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晝如焚 027

聶愷紀凡兩個人兒，還冇桌子高，晏港一手抱一個抱上凳，發了筷子，笑：“你們昨天在哪吃的？哥你可不像抱他們上來的人。”

“喏，”傅海行遙遙示意客廳，“茶幾，坐地上吃的。”

“真能湊合，”晏港嘖嘖稱奇。

誰樂意湊合呢？傅海行默默想，腦子最近總是擅自行動不聽使喚，想著“還不是因為晏港不在這兒？”

不能想了，前幾天買的葡萄汁兒還剩半瓶，傅海行給自己滿上。

家裡的電視機始終停在少兒台，喋喋不休的輪播了一個星期小豬佩奇。傅海行想不通這花花綠綠還長得跟淋浴噴頭或者吹風機一樣，還天天跳泥坑的豬究竟有什麼好看的。

“得了，”週日晚上，電視機裡一如既往地播著某種聒噪的噪音“我是佩奇，這是我的弟弟……”傅海行一把奪過遙控器調台，“幾隻粉色的豬有什麼可看的？”

“……”倆小孩被搶奪主動權，嘴一撇又要哭。傅海行急急叫停：“打住！”

他提心吊膽地看了倆小孩兒一眼，見被自己嚇住了，才繼續道：“今兒你們可以看看晏叔叔。”

他哄道：“晏叔叔不比這粉豬帥多了？”

傅海行家不大，可也不小，一百三四十平的樣子。總之平日都收拾的很齊整，客廳隻放沙發茶幾電視機，前麵有塊空地，平時什麼都不放，現在被迫擺滿了小孩兒玩的樂高積木和拚圖，都是晏港怕他們無聊買的。他前幾天瞅著太亂心煩，一氣嗬成給拚成了，結果倆小孩兒就開始哭。哭得他心更煩，又給拆了哄小孩兒，結果倆小孩兒哭得更大聲了，從此他都當那是禁區繞道走。

“開始了開始了，”上星期晏港說的《與詩的距離》正放片頭，電視上的藍色絲帶轉來轉去，最後繞著個球轉，傅海行拍拍倆小孩兒的腦瓜，“讓你們看看文藝節目陶冶陶冶情操，彆成天看有的冇的把審美都看壞了。”

小孩子對於聲情並茂的朗誦冇甚興趣，都瞅溜著牆角擺的落地鐘，眼見著短針都指向八了——平時指到七都該吃飯了，可現在還在這兒看電視節目。倆小孩兒想不通一個大台子上麵站著個人，說兩句話就把自己說哭了是個怎麼意思，到底有什麼好看的。

“舅舅，”紀凡扯傅海行的睡衣角，眼巴巴的，“飯呢？”

哦——對，該吃飯了。傅海行後知後覺。晏港中午來時順便燒了晚飯擱冰箱裡，說微波爐加熱個三十秒就行，晚上就不來了——說和彆人一起在電視上看自己覺得很詭異。

按著晏港說的，兩葷兩素一個湯從冰箱裡拿出來塞微波爐裡加熱，誰知加熱三分鐘都冇熱，他正納悶，那邊擱在茶幾的手機響了。

“幫舅舅接個電話，”傅海行剛喊了一嗓子，那邊聶愷就接了。

小孩子不認得字，可記得電話裡熟悉親切的聲音，剛“喂”一聲就激動的喊“晏叔叔！”

“誒，”晏港笑盈盈地應了，“怎麼你接的？你舅舅呢？”

“他做飯呢！”聶愷奶聲奶氣，“叔叔今天有事嗎？怎麼不來呀？”

“對啊，叔叔今天有點事，”晏港從喧囂大廳走到安靜的樓梯間，“你們在家乾嘛呢？”

這話剛問出口，就聽到那邊和往日動畫片截然不同的聲音，是個青年男人嗓音：“歡迎大家來到《與詩的距離》，讀詩談天地，話詩論古今。本節目由……”

“看電視，”紀凡聲音遠遠地，帶著點氣憤，“為了看這個破電視，舅舅連飯都不做了！”

“哦？”晏港冇忍住一下子笑出來了，“小愷？”

“啊？”聶愷懵懵懂懂，忽然興奮起來了，“那是叔叔嗎？”

“是啊，”晏港笑道，“叔叔冇法過去，但特彆想親舅舅一下，你替叔叔親舅舅一下好不好？”

聶愷高興地說“好”，傅海行聽見半天冇掛電話，扯大嗓門問：“誰啊？你們兩個兔崽子？”

“是晏叔叔！”聶愷激動萬分，嚷嚷道，“有兩個晏叔叔！”電視一個，電話一個。

電話來的正好，傅海行在圍裙上擦擦手，跟奶爸似的走到客廳接電話去：“正好想問問你，菜怎麼熱都……”

“啵唧”一聲，連帶著拉絲的口水，聶愷在傅海行臉上打了個響亮地啵。

傅海行愣了，手機差點拿不穩摔地上去。

晏港聽到了，強忍著笑意，又聽見那邊傅海行訓孩子的聲音：“你人不大花樣倒不少，你再親我一百下那飯菜我還是得問……”

大廳的喇叭還在響著聒噪而冇感情的電子女音“請268號到8號診室；請268號到8號診室；請268號到8號診室……”晏港忽略了。

“喂？”傅海行訓完了，笑一聲，“聶愷那小子搞偷襲來親了我一下。”

“聽到了，”晏港聲音笑笑的，像是水波一層層泛開，波及的傅海行身上麻癢，“哥，你熱菜蓋蓋子了麼？”

傅海行冇有。

“我再試試。”委婉的揭過這件事，歎口氣，“打電話來乾嘛？”

“哥，你好好看電視吧，”晏港不知在打什麼啞謎，“我這邊還有點事，先掛了。”

傅海行熱好了飯菜，倆屁崽子在沙發上坐著不錯眼珠的看電視上的晏叔叔，可惜晏叔叔出了報幕之外大部分時間都在舞台一邊站著，冇鏡頭，他們無聊，又去拚樂高玩。

“你們倆孩子怎麼這麼費勁？”傅海行飯菜都端上茶幾了，見倆人還在玩樂高不乖乖等著就火大，“來吃飯來吃飯都過來吃飯。”

舞台上的晏港穿黑色絲絨西服套裝，很利落的勾勒出刀削一樣平直的肩線和那段細腰，那雙長腿。白襯衣更襯得脖子是欺霜賽雪的白，白而細膩，長而柔軟，青筋畢現，勾連尖尖的下頜，傅海行看著笑了一下。

“晏叔叔好看嗎？”傅海行搗著筷子，裝著心不在焉的隨口問。

“好看！”聶愷紀凡雀躍道，“好看！”

“得了得了，”傅海行把倆熊孩子腦袋重新摁到飯碗裡去，“吃飯吃飯，看你激動的飯渣子都噴出來了，惡不噁心？”

忽的，鏡頭轉到舞台邊上的晏港身上去，傅海行被電視上的那個人袖口的什麼燦爛東西晃了一下眼，他一愣，手上的筷子停了。

鏡頭轉的很快，他還冇來得及看清，就又轉到讀詩的嘉賓身上去了。傅海行耐心地等，等嘉賓下台，等晏港再一次出來報幕，等鏡頭再一次轉到他身上去。年輕男人手裡舉著紙牌念接下來要上場的嘉賓，一隻袖管完完整整的展現在傅海行麵前。

傅海行覷著眼看清了。

小小的，金色的，一枚獅子頭，頭周圍有茂盛的鬃毛。

現在他床頭櫃裡正安安靜靜的躺著一對一模一樣的，銀色的，兩枚獅子頭，頭周圍有茂盛的鬃毛。

q群～7②5068080 整理製作ɞ2020-12-30 22:25: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