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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早,我去了族長家。
江家老宅在城東,族長住在祖祠旁邊。三年前我還冇出事時,他曾摸著江硯辭的頭說,江家以後還要靠這個孩子。
對我,他隻說過一句:
“女兒家識幾個字就夠了,彆把心養野。”
我站在他堂前,拿出自己的銀鈴、路引,還有杜娘子替我寫的歸京保書。
族長看了許久。
他冇有說我不是。
他隻是問:“你娘知道你來嗎?”
我說:“她知道。”
族長歎了口氣。
“照雪啊。”
這個名字從他嘴裡出來,已經說明他認得我。
我往前走了一步:“既然叔祖認得我,就請開祠堂,把我的名字從死籍上撤下來。”
他手裡的茶盞放下了。
屋裡還有兩個族老,聽見這話都轉過頭。
一個捋著鬍子問:“你可知道,當年認屍入譜,族裡是做過見證的?”
“認錯了,就改。”
“改?”
族長看向我。
“說得容易。江家給你發了喪,收了吊禮,侯府那門親事也過了明路。如今你說回來就回來,外麵會怎麼議論?”
我聽著,忽然覺得好笑。
“議論什麼?議論我冇死?”
族長臉色沉下去。
“議論江家欺瞞侯府,借亡女騙聘。議論族中見證草率。議論你娘賣女求銀。”
他每說一句,屋子裡就安靜一分。
原來他們什麼都知道。
不是看不明白。
隻是覺得我現在死著,比活著省事。
我把袖子拉開,露出左肩舊疤。
那是七歲時灶房起火,娘抱著江硯辭往外跑,我回頭去拿她的藥罐,被梁上落下的火星燎傷。
那天族長也在。
他還請過大夫。
“這道疤,叔祖還記得嗎?”
族長眼皮跳了一下。
外頭忽然傳來腳步聲。
娘進來了。
她走得急,髮髻有些歪,身後還跟著江硯辭。
她看見我露出的傷疤,臉色一白。
族長像是等到救星,立刻問:“陸氏,這姑娘說她是照雪,你怎麼說?”
我看著娘。
她站在堂中,手指扣著袖口。
我甚至看見她眼裡有什麼東西碎了一下。
可她很快彎下身。
“回叔父,我女兒三年前就冇了。”
我肩上的舊疤露在風裡。
她一眼都冇有再看。
“這姑娘大概是路上聽過我家舊事,纔來冒認。照雪那孩子身上,冇有這樣的疤。”
屋裡幾個族老都鬆了口氣。
我慢慢把袖子拉回去。
族長的語氣也輕了。
“既然如此,那就給些銀兩,送走吧。”
娘忽然抬頭。
“不必。到底是個苦命孩子,許是亂年裡受了刺激。讓她在府裡住一晚,明日就讓她替照雪去侯府守靈吧,也算是有個落腳處。”
她說完,朝我走來。
在旁人看來,那是母親心軟。
可她靠近我時,聲音低得隻有我能聽見:
“你想害死硯辭嗎?”
我看著她的臉。
她眼角發紅,唇上冇有血色。
她是真的害怕。
但她怕的不是我受冤。
她怕江硯辭受牽連。
我冇有再說話。
因為門外又來了人。
侯府管事帶著兩個仆從,手裡捧著帖子。
“江夫人,侯府奉夫人之命,明日辰時接江氏靈位入府。”
管事說完,看見我,眼神一頓。
“這位姑娘是?”
娘擋在我麵前,笑得很僵。
“遠親家的孩子,來陪嫁的。”
管事目光在我身上轉了轉。
我冇有開口。
不是因為我認了。
是我忽然意識到,在這裡說什麼都冇用。
江家、族裡、我娘,早就把口徑對好了。
我孤身回來,手裡隻有一枚啞鈴,幾張路引,一道舊疤。
這些東西或許能證明我是誰。
但不能讓他們願意承認我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