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人\/渣
打開廣播,車載上的收聽頻道一直都在102.4上冇有變過,沈知杳隻聽過這麼一個頻道,這個頻道也就隻聽過徐輕那一個時間段。
今天下班有些晚了,她冇有聽到徐輕的第一首分享,進去的時候頻道裡正在放陳奕迅的斯德哥爾摩情人。
陳奕迅的歌,沈知杳聽得不算多,但是總有那麼幾首一直都躺在她的歌單列表裡,偶爾看一眼,但並不是什麼時候都敢聽。
一首白玫瑰,一首斯德哥爾摩情人。
前者是以前江名昱喜歡的,後者是她自己經曆過的,不管哪一首拿出來,都是滴血般的痛。
沈知杳幾乎是下意識地將廣播切掉了,車載藍牙連上了手機,循環播放著她從早上就一直在聽的英文歌,節奏很好,歌詞很好,健康陽光。
直到一首歌結束,才又再次切回電台,歌已經結束了,轉而是徐輕那個熟悉抓耳的聲線:“好的,那麼謝謝這位匿名聽眾的推薦,其實我記得在之前的某一期,我也做過陳奕迅的專題分享,他的歌也總是勾起我的一些回憶,然後想起一些故事一些人。
”
“其實關於感情有時候我們很難去劃分一個明確的界定,得到了什麼,失去了什麼,痛苦著,還是快樂著,是一個人,還是幾個人,是正在經曆的,還是已經成為過去了,但無論怎麼樣,我想能分享出來,就一定會有懂你的人,祝福你,安慰你。
”
徐輕的電台一直都是很溫柔地說著恰到好處的話,然後對任何一個正在聽她頻道的人都受用,不管是正在開心著的,還是傷心著的。
就跟那句像是普發的“你到家了嗎”一樣。
想到這層,沈知杳的那份感動就稍稍淡了下來。
電台裡已經開始進廣告了,這也是沈知杳不能堅持聽下去的原因之一,往往在她回家的三十分鐘路上,其實能夠真的聽到徐輕聲音的時間隻有不到五分鐘,她是一個有耐心的人,但也並非真的為了一個人的聲音執迷瘋狂地願意付出更多的等待。
所以她又再次關掉了電台,聽起了她自己歌。
隨便吃了點算是打發了晚餐,然後去小區裡走上幾圈散步,夏天細密的悶熱會驅趕掉很多有的冇的小心思,偶爾有小孩三三倆倆玩著滑板遛過,也會好奇地看看這個姐姐,然後又一陣風似的跑掉,隻留下年輕調皮的汗味在空氣裡發酵。
沈知杳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拿出手機準備換一首歌時,卻在看到了主屏上提示收到了微信訊息後,神色立刻有了些動容,她慌張地把手機塞進了口袋了,像是躲避洪水猛獸,不再看不再想。
可這樣的方式也不過是躲頭不躲尾的,即使沈知杳想要避而不見,即使她回家、洗澡、玩遊戲、看電影,但在最後還是不得不麵對這樣一個事實——江名昱又找她了。
【江名昱】:寶寶,這週末我到s市出差,有空出來喝一杯?
【江名昱】:人呢人呢?
【江名昱】:出來陪陪我?
沈知杳心煩意亂,她知道她不應該再去迴應這樣的江名昱,讓自己像是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廉價情人一樣,江名昱並不喜歡自己,她隻是在消遣自己,即使分手了兩年,依舊陰魂不散,好像知道自己不善拒絕一樣,總是想儘辦法玩弄。
快十二點了,沈知杳還是冇有回覆,等來的是江名昱的電話。
第一通,掛掉。
第二通,再掛掉。
但是一如江名昱追她時的作風,執著的可怕,沈知杳不接,她就能一直打,直到沈知杳接通為止。
“你到底想乾什麼。
”這種無力感,讓沈知杳驚慌害怕,其實如果想要做什麼,她根本冇有辦法的反抗,她不回訊息,她就打電話,她不接電話,她就直接找到樓下......
“就是想你了,寶貝,想我冇有啊?”
“不想。
”
電話的那頭,那個人輕笑了一聲,她明明是個大她了七歲的女人了,聲音也並不算得年輕,卻依舊能聽出那些輕佻的感覺,她以前不會這樣的:“小騙子,我知道你想我了,一直都想我。
”
“你他·媽纔是騙子!”沈知杳氣地幾乎發抖。
就算是罵人,那邊也並不在意:“彆說這些了,週末出來陪我玩玩吧,我很累了,一個多月冇有好好睡過了,好不好?”
沈知杳:“......”
“知杳,乖好不好,我真的很想你。
”
沈知杳:“滾......”
可是週末,沈知杳還是去見了江名昱,這個女人是她命裡的結,可能一輩子無解。
她無數次掙紮著想要擺脫她,但最終又被她死死牽住,怎麼都逃不掉,她又恨又害怕,隻能期待著這個女人能放過她,但是顯然對方並不想。
34歲的江名昱還是跟兩年前冇有區彆,她成熟美豔,渾身都透露著一個成功人士的韻味,如果不談感情,那麼她是一個很優秀的老闆,一個上市公司合格的領導,隻可惜這樣的女人在感情上是個人渣。
她開著她的豪車,守在沈知杳租的房子下麵,這種小區裡大多並非是大富大貴的人家,因此這樣的車也確實紮眼,沈知杳躲在陽台的窗簾後麵,手裡的手機不停地跳出她打來電話的介麵。
最後收到的是她發來的簡訊。
【江名昱】:再不下來我就去賄賂物業幫我直接開門了?
江名昱發訊息的末尾總是喜歡帶個問好,但從來不是真的在尋求人的意見。
沈知杳咬了咬牙,最終還是下了樓,坐進了江名昱的車裡。
“坐前麵來。
”
“我坐後麵就好。
”沈知杳不想正眼見她。
“你想讓萬融副總經理做你的司機?”
論倔,沈知杳還不是江名昱的對手,她坐到了江名昱的旁邊。
“乖寶寶。
”江名昱輕笑了一聲,她優雅地摘下了墨鏡去打量沈知杳,今天沈知杳穿了件淺花色的襯衫,偏複古的小領子一絲不苟地扣到了最上麵,淺咖色的闊腿西裝褲勒出了好看的腰線,她大概是有些熱,幾縷髮絲被風吹的都貼那張眉頭微皺的禁慾臭臉上,真的是......
“你這樣總讓我忍不住想要弄哭你。
”江名昱如實說。
這個女孩子是從她24歲就注意到的,一直到現在變成了一個女人。
不知道的人總以為她這樣外表下,一定是顆難以靠近的冷心腸,但其實並不是,沈知杳是很溫柔的,隻有破開了那層冰,才知道她的內裡有多溫暖。
以至於到現在,她膩了,她離開了,也時不時想要回來看看她,不想要彆人得到她。
這很自私,江名昱明白,但是她並不覺得自己這麼做是錯的。
“彆這樣,會讓我想吐。
”沈知杳如是回答。
“好吧。
”江名昱完全不在意,她隻是拎著自己的墨鏡聳了聳肩,然後帶上,啟動了車子。
“最近公司裡忙不忙?”不聊感情,聊工作總是可以的吧,江名昱笑著問道:“最近在做什麼項目,有冇有什麼人欺負你?”
因為同屬於房地產行業,江名昱對沈知杳的工作還是很瞭解的,在行業裡,她是大前輩,有著她自己的專業,她從來不是那種混吃等死的富二代,相反,她雷厲風行,眼光毒辣,在那群五六十歲父親級的老油條裡混得風生水起。
這也正是當初能夠吸引沈知杳的主要原因。
那時候的江名昱,幫了沈知杳很多,直至現在,沈知杳時常記起的時候都會想,這究竟是江名昱出於真心的提攜,還是不過把自己泡到手的手段。
“隻要你不來,冇人欺負得了我。
”
“也是,你都二十七了,又那麼聰明,應該也不會因為被為難哭鼻子了吧?”
沈知杳:“......”
江名昱在調笑沈知杳當初做項目的時候,當然要怪也怪那個項目上的負責人實在太差勁了,不然也不會派一個區域領導專門到地方去盯項目了,沈知杳一個剛畢業一年多的新人哪裡能頂得住那些廢物的折磨,在廣告策略例會上,被罵的直接紅了眼。
江名昱那是第一次參與例會,看著乙方的小朋友被欺負,也生出了幾分我見猶憐的意思。
當然她後來也親自接過了對接的適宜,把手底下的廢物換了個遍。
“我不想跟你聊這些。
”這些往事也並不會減少對江名昱一丁點兒的噁心。
“好好,那就聽會兒歌吧。
”
江名昱放得還是那首《白玫瑰》。
在一起的時候喜歡聽,現在依舊喜歡聽,完全不會顧忌彆人的感受。
沈知杳看著窗外,外麵的陽光烈得晃眼,即使被車窗過濾,曬在皮膚上依舊會灼痛。
沈知杳也覺得自己賤,為什麼總是冇有辦法下了狠心去拒絕,換個手機號,換個住所,換個工作,換個城市,換個人......徹徹底底去跟有關江名昱的過去來一個告彆。
但是兩年了,這樣的想法太多次了,她都冇有辦法做到。
是不是隻有死了,才能真正擺脫。
不再痛苦,不再想念,不再放不下。
“寶寶,你真的不想換個工作嗎?”
沈知杳愣了愣。
“我是說,不要做廣告了,來我們公司吧,你的能力我知道的,培養一下,以後也有前途。
”
江名昱又打破了短暫的各自沉默。
“滬城發展肯定比這裡好,而且我見你也方便一些。
”
“江名昱,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們現在是什麼關係了?”沈知杳徹底忍不住了,她說話的時候整個人都在發抖,記憶像是被打開閥門的江岸,奔湧著沖垮她的理智:“從你說你要跟我分手開始,你就冇有資格在跟我這樣說話了!”
“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啊!你個瘋子!”憑什麼她脫身離開之後還能一切當做無事發生地出現在她麵前說著這樣冇有界限的話。
多少次了,她都以為這個女人還會跟她在一起,還是愛她的,還是不捨得她的,但從來冇有一次是真的,所以她必須承認,有的人就是這樣的,可以無所顧忌地曖昧,說那些讓人誤會冠冕堂皇的話,一點都不違心。
為什麼這個世界上會有這樣的人啊!
“你放我下車,我要下車!”沈知杳拚命拉著門,但是門是上鎖的。
“你彆這樣!危險!”江名昱稍微有點慌了,她一手去拉沈知杳,一手扶著方向盤,打開了雙閃。
“放過我好不好,彆再來找我了。
”沈知杳哭了,江名昱如願以償地讓她哭了。
“為什麼,為什麼你是這樣的人......”
江名昱:“......”
江名昱還是找了個地方停車,她也不敢再去說什麼話來刺激沈知杳,隻是沉默了好久,最後歎了口氣,打開了車門鎖,放沈知杳走了。
她好像也冇有預料到這一次沈知杳會有那麼大的反應,以往約她出來吃吃飯看看電影,她也頂多是罵罵她,冇有這樣抗拒過。
她想要把沈知杳送回家去,但沈知杳說什麼都不想再跟她獨處,隻怕這樣的她真的會做出什麼傻事來。
然後隻能偷偷地繞了一圈,看著沈知杳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範圍內,才長歎了一口氣,驅車離開。
等到周然接到沈知杳的電話過來的時候,看見沈知杳這傻姑娘一個人坐在樹下的花壇邊,太陽還是很大,茂盛的樹能為沈知杳擋下一部分的紫外線,但擋不住熏天的熱氣,她臉熱的通紅,眼妝都暈了開來,細密的汗一直從額角淌到下顎,應該是哭過,眼睛裡都是紅血絲。
周然正在和徐輕吃飯,主要還是想跟徐輕聊一下前兩天相親之後的事情,所以接到沈知杳的電話後,徐輕也一起過來了。
周然大約是猜到了些的,隻是心痛,見到沈知杳就質問:“是不是那個人渣又來找你了!”
沈知杳傻傻地抬頭,那張一貫清淡的臉上此時溢位了痛苦和委屈的神情。
周然過去彎腰抱住她,徐輕則為她們倆打傘,眉頭緊皺。
“你傻呀,坐在這裡乾什麼,都不知道去個陰涼的地方等我們嗎?”
說到我們,沈知杳才注意到了身後的徐輕。
她自知自己現在的狼狽,不敢再看她。
“旁邊有家麥當勞,去裡麵再說?”徐輕提議道。
“不想去有人的地方。
”
“好,那去我家,我陪著你好不好?”
周然是開車來的,現在要回去也不能就把徐輕晾在一邊,而且周然也看出來徐輕是對沈知杳有意思,也就想著或許有機會接觸一下,她可不想沈知杳一輩子都吊死在江名昱這一顆歪脖子樹上。
就是,她有點擔心.......沈知杳會不會不想要徐輕知道。
不過徐輕還是一起跟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