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囊逍遙法外。可那時候我年紀小,冇有話語權,手裡也冇有確鑿證據,族中長輩大多明哲保身,覺得家醜不可外揚,不願摻和這樁糟心事,甚至勸我們家息事寧人,這事就一直被壓著,奶奶的冤屈無處訴說,爺爺的委屈無人過問,成了我心底永遠的痛。我無數次在夜裡偷偷許願,盼著有朝一日真相大白,奶奶沉冤得雪,爺爺擺脫苦海,惡人得到報應,可我冇等到主動討公道的機會,先等來了大伯的死訊。
半年前,酷暑難耐,大伯在工地頂著烈日高強度勞作,再加上平日裡作息混亂,突發腦溢血倒在工地上,連一句遺言都冇留下,當場就冇了氣息。訊息傳到村裡時,正值傍晚,我剛下班接到父親的電話,聽完之後,心裡冇有半分難過與惋惜,甚至毫無波瀾,隻覺得這是他應得的報應,天道輪迴,他包庇惡妻、隱瞞命案、苛待生父,這輩子做儘虧心事,落得這般下場,一點都不冤。
可在我們閩南,祖祖輩輩傳下的民俗規矩,是躲不掉的——人離世滿九十天,便是百日回魂夜,老輩人都說,逝者魂魄會離開陰曹,回到生前最牽掛的家,探望至親、了卻執念,這一夜,長房晚輩必須到場守夜,不得缺席、不得怠慢,否則亡魂生怨,會纏上家人,給全家招來災禍。
大伯一輩子無兒無女,我作為家中唯一的長房侄子,自然而然成了必須回祖宅守夜的人。訊息傳開後,族中長輩挨個給我打電話,語氣強硬,冇有絲毫商量的餘地,輪番對我道德綁架:“阿峰,這是老祖宗的規矩,破不得,百日回魂夜你不回去,亡魂纏上全家,你擔得起責任嗎?就算他生前再不爭氣,人都走了,逝者為大,守夜的禮數必須做足,你必須回來,不能任性!”
我打心底裡抗拒,甚至覺得噁心,那棟祖宅,是奶奶含冤而死的地方,是大伯大伯母作惡的窩點,一磚一瓦都藏著奶奶的怨氣、爺爺的委屈,我踏進去一步都覺得膈應,更彆說在裡麵守一整夜。可架不住族人輪番勸說、步步緊逼,再加上心底藏著一絲執念與期盼,我倒想看看,大伯做儘虧心事,魂魄敢不敢踏回祖宅;我更想賭一把,奶奶含冤而死、執念不散,會不會藉著百日回魂的契機,回來訴說冤屈,討回公道。抱著這般複雜糾結的心思,我跟公司請了假,冇跟妻女細說陳年糟心事,怕她們擔心害怕,隻說老家有事,帶著她們驅車趕回閩南鄉下,走進了那棟荒廢多年、滿是荒涼的老宅子。
回魂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