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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我把裙襬抽回來。
她哭著說：“侯府逼得緊，三倍賠銀江家拿不出來。你弟弟病又犯了，書院也退了他。你去跟侯夫人說說，讓她寬限些。”
雨水順著傘骨往下滴。
我問：“娘，你這次來，是為我，還是為江硯辭？”
她哭聲頓了一下。
答案很清楚。
我蹲下來，和她平視。
“半年前那封信，你看完了嗎？”
她眼神亂了。
“我......”
“看完了，對嗎？”
她捂住臉。
“我那時真的冇有辦法。”
我看著她。
這句話我已經聽膩了。
一個人第一次說冇有辦法，或許是真的被逼到牆角。
可她每一次都這麼說。
我撐著傘站起來。
“娘，你不是冇有辦法。”
“你隻是每次都有一個更想保的人。”
她跪在雨裡，哭得發抖。
我把傘放到她身邊。
“回去吧。”
她仰頭看我，像還等我伸手扶她。
可我轉身進了客棧。
門關上後，她在外麵哭了很久。
我坐在桌邊，把那枚啞鈴放在掌心。
鈴舌裂了，怎麼搖都不響。
掌櫃娘子端來熱茶，冇多問，隻說：“姑娘，雨大，喝口熱的。”
我接過來。
茶霧撲到眼前，我才發現自己手冷得厲害。
官府最後判定，我確是江照雪。
江家當年認屍草率，私收侯府聘銀，隱瞞生還信件，責令退還聘銀，並罰銀二十兩。
侯府為保體麵，冇有繼續追究三倍賠銀。
但江硯辭被書院除名。
族裡也把陸氏叫去祖祠訓斥，說她敗壞門風。
這些訊息都是旁人講給我的。
我冇有回江家看。
拿到複籍文書那日，我把自己的牌位抱去了城外小廟。
廟不大，香火也淡。
廟祝是個白鬍子老人，聽我說想供一塊牌位，冇問太多。
他隻說：“姑娘，活人供自己的牌位，不吉利。”
我說：“她已經死過一次了。”
廟祝看了我一會兒，冇再勸。
我把牌位放在小廟最偏的角落。
冇有寫“之靈”。
我讓廟祝把上麵的字磨掉，隻留下“江照雪”三個字。
紅綢我燒了。
那枚供桌上的新銀鈴，我冇留。
我留下的是自己腰間那枚舊鈴。
鈴舌裂著，聲音啞。
我把它放在牌位前。
廟祝問：“姑娘，這是祭誰？”
我想了想。
“祭一個冇等到孃親開門的人。”
他說：“那你往後去哪？”
我看向山下。
京城在雨後泛著潮氣，屋簷一層壓著一層。
江家也在那裡麵。
可我已經不想找了。
杜娘子的繡坊還在邊地。
她來信說，若我在京中過不下去，就回去。
繡坊新收了兩個小姑娘，描花描得亂七八糟，正缺人教。
我把複籍文書收進包袱。
下山時，遇到一個趕車的老伯。
他問我：“姑娘貴姓？”
“姓江。”
“哪個江家？”
風從山道上吹過來，袖口空了一塊。
我摸了摸腰間，那裡已經冇有鈴了。
我說：“不歸哪個江家。”
車伕冇再多問，隻掀開簾子讓我上車。
車輪碾過濕泥，慢慢往北走。
身後的小廟越來越遠。
我冇有回頭。
包袱裡那張複籍文書被壓得很平，上麵寫著我的名字。
江照雪。
是活人的字。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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