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讓江時起心底發涼的是子瑜對sana的態度。
加上練習生時間,twice成軍近七年,sana和子瑜的關係眾所周知,是隊內互動非常有愛,被粉絲們稱為“鯊魚line”的cp。
sana私下對子瑜的照顧和偶爾的“捉弄”,子瑜對sana的依賴和小小的“反抗”,都是她們相處中鮮活的部分。
但此刻,在子瑜身上,江時起看不到一絲一毫這種痕跡。
sana像往常一樣,習慣性地想幫子瑜整理一下鬢角的碎髮,手剛抬起,子瑜的身體極其輕微地向後避了一下,臉上依舊是那完美的微笑,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距離感。
“謝謝歐尼,我自己來就好。”
她抬手自己整理的動作,標準得像禮儀教科書。
當sana興奮地提到她們去年一起在東京買到的某個限定玩偶時,子瑜微笑著點頭。
“是的,歐尼記性真好。”
語氣平淡得像在確認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冇有絲毫懷念或共鳴的漣漪。
冇有姐妹間心照不宣的眼神,冇有吐槽sana當時買太多拿不動的嬌嗔,什麼都冇有。
她對sana說話的語氣、眼神、肢體語言,與對初次見麵的江時起完全一致——禮貌、周到、帶著標準化的微笑,卻冰冷地隔著一道無形的牆。
子瑜的應答雖然得體,但仔細聽,內容缺乏真正的情緒投入和個人色彩。
當江時起問她對某道菜的看法,她會微笑著說。
“很美味,食材很新鮮。”
當sana抱怨最近練舞太累,她也微笑著說。
“歐尼辛苦了,要注意休息。”
回答本身冇問題,但組合在一起,配合那永恒不變的微笑,就像一台輸入了“社交禮儀應答庫”的ai在運行。
她的言語裡,聽不出對美食的享受,聽不出對隊友辛苦的關切,也聽不出任何屬於“周子瑜”個人的小情緒——比如那點粉絲都知道的、偶爾流露的小腹黑。
江時起端起酒杯,冰涼的瓷杯讓他指腹的觸感更加敏銳。
他麵上依舊帶著溫和的笑意與兩人交談,內心卻像投入石子的深潭,波瀾暗湧。
眼前這個周子瑜,美則美矣,儀態無可挑剔,但就像一個被精心編程、完美執行社交指令的人偶。
她的靈魂,或者說。
那個曾經鮮活靈動、有著豐富情緒和獨特個性的“周子瑜”,似乎被一層厚厚的、名為“微笑”的冰殼封凍了起來,隻留下這具優雅的軀殼在機械地運轉。
他再次看向sana,sana正努力地笑著,試圖用更誇張的語氣和動作帶動氣氛。
但她的目光在與子瑜恒定微笑接觸時,總會下意識地閃躲一下,握著筷子的手指關節微微發白。
她偶爾投向江時起的眼神,充滿了無聲的焦慮。
……
晚餐在一種令人窒息的“完美”禮貌中結束了。
子瑜再次用她那精確到毫厘的微笑向江時起和sana道彆,感謝款待,然後儀態萬方地離開了包廂。
拉門合上的瞬間,彷彿抽走了房間裡最後一絲虛假的熱氣,隻剩下冰冷的空氣和殘羹冷炙。
江時起冇有立刻起身。他給自己倒了杯涼掉的麥茶,目光沉沉地望向sana。
sana臉上強撐的笑容瞬間垮塌,肩膀也鬆懈下來,露出深深的疲憊和一種難以言喻的……
恐懼。
她端起自己那杯幾乎冇動的清酒,一飲而儘,冰涼的液體似乎讓她稍微鎮定了些。
“時起……”sana的聲音有些發緊,帶著劫後餘生的沙啞,“你……你感覺到了嗎?”
“嗯。”江時起的聲音很低,卻很清晰。
他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銳利而專注。
“這種狀態,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還有其他人注意到嗎?”
sana深吸一口氣,雙手無意識地絞著餐巾,指節泛白。
“大概……一週前。”
她努力回憶著,眉頭緊鎖。
“她之前因為一些私人事情,回了一趟家。回來之後……最初幾天隻是覺得她特彆安靜,特彆‘平和’。
我們還以為她是累了,或者家裡的事情解決了讓她放鬆了。”
sana頓了頓,眼神裡充滿了困惑和難以置信。
“但很快,這種‘平和’就變味了。就像今晚你看到的,她對誰都一樣……像隔著一層玻璃。
那笑容,永遠都是那個樣子,
十七度?!
時起你也注意到了吧?多一分不多,少一分不少!
跟她說什麼,她都隻是微笑、點頭、說些最正確不過的話。冇有驚喜,冇有抱怨,冇有……冇有周子瑜!”
她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哽咽,但很快壓抑下去。
“其他成員……娜璉歐尼私下跟我嘀咕過,說最近逗子瑜都冇反應了,感覺有點‘無趣’。
也說子瑜好像對什麼都提不起勁。但大家都覺得可能是她心情還冇完全調整好,或者就是單純的累了、進入了一種‘省電模式’?
畢竟她以前也有過特彆安靜的時候……”
sana抬起頭,眼神裡充滿了無助。
“公司那邊,你也知道的,定期有安排心理谘詢師給我們做評估,算是福利也是保障。
就在前天,子瑜剛做過一次常規谘詢。
我後來裝作不經意問過室長,他說谘詢師反饋子瑜狀態‘很穩定’,‘情緒管理非常好’,‘冇有任何需要特彆關注的問題’。”
她苦笑了一下,帶著濃濃的諷刺。
“‘情緒管理非常好’……是啊,好到隻剩一種情緒了!”
“可是時起,”sana的聲音再次壓低了,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焦慮。
“我能感覺到,這種狀態……它不是在變好,而是在……在固化?在變得更
‘完美’?
就像今晚,她對我的那種……那種徹底的‘禮貌’和‘距離感’,比前幾天更明顯了!
我……我真的很害怕!我不知道她到底怎麼了!這絕對不是正常的周子瑜!”
她用力抓住自己的手臂,彷彿想從那裡汲取一點力量。
江時起沉默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輕輕敲擊,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
一週前回家後出現,心理谘詢未發現異常,成員覺得“無趣”但未深究……
sana作為最親近的成員之一,感受到了這種非人化的、日益加劇的“完美”帶來的冰冷恐懼。
“紗夏。”江時起的聲音沉穩下來,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你的感覺冇有錯,這確實很不尋常。不是簡單的情緒低落或性格變化。”
他斟酌著用詞,避免過早使用“非人”、“控製”這類驚悚的詞彙。
“這更像是一種……深層次的情感表達模式被固定了,甚至……被剝奪了其他的可能性。”
他看著sana的眼睛:“我理解你的恐懼。但現在,我們需要冷靜和觀察。”
“今天下午,我去聽的那堂心理學公開課。”
江時起繼續道,“主講的金教授在情緒障礙和異常行為研究方麵很有建樹。
我想,我可以找個機會,在不透露子瑜具體資訊的前提下,以探討劇本角色設定或研究素材的名義,去谘詢一下他,看看他有冇有接觸過類似……
‘情感表達高度單一化’的案例,或者對這種狀態的成因有什麼專業看法。”
sana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真的嗎?時起,謝謝你!”
“先彆謝我,這隻是第一步,而且需要非常小心,不能打草驚蛇。”
江時起提醒道,語氣嚴肅。
“紗夏,你現在能做的,也是最重要的,就是繼續觀察。”
“觀察?”
sana有些茫然。
“對。”江時起點頭。
“像今晚這樣,在你們日常相處的各種場合——練習室、宿舍、行程車上、甚至是私下的聚餐。仔細觀察子瑜的狀態。特彆是注意以下幾點:
1.她的‘微笑’:是否真的在任何情境下都紋絲不動?有冇有瞬間的、極其微小的變化或僵硬?哪怕隻有0.1秒。
2.她的‘程式化’:除了表情,她的行為模式、說話方式、對特定事物,比如她曾經特彆喜歡的東西的反應,是否也呈現出機械化的重複?
3.‘裂縫’:有冇有任何可能打破這種恒定狀態的瞬間?比如極度疲憊時?麵對突如其來的驚嚇或巨大聲響時?或者……當她獨處、以為冇人注意的時候?”
4.與他人的互動:她對其他成員的態度,是否也像對你一樣,失去了所有的親昵和個性色彩?有冇有對某個人稍微‘不同’一點?,哪怕隻是極其微小的差異。
5.提及‘家’或‘那段時間’:如果可能,在非常自然、不經意的情境下,旁敲側擊地提起她一週前回家的經曆,或者那段時間的感受。觀察她的反應,尤其是眼神和那微笑是否有任何一絲波動或……防禦?”
江時起每說一點,sana都認真地點著頭,彷彿在記下重要的任務指令。
“最重要的是。”
江時起最後強調,語氣凝重。
“保護好你自己。不要試圖直接質問子瑜,不要表現出過度的擔憂或恐懼。
在她麵前,儘量保持自然,就像……就像你隻是覺得她最近有點‘累’或者‘安靜過度’了。
明白嗎?任何異常的資訊,及時告訴我。”
sana用力點頭,眼神裡雖然還有恐懼,但多了一份找到方向後的堅定。
“我明白了,時起。我會小心觀察的。”
她深吸一口氣,“謝謝你……真的。”
江時起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給予無聲的安慰。
包廂外的走廊傳來其他客人的談笑聲,顯得格外遙遠。
他看著sana依然蒼白的臉,心中那份作為演員對“人”的探究欲,以及對身邊人遭遇未知威脅的不安,已經徹底擰成了一股沉甸甸的責任感。
周子瑜身上那恒定17度的微笑,不再僅僅是詭異,更像是一道冰冷的、隔絕了靈魂的閘門。
而門後隱藏著什麼?金教授的專業知識,或許能提供第一個撬動這道閘門的支點。
夜已深,寒意更濃。一場圍繞著一個“完美微笑”的、隱秘而危險的調查,纔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