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仙行 第893章

有人如刻痕，深耕抹不掉的傷疤驅趕著我們不停成長，有人如毒藥，留下揮不去的疼痛誘引著我們時時掛牽，但我想我們大都還會遇到這麼一種人，她們什麼也不會留下也什麼都不會拿走，甚至不需要我們記得，不是遺憾並非魔障，隻是一個適當恰好的過客。

她們應該是清風明月式的軌跡，在我們生命裡或長或短映過一段拂過一程便悄然沒了蹤跡，或許未來某時某刻忽而想起她們來，早已忘了她們的名姓忘了她們的容顏忘了彼此故事的開頭與結尾，恍惚一愣努力深思，也隻能記起那調皮噘起的嘴角或是那乾淨明媚的眼睛，輕輕軟軟不甜不膩，像是那明月再次照來，又像是那清風再次拂過，一個回神便又沒了蹤跡。

流素天女走了，她選擇了嫁。

也或許，她真正的選擇是親了白煌一口，這麼一個小小動作，卻已經耗盡了這位乖巧天女所有的任性與不乖巧，她不喜歡鳳蝶一族的天子，當然也不喜歡白煌，她沒有喜歡過誰，她也沒想過自己可以喜歡誰，在那個白煌為她“撐腰”的時刻，她鼓起勇氣選擇做了一件再她看來已是大逆不道過分出格的事，就那麼狗屁不是的輕輕一觸，足以夠對生命沒有要求的她餘生回味。

她的這個選擇確實再一次出乎了白煌預料，但白煌也沒有故作姿態挽留她或是霸道的要替別人規劃人生改變命運，更不會自作多情的認為流素天女是要讓他去搶親攪鬧之類，這個女子很聰明的，她不會做出這等糊塗事，暗戳戳利用自己，那是真正的自尋死路。

她說了，她怕死。

太白心暖暖跳動著，他隻是細細體味著心底湧起輕柔心緒，以實力鑒人，除他之外則全是庸才，以靈魂照人，天下便全是驚艷人兒，他忽而有些可惜生悔，這樣的人兒以前他一定遇到過很多很多，隻是自己那時被打打殺殺蒙了雙眼，根本就看不見這些。

以前是對，還是此刻是對？

這道途，又該如何去修去走纔是完美？

他內心真正渴望成為的，又到底是怎樣的白煌？

他依舊靜坐在那裏，他仔細看著羅網仙境內的一切，他回想著此次出門遇著的這些人，人數真的不多，但比以前吃掉的那些要深刻太多，他想起了流素天女的一句言語，

“白尊，流素可以親您一下麼？就一下。”

也想起了九凰輦內織妧仙子某時眨著美眸像是隨口的一句清淡言語，

“好煌兒莫憐惜，這一月，姨姨就是想做個婊子。”

她們似乎很像，她們這樣的人，當時又在想什麼呢？

……………….

許久後，他搖頭自言自語，

“這盛世真正的好風景，用眼睛是看不見的……”

“白尊大人？”

織世天子升起來到他近前喚他，

“您的行宮已經建好，我帶您過去罷。”

“好。”

白煌點頭起身，平和笑著。

“咦？”

織世看著他，忽而輕咦，

“怎麼了？”

“白尊，您……您生白髮了，有好幾根呢。”

“好事。”

白煌微微垂首，抓起額前髮絲，一片紫色中，幾根白髮晶瑩如雪。

“與流素天女走過一場，我也進步許多。”

“白尊抬舉，實不敢當。”

“走罷。”

“是。”

行宮是新建的，一切都是全新的，對一個天族來說這事簡單至極，但很多生靈偏偏就是沒資格讓天族這般簡單出手。

一座雪白宮闕如同明珠一般鑲嵌在滿是青翠的仙山之巔，極是惹眼，來到近前，可見其上還有一字，

白。

“太高了，也太靜了。”

“符合您的身份。”

“有心了。”

“應該的。”

仙殿門口有近百位仙子靜靜站著，顯然已是等候許久，見著兩人，齊齊欠身行禮，

“拜見白尊，拜見天子。”

近百人全是傾城之姿，鶯鶯燕燕一齊開口，柔柔直如仙樂交響。

仙樂中，織世適時開口，

“白尊，這是特意從羅網天城新挑選來的，都是道族器重的好姑娘，身世資歷過往全都乾乾淨淨，本來聽說是您駕臨，還有許多許多都爭著想來侍奉伺候，但怕您嫌吵嫌鬧，所以隻選了百位，您看看合不合心意，不合心意我立馬去換。”

白煌聞言看了看那百位風情各異的佳人，眉頭一挑，

“誰的主意？”

“聽娘親說……好像是姑姑特意吩咐的……”

“果然還是她懂我。”

白煌笑了，走向殿內，

“她選的人差不了，留下罷。”

百位仙子聞言大喜，再次盈盈欠身，

“謝白尊憐愛……”

不管是真喜還是假喜，她們都隻能如此作態，天族不會用族人“招待”貴客，所以這個機會才能傳出仙境流往天城諸多道族，不然莫說伺候白煌這種滔天級別的人物了，她們窮盡一生連踏入仙境的資格都沒有。

入了殿不久，織世便識趣離開，隻剩百位仙子眨著美眸直勾勾盯著勢單力薄的偉大白尊。

“白尊大人，仙泉已經備好，路途勞頓，奴們伺候您洗漱罷？”

佳人開口，說著話兒，自己嘴角似乎已經掛上了小晶瑩。

“好。”

白煌笑著點頭，任由鶯鶯燕燕簇擁著往隱蔽處而去。

那仙泉生在一處山巔，像是硬生生被挖出來的一般，不像泉，倒像是個小湖泊一般，泉裡含韻，水麵起霧，馨香撲麵，柔膩的桃粉之意直往人靈魂裡鑽。

白煌站在岸邊再次愣神，

白家天子殿內自然有比這更精緻更奢華的排場，白焰與彼岸皇雪精挑細選出來的白玉京佳人自然也比這些更加漂亮懂事，但白煌卻是一次都未曾感受過。

他那時以實力鑒人，儘管他沒有說出來，可仙域規則以及天族的影響下還是讓他下意識將生靈劃為了三六九等，尤其是出身、姿賦、聲名這三類更是首要標準。

不管那些註定要在天子殿內孤獨終老的人兒模樣有多麼可愛懂事靈魂有多麼乾淨純澈，也不管他有沒有生出過一些別的心思，但總歸是沒有付諸過實踐的。

他還清楚記得一月前的自己，在那薑家喜宴上，他同樣拒絕了前來敬酒的兩位仙子，那兩位仙子除了自己難以改變的出身外，比之天女甚至是十仙甚至是仙妃，到底差在哪裏？

說一千道一萬，他就是有些瞧不上，覺著那些人配不上自己，所以也不該被自己側目。

可是經過織妧與織流素後他突然在想一個從未想過的問題，有些人，真的希望被他看上麼？

明知自己本是過客的人，真的希望能被他記住麼？

他一直憎恨虛偽，可是他自己，是不是也時刻守著自己的虛偽之處不肯放開呢？刻意矜貴，到底又在矜貴些什麼呢？

以某處生而註定的地方來辨人，是不是也算是一種庸俗膚淺的道貌岸然呢？

“我還是不夠明白自己，偉大的白煌大人本就是俗人一個，他之所以偉大，是因為他本來就是個畜生啊。”

某刻他低語，似又有所明悟，

“織妧大人，你特意吩咐這些，當真隻是湊巧無意麼……”

“你說你想做婊子，是不是那時你已經發現了，發現我這人總歸就是端著架子，發現我這個小輩打心底也是有些瞧不上你的，所以你那一月除了瘋狂做婊子外閉口不提任何事，所以就連離開時也隻敢重複一句到了到了……”

“最後一日我若不找你，你怕是連世葯之事也不願說的罷。”

“輕來輕去，你們這種人的腦子裏，就是這樣的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