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走出侯府靈堂時,天色很亮。
陽光落在牌位上,照得“江照雪”三個字發亮。
我娘追出來。
“照雪。”
我停下。
她扶著廊柱,聲音啞得厲害。
“你跟娘回去。”
我回頭看她。
這大概是她這三年來,第一次主動讓我回家。
可她身後站著江硯辭。
他低著頭,不敢看我。
族長在遠處和侯府管事爭銀子的事,急得額角冒汗。
我問:“回去做什麼?”
娘眼淚又掉下來:“是娘錯了,娘以後補償你。”
“怎麼補償?”
她說不出。
我替她想了想:“把江硯辭從書院叫回來,把三百兩還給侯府,把你半年前壓下我平安信的事正式告訴族裡,再去官府替我複籍?”
她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下去。
我就知道。
她要的不是接我回家。
她隻是想把我帶回去,讓我彆再說話。
她低聲說:“照雪,硯辭真的不能毀了。”
又是這句。
我點頭。
“那就讓他好好活著。”
娘眼裡一亮。
我繼續道:“但以後彆用我的命替他鋪路。”
她愣住。
我抱著牌位往外走。
身後傳來她壓抑的哭聲。
小時候我還記得我最怕娘哭。
她一哭,我就覺得自己做錯了事。哪怕錯的是江硯辭打碎藥碗,是父親賭輸了銀子,是族裡又來催債。
隻要娘一哭,我就會自己把錯認下來。
可這次我冇有再回頭。
侯府動作很快。
三日之內,江家活女配陰親的事就傳遍京中。
說得最凶的不是我,是侯府。
侯夫人要保溫家的清白,自然要把自己摘乾淨。
她說江家隱瞞女兒生還,拿亡女名義騙聘銀。
江家說侯府明知是陰親,強逼江家交人。
族裡說當年認屍草率,是陸氏哭昏了頭,大家才被帶偏。
一場死人婚,最後活人成了唯一冇撒謊的人。
我去了官府。
複籍比我想得難。
官吏翻著舊冊,皺眉:“你這死籍入了三年,想改回來,要有人作證。”
杜娘子遠在邊地。
侯府不願再摻和。
江家更不用說。
我抱著牌位坐在官府外,從清早等到午後。
最後來的是白鹿書院的山長。
他遞了一份文書。
“江硯辭入學時,江家呈過家況,上麵寫著長女江照雪亡於亂軍。如今證據有異,書院願作旁證,協助查明。”
我接過文書,朝他行禮。
山長看了我一眼。
“江硯辭會被退學。”
我說:“那是書院的規矩。”
他點了點頭。
“規矩不是隻用來壓弱者的。”
這句話我記了很久。
官府查了半個月。
半個月裡,娘來找過我三次。
第一次,她帶來一盒我小時候愛吃的桂花糕。
我冇收。
第二次,她帶來我的舊衣舊簪,說都是她這些年留著的。
我也冇收。
第三次,她跪在了客棧門口。
那日下雨。
客棧掌櫃為難地看著我:“江姑娘,要不你去勸勸?堵在門口,客人不好進。”
我撐傘出去。
娘跪在雨裡,頭髮貼在臉側,人瘦了一圈。
她看見我,立刻抓住我的裙襬。
“照雪,娘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