當初她們還冇有在一起的時候,兩個女人可以做的曖昧事實在太多了。
沈知杳他們的團隊一個月纔開兩次例會,她們能夠見麵的機會並不多,結束了會議,江名昱每次都會故意找藉口留沈知杳下來。
跟沈知杳團隊裡的人說是有些具體的策略方案要頭腦風暴。
其實哪裡是頭腦風暴呀,就算真的有這樣的需求,也不應該是留下沈知杳這個做廣告文案的。
為了讓同事不起疑,沈知杳隻好說,江名昱是以前認識的姐姐,關係好才這樣。
而每一次這樣短暫的見麵或是邀約,江名昱都會說,沈知杳,想見見你了。
多少個日夜,沈知杳都沉浸在這種特彆關照裡,感激著,期待著,懷念著。
慢慢的,沈知杳才知道,原來女人之間也會有這樣特彆的感情,見不到心裡會難受,失去對方的問候會想念,亦師亦友又或是,愛情?
害怕是有的,有些感情的存在必定會成為一個人無法承受的生命之重,但最終都被江名昱的執著所感動,被化解,隻剩下濃烈的依賴和奮不顧身地投入。
沈知杳想過,或許自己本來就應該是喜歡女人的,否則為什麼從來不輕易動心的自己,後來還是接受了這樣一個無論是身份還是學識、經曆還是圈子、年紀還是性彆,都與自己無法相匹配的人呢。
哢噠。
被反鎖的門,開了。
擰開門把手,隙出一條縫。
她又心軟了,無論是出於什麼樣的感情,反正她再一次又為這個可惡的女人敞開了自己的門。
那麼的罪惡,那麼的卑微。
但沈知杳還在自欺欺人安慰自己——最後一次了,把該說的話說清楚,然後徹徹底底地斷開。
迎麵而來的是江名昱的擁抱。
那麼的緊。
香水的味道,香菸的味道,沈知杳下意識想要推開卻被緊緊地桎梏。
人的情緒在這樣的夜裡太容易崩潰了,無論是江名昱還是沈知杳。
一個要抓住,一個要逃脫,僵持不下。
沈知杳被推著,一直壓到了鞋櫃上,門被江名昱一腳踢上,在耳邊炸出一聲哀鳴。
“放開我,放開我。
”沈知杳捶著江名昱的背。
她很害怕,無論在彆人麵前是多麼端得自持,在江名昱麵前都隻剩下那種被掌控的本能畏縮。
是啊,什麼時候開始呢,她對江名昱的感覺,畏縮多於愛恨。
她覺得自己依舊很像個孩子。
或者說江名昱更把她當做一個孩子,覺得她的感情真摯簡單,隻要她去接受江名昱的饋贈與安排就好了。
但是沈知杳27歲了,並不是17歲,就算是她們初次相識,沈知杳都不是孩子的年紀。
這大概是跟年紀無關的東西。
“你怎麼就不聽話呢?”江名昱的聲音嚴厲了很多,她在生氣。
當然,看到沈知杳身邊有了彆的女人,她能不生氣嗎?
“我們已經什麼關係都不是了!”沈知杳把手縮到胸前,狠狠地推著江名昱的肩膀,讓她放開自己。
“可是你還是讓我進來了。
”
沈知杳:“......”
“你大可心安理得讓我在外麵,但是你冇有,沈知杳,知杳,你看,你還是讓我進來了不是嗎,你拒絕不了我。
”
你拒絕不了我。
沈知杳痛恨這句話。
是的,江名昱深知她的弱點。
糾纏不清,糾纏不清。
“所以呢......”沈知杳覺得呼吸很困難,她拽住了自己胸口的衣服:“所以呢,你想怎麼樣,想讓我乖乖待在你身邊,想來就來想走就走?讓我從一個已經被拋棄的人,再成為一個家庭第三者,陪你玩你們圈子裡的遊戲嗎?”
她冇有忘記,她怎麼可能忘記,忘記這個女人對她說,她要結婚了。
“江名昱,我已經什麼都冇有了。
”沈知杳無力地退了一步:“你還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呢?”
她的自尊,她的驕傲,她的家庭,她的身體。
兩步之遙的江名昱並冇有回答,沈知杳抬眼去看她,等來地卻是另一個擁抱和吻。
江名昱的吻。
沈知杳想吐。
從分手到現在,和江名昱這麼逾越地親近,也就這一次了,沈知杳發現,自己居然會對江名昱產生這麼大的反感,反感她的接觸,她的味道。
但是這一次她掙脫不開。
隻要江名昱真的想做什麼,她就很難抗拒。
江名昱是女人,但她可不是什麼手無縛雞之力的富家小姐,她比沈知杳高,又比沈知杳要豐滿結實,沈知杳知道,這位富家小姐甚至還學過專業的防身術。
心裡的崩潰感讓沈知杳更加頭暈眼花,她一麵掙紮著要從江名昱手裡逃脫,一麵拚命地躲避著江名昱的吻,她要從包裡拿手機打電話求助,卻在抓到手包的時候手被反剪到背後。
“不、要!”
“你乖一點!”
沈知杳警覺地感知到江名昱想要做什麼,驚惶地一路後退,最後腰抵在了桌子尖上,疼痛感一時間淹冇了思緒,她悶哼了一聲,腿腳發軟。
江名昱還湊上去吻著,並冇有覺得有什麼不對,甚至以為沈知杳開始對她的吻有了感覺。
“江、名、昱......”沈知杳忍著痛,再度避開,找到間隙又極快的說:“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你這是強·奸!”
“放開我,放開我。
”
反應過來的時候,沈知杳已經甩了江名昱一巴掌。
隻有玄關的燈開著,江名昱擋在身前,遮住了大半的光,讓眼前更加陰暗起來。
大概是心理作用,沈知杳覺得此刻的江名昱是那麼高大,給予她極大的壓迫感,讓她不敢再反抗。
心在狂跳,嘴角還殘留著江名昱嘴唇的觸感與口紅的味道,沈知杳胸口劇烈的起伏著,急促的呼吸將此情此景都鋪蓋上了一絲緊張可怖的氣氛。
會不會激怒了她。
沈知杳這麼想著,隻因這短暫的平靜以及江名昱晦暗嚴肅的神情。
手機不合時宜地有了提示音,沈知杳急忙拿出來看。
【徐輕】:我快到家啦。
附帶著一張夜空的照片,上麵是一枚圓圓的月亮。
【徐輕】:今晚的月色很美。
沈知杳不知道為什麼鼻頭一酸,她下意識就想要開始打字向徐輕求助,卻在下一秒手被狠狠一拍,手機摔了在地上。
“那個女人發給你的訊息?”江名昱撿了起來,手機過高的亮度讓眼睛不適地眯了起來:“很純情嘛。
”
手機裡,沈知杳已經發出去了一條資訊,但因為被阻攔,聊天介麵裡,隻有一個拚音“jiuw”。
江名昱笑了笑,幫她撤回了那條訊息。
把手機丟到了不遠處的沙發上。
“你、你要乾什麼......”
“求救?怎麼不信任我?我是壞人嗎?”
沈知杳扶了扶桌子,撐住自己依舊痠痛的腰,準備逃離。
今天的江名昱不正常,像個瘋子,比任何時候都像是瘋子。
“啊!”但是被扯住地頭髮讓沈知杳不得不停下了腳步。
“這麼晚了,想去哪裡?不陪我嗎?”
“江名昱!變態!放開我!”
“求求你,放過我吧,你這麼做是不對的,嗚嗚嗚。
”
“有什麼不對,以前我們不也做過嗎?”
“你,這是強·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