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服是在第三天送來的。
蘇念站在臥室的落地鏡前,看著鏡子裡的人,有些恍惚。
那是一襲香檳色的長裙,緞麵的材質,剪裁簡潔卻極其精緻。抹胸的設計露出她纖細的鎖骨和肩頸線條,收腰的款式將她的腰肢勾勒得不盈一握,裙襬從大腿處開始微微散開,像一朵倒置的鬱金香。
“蘇小姐穿這件真好看。”來送衣服的裁縫助手站在旁邊,由衷地讚歎,“這顏色襯得您皮膚特彆白。”
蘇念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卻有些陌生。
她不習慣這樣盛裝打扮。
在家裡,她從來都是素麵朝天的那個人。姐姐纔是那個會花幾個小時化妝、試十幾套衣服的人。她隻需要站在姐姐旁邊,做那個不起眼的陪襯就好。
“需要改嗎?”助手問。
蘇念動了動,感受了一下。
腰圍剛剛好,胸圍也剛好,裙長曳地,配上高跟鞋應該正合適。
“不用了。”她說,“很好。”
助手收拾好東西離開了。蘇念站在鏡子前,又看了很久。
今晚,她就要穿著這條裙子,以陸太太的身份出現在所有人麵前。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去準備化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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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點,陸寒爵的車準時停在老宅門口。
蘇念下樓的時候,他已經在客廳等著了。
他今晚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裝,剪裁合體,襯得他肩寬腿長,氣質矜貴。白襯衫,黑領結,袖口是低調的鉑金袖釦,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從雜誌封麵上走下來的模特。
蘇唸的腳步在樓梯口頓了一瞬。
他也看到她了。
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兩秒,然後移開。
“走吧。”他說。
冇有誇獎,冇有評價,甚至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冇有。
蘇念垂下眼睫,跟在他身後出了門。
車是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司機早就在門口等著。陸寒爵親自為她拉開車門,蘇念愣了一下,然後彎腰坐進去。
他坐進另一邊。
車門關上,車廂裡隻剩下兩個人。
淡淡的鬆木香縈繞在鼻尖,是他身上的味道。
蘇念坐得筆直,目視前方,手指悄悄攥緊了裙襬。
車緩緩啟動,駛入夜色。
一路上,誰都冇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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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善晚宴在城郊的一傢俬人會所舉行。
車停在門口的時候,蘇念才真正意識到今晚的陣仗有多大。
紅毯從門口一直鋪到台階上,兩側擠滿了記者,閃光燈此起彼伏,亮得像白晝。一輛輛豪車停下,走下一個又一個隻能在電視上看到的麵孔。
“緊張嗎?”陸寒爵忽然問。
蘇念轉過頭,對上他的目光。
他的眼神依舊是淡淡的,看不出什麼情緒。
“還好。”她說。
他看了她兩秒,然後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蘇唸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的手很大,很暖,骨節分明,力道不輕不重,剛好把她的手包在掌心。
“走吧。”他說。
車門被拉開,閃光燈瞬間湧進來。
陸寒爵先下車,然後回過身,向她伸出手。
蘇念深吸一口氣,把手放進他掌心,被他牽著下了車。
“陸先生!陸先生看這裡!”
“陸先生,請問您身邊這位是?”
“陸太太是嗎?請問兩位是什麼時候結婚的?”
記者的喊聲此起彼伏,閃光燈閃得人幾乎睜不開眼。蘇念下意識想躲,卻被陸寒爵握緊了手。
他側過頭,在她耳邊低聲說:“笑一笑,彆低頭。”
蘇念聽話地抬起頭,彎起嘴角,露出一個得體的笑容。
她能感覺到那些鏡頭對著她瘋狂地按快門,能感覺到那些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在她身上掃來掃去。有好奇的,有審視的,有豔羨的,也有不屑的。
她都不在意。
她隻是安靜地站在他身邊,被他牽著,一步一步往前走。
掌心傳來的溫度,是此刻唯一的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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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的會場佈置得奢華至極。
水晶吊燈,白色桌布,銀質燭台,嬌豔的鮮花。每一張桌子上都擺著精緻的名牌,標註著來賓的姓名和身份。
蘇念被安排在陸寒爵身邊的位置。
他們這一桌坐的都是A市有頭有臉的人物——某集團的董事長,某傳媒的總裁,某銀行的行長,還有他們的夫人。
“陸總,這位就是……尊夫人?”坐在對麵的一個女人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探究的笑意。
那女人四十歲左右,保養得極好,珠光寶氣,一看就是養尊處優的貴婦。
陸寒爵淡淡地“嗯”了一聲,冇有多說。
女人笑了笑,目光在蘇念身上轉了一圈。
“陸太太看著麵生,以前好像冇見過?”
蘇念知道這是在試探她的底細。
她笑了笑,不卑不亢地回答:“我平時不太出門,所以眼生。”
“哦?那陸太太平時都做些什麼?”
“在家看看書,做做家務。”
“家務?”女人掩嘴笑起來,“陸太太說笑了,陸家那樣的門第,哪用得著您親自做家務?”
蘇念聽出了她話裡的嘲諷,卻依舊保持著微笑。
“閒著也是閒著,做點事挺好的。”
女人還想說什麼,被她身邊的男人輕輕碰了一下,隻好訕訕地閉上嘴。
陸寒爵從頭到尾冇有說話,隻是慢慢喝著杯中的紅酒。
蘇念不知道他有冇有在聽,也不知道他聽了是什麼想法。
她也不想知道。
她隻需要做好自己的本分就好——坐在他身邊,保持微笑,不多嘴,不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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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進行到一半,主持人上台宣佈今晚的重頭戲——慈善拍賣。
拍品都是各界名流捐贈的,有字畫,有古董,有珠寶,有藝術品。拍賣所得將全部捐給貧困山區的教育事業。
蘇唸對這些不感興趣,隻是安靜地看著。
直到第五件拍品被推上來——
那是一枚胸針。
鑽石鑲嵌的蝴蝶造型,翅膀上綴著細細的碎鑽,在燈光下熠熠生輝。蝴蝶的眼睛是兩顆小小的紅寶石,鮮豔欲滴,像是兩滴凝固的淚。
“這枚胸針是已故珠寶設計大師陳嵐女士的遺作,名為‘念念’。”主持人介紹道,“陳嵐女士生前最後一組作品,以‘思念’為主題,共三件。這是其中一件,名為‘念念’,寓意念念不忘,必有迴響。”
蘇唸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念念。
她的名字。
“起拍價,五十萬。”
話音剛落,就有人舉牌。
“五十五萬。”
“六十萬。”
“六十五萬。”
價格一路攀升,很快到了一百萬。
蘇念隻是看著,冇有動。
她當然買不起。就算買得起,她也不會在這種場合出風頭。
“一百二十萬。”
“一百五十萬。”
價格還在漲。
忽然,身邊的陸寒爵舉起了牌。
“三百萬。”
全場安靜了一瞬。
主持人愣了一下,然後激動地喊道:“陸先生出價三百萬!還有人加價嗎?”
冇有人加價。
三百萬買一枚胸針,已經遠遠超出了它的實際價值。
“三百萬一次,三百萬兩次,三百萬三次——成交!恭喜陸先生!”
掌聲響起。
蘇念轉過頭,看著陸寒爵,有些意外。
他買這枚胸針做什麼?
送人?
送給誰?
她不敢問,隻是默默收回目光。
陸寒爵卻忽然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有些深,意味不明。
“喜歡嗎?”他問。
蘇念愣了一下:“什麼?”
“那枚胸針,”他說,“喜歡嗎?”
蘇唸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問這個做什麼?
難道……
不可能。
他不可能買來送給她。
那是三百萬的東西。他們之間隻是一紙協議,他不會為她花這麼多錢。
“挺好看的。”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陸寒爵冇有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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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賣結束後是自由交流時間。
陸寒爵被幾個人圍住談事情,蘇念一個人站在角落裡,端著一杯香檳,安靜地等著。
她不喜歡這種場合。
到處都是陌生人,到處都是客套的笑容和虛偽的寒暄。她不知道該怎麼融入,也不知道該和誰說話。
“陸太太?”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蘇念轉過身,看到一個年輕女人站在她麵前。
那女人穿著一身紅色的長裙,妝容精緻,笑容得體。她看起來二十五六歲的樣子,氣質溫婉,眉眼間帶著一股說不出的熟悉感。
蘇念愣了一下,然後想起來了。
是她。
那天傍晚挽著陸寒爵胳膊的那個女人。
“你好。”蘇念禮貌地點點頭。
女人笑了笑,走近兩步,在她麵前站定。
“我姓林,林婉如,是陸總的朋友。”她自我介紹道,語氣親昵得像是認識很久了,“一直想找機會認識你,今天總算見到了。”
蘇念握著香檳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朋友。
什麼樣的朋友可以挽著胳膊回家?
她麵上不動聲色,笑著迴應:“林小姐好。”
林婉如上下打量著她,目光在她身上轉了一圈,然後笑了。
“陸太太這件裙子真好看,”她說,“是香奈兒今年的新款吧?眼光真好。”
蘇念聽出了她話裡的試探。
“是陸家準備的,”她如實說,“我不太懂這些。”
林婉如的笑容更深了。
“陸太太真謙虛。”她頓了頓,忽然壓低聲音,“其實我一直很好奇,陸總和蘇小姐……哦不,現在是陸太太了。你和蘇雨薇長得可真像,是姐妹嗎?”
蘇唸的心一沉。
她知道了。
這個人知道姐姐的事。
“她是我姐姐。”她說,聲音依舊平靜。
“哦——”林婉如拉長了聲音,眼神變得意味深長,“原來如此。”
她冇有再說下去,但那眼神已經說明瞭一切。
原來如此。
原來是替身。
蘇念垂下眼睫,冇有說話。
“陸太太彆誤會,”林婉如又笑起來,“我冇有彆的意思。隻是覺得……挺有意思的。”
她說完,衝蘇念點點頭,轉身離開了。
蘇念站在原地,握著香檳杯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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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結束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回去的車上,蘇念一直沉默。
陸寒爵坐在她旁邊,也冇有說話。
車駛入夜色,城市的燈火從車窗兩邊掠過,明明滅滅地照進來。
“林婉如跟你說了什麼?”陸寒爵忽然開口。
蘇念愣了一下,冇想到他會問這個。
“冇什麼,”她說,“隨便聊聊。”
陸寒爵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深。
“她是我合作夥伴的女兒,”他說,“跟我冇什麼關係。”
蘇唸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這是在解釋嗎?
為什麼要解釋?
“我知道。”她說,聲音淡淡的。
陸寒爵冇有再說話。
車繼續往前開,沉默重新籠罩下來。
快到陸家老宅的時候,陸寒爵忽然又說了一句話。
“那枚胸針,”他說,“是給你的。”
蘇念猛地轉過頭,看著他。
他依舊目視前方,側臉被車窗外掠過的燈光照得忽明忽暗,看不清表情。
“什麼?”她問,聲音有些輕。
“那枚胸針,”他說,“念念。你的名字。”
蘇唸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她想說點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車停在老宅門口。
陸寒爵推開車門,下車,然後回過身,向她伸出手。
蘇念看著那隻手,看著那張依舊冷淡的臉,忽然有些恍惚。
他到底在想什麼?
他到底……
“不下車?”他問。
蘇念回過神,把手放進他掌心,被他牽著下了車。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來。
從西裝內袋裡取出一個小小的絲絨盒子,遞給她。
“拿著。”
蘇念接過盒子,打開。
那枚蝴蝶胸針靜靜地躺在裡麵,鑽石的光芒在夜色中依舊璀璨奪目。
“為什麼?”她問,聲音有些啞。
陸寒爵看著她,沉默了兩秒。
“因為你的名字。”他說。
然後他轉身,大步走進門裡,留下蘇念一個人站在夜色中。
蘇念捧著那個小小的盒子,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內,久久冇有動。
夜風輕輕吹過,吹起她鬢邊的碎髮。
她低下頭,看著那枚胸針。
念念。
念念不忘,必有迴響。
可是……
她苦笑了一下。
她念念不忘的那個人,心裡裝著的是另一個人。
這枚胸針,也不過是因為她的名字恰好和它一樣罷了。
她合上盒子,深吸一口氣,走進門裡。
身後,夜色沉沉。
頭頂,星光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