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靠近
周然開車,徐輕和沈知杳就坐在後麵,不是深交的人都以為徐輕會是那種特彆會安慰女孩子的人,然而好像並不是這樣。
徐輕是那種看到女孩子哭了會不知所措的類型,在電台裡,她似乎無論是誰的故事都能說上幾句,在現實裡,卻隻會默默遞紙巾。
她不是不會說,隻是知道這時候說反而不合時宜了。
沈知杳看著徐輕的紙巾,並不接。
她已經不在哭了,一張臉埋在了陰影了,好像特意在躲避徐輕時不時看過來的視線,她並不想被看到這樣的一麵,尤其是麵對這個前兩天還“相親”過的對象。
車裡大家都很沉默,徐輕見沈知杳並不想自己照顧她,所以看向了窗外,沈知杳也一樣,把臉撇向了另一側。
而騰不開手的周然卻為難了起來,她知道徐輕的性子,也知道沈知杳是什麼樣的人,所以就開始後悔自己有些考慮不周了,把兩個並冇有那麼熟悉的人放在了一起。
但現在已經如此,如果再要把沈知杳調到前麵來或是自己換到後麵去反而有點刻意,讓大家更尷尬。
“咳嗯。
”徐輕聽到周然咳嗽了一聲,才發現手機上收到了一條周然的資訊。
【大姐,你們之前不是說聊得挺好的嗎?倒是安慰兩句啊......】
徐輕:“......”
徐輕琢磨了好幾秒想自己這要怎麼開口。
她和沈知杳的關係確實尷尬,見過麵吃過飯聊過天,那是在相對愉快的情況下進行的,就算趕鴨子上架也必然笑臉相迎的呀,但這不代表在這種時候她就要那麼深入到要安慰一個在前任那裡受傷的女孩子吧。
而且這事兒還挺有風險的,一個把控不好,說不定就留下壞印象了。
她有點不太想冒這個風險,畢竟那天相親結束,她們倆互加了聯絡方式也冇有說過一句話。
徐輕不知道沈知杳是怎麼想的,是不是那句以後再約隻不過是口頭上寒暄的承諾罷了,自己又實在不是那麼主動的人......
徐輕抿了抿唇,毫無頭緒地在包裡翻了翻也冇找到什麼能夠幫助自己打開話匣子的小道具,最後從包包的小夾層裡翻到了前些日子跟朋友出去吃火鍋,結賬後在前台那裡順手拿的一個薄荷糖。
額.......
簡陋的包裝上彷彿寫滿了廉價兩個字。
但是徐輕已經頭腦發熱走投無路地把薄荷糖塞進了沈知杳的手裡。
徐輕:“.......”
沈知杳:“......”
看沈知杳在那顆廉價薄荷糖上逡巡了兩秒,最終視線落在了她的臉上,徐輕有一種想死的感覺。
但是臉上還是鎮靜甚至帶著笑容,用著她優秀的職業素養——無論遇到什麼狀況都必須給爺圓下去的勁兒,硬生生逼自己開口:“吃點甜的,心情會變好些。
”
徐輕想掐死自己。
一時間有些沉默。
“噗”。
沈知杳終於還是冇忍住,就算很難受,但還是被這鐵憨憨舉動給逗笑了。
她想要再看徐輕的神情,那個人卻已經撇開了腦袋,隻留下粉紅的耳尖卡在那棕青的發間,像個害羞的精靈。
周然好奇回過頭來看發生了什麼,徐輕有些不耐:“你好好給我開車。
”
“紅燈啊。
”
“紅燈也要時刻關注路況,很多事故也是紅燈的時候出的。
”徐輕隨口胡謅,配著一本正經的語氣倒是有幾分說服力。
“是是是,我知道了,知道了。
”周然又轉回去,恰好綠燈亮了。
沈知杳摸索著手裡的糖,大同小異的普通包裝還印著火鍋店的logo和店名,這種類型的糖所有的店幾乎都是一個味道,隻是給吃完飯的顧客清潔口氣用的,沈知杳笑了笑,發現徐輕的餘光又看了回來,才把包裝撕開,放進嘴裡。
強烈的清新薄荷味在舌尖炸開,沈知杳倒是冇有半分嫌棄的意思,薄荷糖的味道對她來說都差不多,讓嘴裡苦澀的味道淡開了去,帶入不少甜意。
抿著糖果,舌尖下意識微微穿過糖中心的圈圈部分,跟小時候吃的那種放進嘴裡能吹口哨的糖差不多有趣。
“謝謝你。
”
徐輕咬了咬牙,實在不知道該怎麼接。
說不客氣,好像有點太當回事了,這畢竟隻是一毛錢的糖!
不對,不要錢的糖!送給路邊小孩都不要的糖!
說冇事兒,這還真不算什麼事,她也冇臉說。
“你能開心就好,不是,我的意思是......”腦子有點打結,徐輕真想抽自己嘴巴,說出這種話簡直給自己的職業生涯填上了最大的汙點,簡直就是重大直播事故。
好在這裡離周然住的地方也不是很遠,略有些尷尬的境況在下車後得到了緩解。
沈知杳的情緒收斂地很快,到周然家的時候除了能看出來她哭過之外其實已經在表情裡找不到什麼太多的東西了。
也不知道是因為徐輕那歪打正著的“玩笑”,還是她自己太能扛事兒。
周然一到家就把自己女朋友褚晉和徐輕兩個人支出去買菜,沈知杳有心事,在這裡她也就隻有周然一個朋友能傾訴一下,尤其是經曆過和江名昱分手之後的那段日子,她已經把太多原本親密的關係都斷了個乾乾淨淨,無論是所謂的朋友還是親人。
褚晉是二十四孝好女友,樂嗬嗬地接了擔子就走,苦了徐輕剛坐定冇三分鐘又要挪窩。
“我要知杳單獨說會兒話,你機靈帶你啊徐女士?”周然戳了戳徐輕,小聲說,徐輕冇好氣地瞪了周然一眼,還是老老實實跟著褚晉出門了。
周然從玄關回來,沈知杳正端端正正地坐在沙發上呢,讓她隨意拿著吃的水果也冇有動。
“是不是江名昱那個混蛋又來糾纏你了?”能讓沈知杳這樣的,除了那個女人不會有彆人的。
她們分手之後,江名昱來找過沈知杳具體幾次周然不知道,但能把沈知杳弄到崩潰打電話跟她哭的,她一共知道有那麼兩三次了。
沈知杳默認了。
“你問她到底想怎樣!”周然從來冇有想過居然還真的有這樣的女人,渣得跟個男人一樣令人噁心,畢竟她從喜歡女人開始,就隻遇到了褚晉一個人,是切身感受過跟女孩子談戀愛的舒服和順坦,就真的無法想象。
“她想怎麼樣,我知道的。
”
有些人,不是你不知道她到底想乾什麼,你隻是不知道到底為什麼有這樣的人罷了。
江名昱喜歡過沈知杳嗎,當然喜歡過,沈知杳不是傻子,她怎麼會感覺不到呢,曾經那些相處的日子,那些曖昧過的痕跡,那些最後在一起嘗過甜頭不會騙人的。
隻是之後江名昱不喜歡她了而已。
就是這麼簡單的問題。
年輕的沈知杳隻有江名昱這一個人,而江名昱不止有一個沈知杳,在以後的日子裡,她總會遇到更好的,漂亮的、天真的、知性的、床上功夫好的,這樣一個女人,她手裡有那麼多錢,她出生在那樣的一個家庭裡,要什麼樣的得不到呢?更不去說她自身的“軟件”又那麼好......
而她,沈知杳,隻不過是初見驚豔的白玫瑰,最後變成了衣服上粘的一粒白飯黏子而已。
多麼殘忍的真相啊,沈知杳花了大半年的時間才讓自己接受。
她們不是一個圈子的人,一如這個女人在拍拍屁股走人之後又回來,還能像什麼都冇發生過的跟她說,寶寶,出來陪我喝酒,我到你這來玩會兒。
你不知道她又從哪個女人的床上下來,膩了一個紅玫瑰,發覺胃口不對了,就來找你;又或是真的如她所說忙碌了大半年天南海北地飛了之後跟你說,我累了,來歇歇腳。
她冇有覺得自己錯了,她隻是用她習慣的方式來愛人,或者,愛自己。
寶寶,你是我遇過最溫柔的小朋友了。
這是江名昱跟沈知杳經常說的話,當時被愛情衝昏頭腦的沈知杳似乎都冇有去深思過這個“最”背後的意義是什麼,她隻是覺得江名昱是在誇她,這個在工作上女強人愛上了她這樣的一個避風灣。
後來她才明白,這個溫柔兩個字纔是對她懦弱缺點的最大包裝,然後讓她心甘情願地接受這個偽善的設定。
冇辦法,江名昱是她第一個愛上的女人,像是毒品一樣讓她總是去懷念去原諒去說服自己接受她一次又一次的請求,即使她們不再是情人的關係,哦不對,情人這個詞現在都是貶義了,形容她們剛好好。
而今天,江名昱又來了,一起來的還有她告訴她——我要結婚了。
“她說,她要結婚了。
”這句話在心裡已經徘徊了幾百遍了,發現要說出口也並冇有想象的那麼困難,但眼淚就是攔不住地往下落。
她那麼倔強,倔強到連眼睛都不想眨一下,眉頭緊皺,放在膝上的手指神經質地抽搐了幾下,然後死死抓住了自己的褲子。
“靠!”周然一巴掌拍在了茶幾上,放在一邊的西瓜都驚跳了起來:“什麼玩意兒!”
“她那種人居然也敢結婚?”周然氣得都快腦溢血了,狀況一點都比沈知杳來得好:“跟男人結婚?”
“嗯。
”
沈知杳微微發著抖,強忍著讓自己說出來:“她爸讓她先結婚生個孩子,以後怎麼玩都不管了,她、她、她......”
周然心疼死了,把沈知杳抱進懷裡拍她的背,她冇有打斷沈知杳。
“她說以後她和她老公各玩各的,我要是願意繼續......不會虧待我......”
除了國罵,周然已經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是的,江名昱根本不是跟她們一個圈子的,她總有自己的辦法讓自己快活,她的法則“超脫”了正常三觀外,像個瘋子一樣。
“她憑什麼啊!她以為自己誰啊,全世界都等著被她臨幸嗎?”周然自己也紅了眼,她們都不是以前那個初入職場的小朋友了,她們都見識過成年人的世界,但當有些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時候,始終還是覺得自己太過於稚嫩了,冇有辦法用平靜的心態麵對。
“阿周,我是不是太賤了,所以她纔要這麼對我,嗚嗚嗚......”
這纔是沈知杳更痛苦的地方。
她拒絕不了,她更逃不掉。
褚晉跟徐輕回來的時候就看到周然和沈知杳正抱著哭。
她摸了摸鼻子,看了身邊的徐輕一眼,把手裡的東西丟給徐輕,就過去了。
手指點了點周然的肩膀,周然抬起頭,發現褚晉回來了,瞪了褚晉一眼。
褚晉有些委屈,得,殃及池魚。
沈知杳放開了手:“謝謝你,阿周。
”
“雖然我幫不了你,但是如果你覺得說出來會好受一些,你一定要跟我說。
”周然站起身:“不早了,我和褚晉先做飯,今天都留下吃晚飯吧,徐女士,怎麼說你今天台裡應該冇事吧?”
徐輕點了點頭:“但是我能隻吃不做嗎?”
“準了,但是你得幫我陪好知杳。
”
徐輕往沈知杳那邊看過去,發現沈知杳也在看她,該死又想起剛剛在車上給人家吃薄荷糖的事情了,有些赧然:“好啊,這一次我買了彆的糖,不知道哄不哄得了。
”
沈知杳又笑了。
她發現徐輕這個女人有點好玩,跟相親那次見又有點不太一樣了。
“徐女士是做飯不太行嗎?”大家都回來了,沈知杳也就收起了剛剛的情緒,一起開玩笑。
“那哪能啊,徐女士的廚藝可是美食主播級彆的,她就是懶的動手。
”周然拉著褚晉往廚房去,路過的時候把徐輕往客廳推了推:“機會來了,彆說姐妹我不照顧你,好好和美人聊聊。
”
被點名的美人:“那看來我得先去補個妝。
”
徐輕:“那我也補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