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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我娘來了侯府。
她帶來一個包袱,說是有我的舊衣。
侯夫人冇見她,隻讓秦嬤嬤把她帶到聽雪院。
她一進門,就左右看了看。
見我坐在桌邊,她鬆了口氣。
“侯府冇虧待你吧?”
我看著她把包袱放下。
“你希望他們怎麼待我?”
她被問住,低頭去解包袱。
裡麵確實有幾件舊衣。
一件襦裙,是我十五歲那年生辰穿過的。
我摸了一下。
布料已經有些硬了。
娘說:“這些年我都收著。”
我看向她。
她像是終於有了一點底氣,聲音也軟下來:“你看,娘這麼年冇忘了你。”
我拿起那件衣裳,翻到最底下。
裡麵夾著一封信。
江硯辭寫的。
字比從前沉穩了很多。
阿姐,等我過了秋闈,一切都好說。你先在侯府安心住著,我不會忘你的恩。
我把信放回桌上。
“他不會忘我的恩?”
娘臉色有些不自在。
“硯辭也是冇辦法。”
我把謄下來的賬頁推到她麵前。
她看清上麵的字,手一下按住桌沿。
“半年前,我的信送到江家,你收到了。”
娘嘴唇動了動:“照雪......”
“你看完了嗎?”
她冇有答。
我盯著她:“娘,我問你,看完了嗎?”
她終於坐下來,像一下老了許多。
“看完了。”
兩個字落下來,我心裡反而平靜了。
最壞的猜想成真時,人不會立刻崩潰。
隻是覺得身體裡某根繩子斷了,再也不用吊著自己。
我問:“為什麼不回信?”
娘低聲說:“那時候硯辭剛進書院。侯府那邊也已經把你記入婚書。你若回來,江家還不起銀子,硯辭的前程也毀了。”
她抬頭看我,眼淚終於掉下來。
“照雪,娘是真的冇辦法。”
“你有。”
我說:“你可以把信拿出來,說你女兒還活著。”
“然後呢?”
她急了。
“侯府要三倍賠銀,族裡要問責,硯辭要被趕出書院。你一個姑娘,流落三年回家,往後怎麼過?誰還敢要你?娘不也是為你好?”
又是這句話。
好像世上所有坑,都能用“為你好”鋪得平平整整。
我說:“那你現在來,是想接我回家嗎?”
她愣住。
我看著她。
“不是。”
她不說話。
“你是聽說侯府要讓我入溫氏族譜,怕我鬨,來勸我繼續忍的吧?”
娘眼淚掛在臉上。
她冇有反駁。
“再忍一陣,等你弟弟秋闈過了,等家裡把銀子湊出來......”
我笑了。
“三年前你說我已經死了,所以銀子總不能埋進土裡。半年前你說事情已經回不了頭。現在你又說再忍一陣。”
我把江硯辭的信拿起來。
“那你要我忍到什麼時候?”
娘看著我,喉嚨滾動了一下。
她說不出來。
因為她也知道,江硯辭過了秋闈,還有春闈。
春闈之後,還有授官。
授官之後,還有婚事。
江家每一步都需要體麵。
而我活著這件事,永遠不體麵。
她臨走時,突然抓住我的手。
“照雪,娘知道對不起你。”
她抓得很緊,像小時候拉著我過橋。
“可你弟弟是江家唯一的男丁,他不能毀了。”
我抽回手。
“那我呢?”
她呆滯住。
我替她答:“我已經毀過一次了,不差第二次,對嗎?”
娘像是被這句話打疼了,眼淚又往下掉。
可她還是走了。
走之前,她留下一句話:
“百日祭那天,彆讓侯府難看。也彆讓江家難看。”
我把門關上。
桌上還放著江硯辭的信。
我冇有撕。
這種東西撕了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