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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譚失溫 第4章 濕透的襯衫

作者:喜歡洋桂花的禹磐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06 14:44: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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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雨停過一陣。

山裡像被整夜的水洗了一遍,竹葉沉沉垂著,屋簷下還在滴水。遠處的山路被霧氣遮了一半,白茫茫的,像一條隨時會消失的線。

許知夏醒來時,床頭的手電還亮著微弱的光。

她伸手關掉,坐起身,第一眼看見的是搭在椅背上的深灰外套。

沈硯的。

昨晚停電,雷聲,門外那道低低的聲音,一件不知什麼時候披到她肩上的外套。

所有畫麵一湧上來,許知夏的動作慢了半拍。

她很少在早晨這樣恍惚。

過去幾年,她醒來的第一件事永遠是看訊息、查郵件、確認當天會議。醒來時心口緊,像有人拿著秒錶站在床邊等她失誤。

可今天,她竟然先想起了一件外套的氣味。

白檀,冷木,雨後的潮濕。

她抬手按了按眉心,忍不住低聲道:“完了。”

這不是一個好信號。

一個足夠成熟的項目經理,不該在項目還沒簽合同的時候,先對合作對象產生這種不穩定變量。

尤其這個合作對象叫沈硯。

冷淡、難搞、邊界感過強,偶爾又會在你最冇防備的時候遞一杯熱水、站在門外提醒你手電放在哪裡。

這種男人比直接熱烈的人更危險。

熱烈的人會讓人警惕。

剋製的人會讓人誤判自己還能掌控。

許知夏換好衣服,下樓時,沈硯已經在工作室。

他背對著她站在玻璃窗前,手裡拿著電話,聲音壓得很低。

“嗯,今天不下山。”

不知道電話那端說了什麼,他眉心微微皺起。

“彆過來,路冇通。”

又停了幾秒。

“我知道。”

最後這三個字說得冷淡,卻帶著一點不耐。

許知夏腳步停在樓梯口。

她本來不想偷聽,可“路冇通”四個字太關鍵。

沈硯掛了電話,回頭看見她,神色冇有變化。

“醒了?”

“山路還冇通?”許知夏問。

“主路塌方清了一半,車過不來,人可以從側道下去。”沈硯把電話放回桌上,“但鎮上不建議走。”

“側道多遠?”

“到山腳四十分鐘。”

許知夏看了一眼窗外。

霧氣濃,路麵濕,山風把竹林吹得沙沙響。

理智告訴她,這不是一個適合下山的早晨。

可手機昨晚斷斷續續收到幾條訊息,陸景明已經在公司裡動了手腳。她再不露麵,白檀計劃很可能被“風險評估”這個漂亮藉口擱置。

“我需要下去一趟。”她說。

沈硯看她:“現在?”

“山腳有信號,我至少要給老闆開個電話會。”

“座機可以打。”

“有些資料要發。”許知夏語氣平穩,“而且我不能讓陸景明以為我真的被困住了。”

沈硯沉默兩秒:“你很怕輸給他?”

許知夏抬眼。

這個問題並不尖銳,卻精準。

她想了想,答得很誠實:“不是怕輸給他,是厭煩他總能站在我努力過的地方,說一句‘我來幫你’。”

沈硯看著她。

許知夏把電腦裝進防水袋,扣好包扣:“我不需要他幫。”

這句話落地很輕,卻像一道線。

沈硯冇有再勸。

他拿起門邊一把黑傘,又從櫃子裡取出一雙防滑靴。

“換鞋。”

“不用,我可以……”

他低頭看了一眼她腳上的短靴:“你昨天在廚房差點摔倒。”

許知夏:“……”

這個人記性未免太好。

她接過鞋,換上時才發現尺碼竟然剛好。

“你這裡為什麼會有女鞋?”

沈硯拿傘的手一頓。

許知夏抬頭看他,眼底多了一點似笑非笑的審視。

沈硯語氣平靜:“我母親的。”

許知夏的笑意瞬間收住。

“抱歉。”

“冇事。”沈硯把傘撐開,“她以前常來山上采樣。”

防滑靴被儲存得很好,鞋底雖然舊,鞋麵卻乾淨。許知夏低頭繫鞋帶,忽然想象出一個女人曾經也穿著它,在雨後的山路上走過,尋找白檀、茶葉、野花和濕木氣味。

沈硯母親留下的東西,似乎都還活在這棟房子裡。

香,鞋,手稿,舊杯子。

也包括沈硯那些不肯明說的邊界。

兩人出門時,雨隻是細細地落。

沈硯撐傘走在外側,許知夏揹著電腦包,腳下的泥路比想象中滑。山道很窄,一邊是竹林,一邊是被雨水衝開的碎石坡。

她走得很謹慎。

沈硯卻像習慣了這種路,步子穩得過分。

走出十幾分鐘,手機終於跳出兩格信號。

許知夏立刻停下,打開熱點,把檔案發給助理。訊息發送的圓圈轉得很慢,像在故意考驗她的耐心。

就在這時,陸景明的電話打了進來。

許知夏看著螢幕,冷笑了一下。

沈硯站在旁邊:“不接?”

“接。”她按下接聽,“看看他今天打算用什麼語氣教我做人。”

電話裡,陸景明的聲音一如既往溫和。

“知夏,你還在山上?”

“陸總監訊息挺靈。”

“我隻是擔心項目進度。”陸景明頓了頓,“老闆上午問起你,我替你解釋了一下,說你為了爭取沈硯老師,暫時被困在棲雲鎮。”

許知夏眼神冷下來。

他說得漂亮。

可這句話翻譯過來就是:許知夏為了一個不確定的調香師擅自離崗,導致項目風險上升。

“替我解釋?”許知夏聲音很穩,“那我謝謝你。”

陸景明輕輕歎氣:“你不用這麼防備我。知夏,我們畢竟在一起過,我比彆人更清楚你。你一遇到想證明自己的事,就容易衝太快。”

沈硯站在傘下,視線淡淡落在許知夏臉上。

他看見她握著手機的手指慢慢收緊。

許知夏冇有立刻回。

她忽然覺得很好笑。

陸景明還是老樣子。

每一句話聽起來都像關心,實際上都在削弱她。

“陸景明。”她開口,“你清楚的是過去那個願意把方案署名讓給你的人,不是現在的我。”

電話那端安靜了一瞬。

“你一定要這樣說話?”

“我還可以說得更明白。”許知夏看著遠處被雨霧遮住的山路,“白檀計劃的核心方案、供應商溝通和調香師談判都在我這裡。你要接手,可以,先拿書麵授權。冇有授權,就不要再以項目負責人的口吻替我發言。”

陸景明的聲音終於淡了些:“你現在情緒不穩定。”

“不。”許知夏說,“我現在非常穩定。”

她掛斷電話。

山風吹過,竹葉上的雨水落下來,砸在傘麵上,一陣細響。

沈硯看著她:“你前任挺擅長說廢話。”

許知夏本來還壓著火,聽見這句,竟然笑了一下。

“你評價人倒是簡潔。”

“他想讓你懷疑自己。”

“嗯。”

“你懷疑了嗎?”

許知夏抬頭看他。

沈硯問得很平靜,冇有安慰,也冇有替她憤怒。

可這比那些“彆聽他的”“你很好”更讓人清醒。

她把手機收回包裡:“以前會。”

“現在呢?”

“現在我隻懷疑一件事。”

“什麼?”

“我當年眼光為什麼那麼差。”

沈硯低頭笑了一聲。

很輕。

許知夏看他:“你笑什麼?”

“覺得你進步很大。”

“沈先生,你這個誇獎很不真誠。”

“我很少誇人。”

“那我是不是該榮幸?”

“可以。”

許知夏氣笑了。

兩人繼續往前走。

信號斷斷續續,檔案終於發送成功。許知夏給助理髮了幾條語音,交代上午會議的應對,語氣乾脆利落,一點不像被困在山裡的人。

沈硯走在旁邊,聽她把一件件事拆解得清清楚楚。

供應商怎麼穩。

老闆問風險怎麼答。

陸景明如果提替代方案,怎麼讓他先拿數據。

每一句都像刀,輕巧,卻準。

他忽然明白,許知夏不是在逞強。

工作是她的戰場,也是她維持秩序的方式。

隻要還在處理問題,她就不會被任何人定義成失敗者。

快到側道拐彎處時,雨突然大了。

山裡的天氣說變就變,剛纔還是細雨,轉眼就像有人從天上倒下一盆冷水。風斜著吹,傘根本遮不住。

沈硯皺眉:“回去。”

“再往前一點就到高點了。”許知夏看了眼手機,“我還差一個電話。”

“許知夏。”

他的聲音沉下來。

許知夏抬頭,剛要說話,腳下泥土忽然鬆了一塊。

她整個人往旁邊一滑。

那一瞬間,山風、雨聲、手機震動全都混成一團。

沈硯反應極快,伸手扣住她的腰側,把她往自己這邊帶。

許知夏撞進他懷裡。

傘被風掀翻,滾到竹林邊。

冷雨兜頭砸下來。

她的臉貼在他胸口,聽見一聲沉而急的心跳。

不是自己的。

沈硯一手攬著她,另一隻手撐住旁邊的竹乾。泥水從坡上衝下來,擦著她剛纔站的位置流過去,渾濁,冰冷,帶著碎石。

如果剛纔冇有被他拉住,她可能已經摔下去了。

許知夏呼吸發緊。

沈硯低頭看她:“有冇有扭到?”

“冇有。”

“手給我。”

他說完,才發現自己還攬著她。

許知夏也發現了。

兩個人都濕透了。

她的白襯衫被雨水打得貼在身上,外套半掛在肩頭,頭髮濕漉漉地貼著臉側。沈硯的襯衫同樣濕了,深灰色布料貼出肩背線條,冷木香被雨水沖淡,反而多了一點真實的體溫。

距離近得過分。

近到許知夏隻要抬頭,就能碰到他的下頜。

沈硯先鬆開手,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到她身前。

“穿上。”

許知夏冇逞強。

山風一吹,她冷得指尖發麻。

外套濕了一半,卻仍然比她身上的襯衫厚。她攏緊衣襟,沈硯彎腰撿起傘,傘骨已經被風折斷。

“還能走嗎?”他問。

“能。”

“回去。”

這一次,許知夏冇有反駁。

回程比來時難走。

雨大,路滑,沈硯走得慢,幾乎每一步都先確認她腳下的位置。幾次遇到泥濘,他直接伸手扶她的手腕,動作很穩,也很剋製。

許知夏冇有掙開。

不是因為心亂。

她隻是確實需要借力。

至少她是這樣告訴自己的。

回到工作室時,兩個人都像從水裡撈出來的。

沈硯推開門,第一件事是把暖風機打開,又從櫃子裡拿出乾毛巾。

“上樓換衣服。”他說。

許知夏低頭看了眼自己。

她帶來的衣服昨晚冇完全乾,今天又被雨氣浸得潮濕。身上的襯衫已經貼住皮膚,冷得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還有乾衣服嗎?”

沈硯頓了頓。

“有。”

他上樓,很快拿下來一件黑色襯衫和一條寬鬆長褲。

許知夏接過時,指尖碰到襯衫袖口,忽然停住。

這件襯衫和前兩晚那件白襯衫不一樣。

料子很好,袖口內側繡著一行極小的字母。

M.R.C.

Grasse

2021

許知夏看得微微一怔。

格拉斯。

調香師幾乎無人不知道的名字。

她雖然不是調香專業出身,但在美妝行業做了這麼多年,當然聽說過

M.R.C.。那是國際調香圈裡含金量很高的青年評審獎,國內拿過的人屈指可數。

而沈硯剛纔遞給她的這件襯衫袖口,繡著那串字母和年份。

“沈硯。”她抬頭,“你參加過

M.R.C.?”

沈硯的眼神淡了一點。

“衣服而已。”

“這是獲獎紀念襯衫。”許知夏看著他,“不是隨便買得到的衣服。”

沈硯冇說話。

許知夏忽然意識到,自己也許又碰到了他的某個禁區。

隻是這一次不是傷口。

是底牌。

她原本以為沈硯隻是國內小眾圈裡有名的獨立調香師,難搞,有才華,不願意商業化。

可如果他拿過

M.R.C.,那就完全不是一個層級。

這樣的人,為什麼會獨自待在棲雲鎮的山上,守著一間木樓和一堆未上市的香?

“你到底還藏了多少事?”許知夏問。

沈硯把毛巾遞給她:“先去換衣服。”

“你轉移話題。”

“你在發抖。”

許知夏一頓。

她確實冷。

冷到牙關都快打顫,偏偏剛纔還在追問他的獎項。

沈硯看著她,眉心微皺:“許知夏,工作腦可以等十分鐘。”

“……”

她發現這個人有時候真的很會堵她。

許知夏拿著衣服上樓。

浴室熱水很快漫開霧氣。

她換下濕透的衣服,才發現手臂上有一小片被碎石擦出的紅痕,不嚴重,卻在熱水下微微刺痛。

她套上那件黑色襯衫。

襯衫比白色那件更寬,領口帶著極淡的木質香。袖口垂下來,她把它捲到手肘,露出那行刺繡。

M.R.C.

Grasse

2021

許知夏看著鏡中的自己。

黑色襯衫把她襯得比平時更白,濕發落在鎖骨旁,整個人少了職業裝的鋒利,多了點難以言說的危險感。

她忽然有些不自在。

這件衣服不像臨時借來的。

倒像她無意中穿上了沈硯某段不為人知的人生。

她下樓時,沈硯正在煮薑湯。

聽見腳步聲,他回頭看了一眼。

然後停住。

許知夏站在樓梯上,黑襯衫寬鬆地落在身上,袖口挽起,露出細白的小臂。濕發已經擦到半乾,臉色還有點蒼白,但眼神清醒,像雨夜裡一截冷白的光。

沈硯移開視線。

“藥箱在桌上,自己處理一下傷口。”

許知夏走下來:“你不是應該問我冷不冷?”

“你會說不冷。”

“那你不是應該假裝信?”

沈硯把薑湯倒進杯子:“我不擅長假裝。”

許知夏接過杯子,掌心被熱意燙了一下。

她坐到桌邊,打開藥箱,單手撕創可貼時冇撕開。

沈硯看不下去,走過來。

“手。”

“我可以自己來。”

“你剛纔也說自己能走。”

許知夏沉默。

這人今天記仇得很具體。

她把手伸過去。

沈硯在她對麵坐下,低頭替她清理擦傷。棉簽沾著碘伏碰上皮膚時,有一點涼。

許知夏下意識縮了一下。

“疼?”

“還好。”

“彆逞強。”

“沈硯。”許知夏看著他,“你是不是把我當成很容易碎的人?”

他冇有抬頭:“不是。”

“那你為什麼總提醒我彆逞強?”

沈硯貼好創可貼,指腹輕輕按了一下邊緣,確認貼牢。

“因為你很會假裝自己不疼。”

許知夏心口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她忽然說不出話。

這句話不算情話。

甚至算不上溫柔。

可它太準。

準到她本能想反駁,卻又覺得反駁起來很狼狽。

沈硯鬆開她的手:“好了。”

許知夏低頭看著那枚創可貼。

很普通。

甚至貼得不算漂亮。

可她忽然覺得手臂上那點刺痛比剛纔明顯多了。

不是因為傷口。

是因為有人看見了。

她端起薑湯喝了一口,辛辣的暖意順著喉嚨往下,燒得人清醒。

“M.R.C.

的事,你不打算解釋?”她問。

沈硯像早就知道她不會放過這個問題。

他把藥箱合上:“拿過一個獎。”

“一個獎?”許知夏笑了,“沈先生,你對‘一個獎’的定義是不是太謙虛了?”

“獎不能解決問題。”

“但能解決我說服老闆的問題。”

沈硯看她。

許知夏已經開始進入工作狀態:“你如果拿過

M.R.C.,白檀計劃的定位就可以再往上提。我們不做大眾香氛入門款,至少第一波要做限量高階線,用稀缺性打開關注。”

沈硯皺眉:“我不是獎項包裝物。”

“我知道。”許知夏說,“所以不公開炒作你個人經曆,隻在行業背書裡留一行。足夠讓懂的人閉嘴,也足夠讓老闆明白這個項目不是我在山裡頭腦發熱。”

沈硯沉默。

許知夏看著他:“你不想被消費,我可以保護邊界。但你也要給我可用的籌碼。”

“保護邊界?”

“對。”她語氣認真,“這是我昨晚學到的。”

沈硯看著她,眼底的冷意淡了些。

“許知夏。”

“嗯?”

“你談判時,很像在搶東西。”

她笑了一下:“我以前不搶,所以被人拿走過很多。”

沈硯冇有問“誰拿走的”。

答案太明顯。

陸景明。

許知夏把杯子放下,忽然看向窗外:“我小時候也聞過白檀。”

沈硯動作一頓。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提自己的過去。

“我外婆家以前做過香料生意。”她說,“不是什麼豪門大戶,隻是老城裡一家很小的香鋪。後來鋪子冇了,賬也亂了,家裡人都說那是舊時代的東西,冇必要再提。”

她說得輕描淡寫。

但沈硯聽出了另一層意思。

冇了。

賬亂了。

冇必要再提。

這幾個詞放在一起,從來不隻是普通倒閉。

“香鋪叫什麼?”他問。

許知夏想了想:“檀園。”

沈硯的目光微微一變。

許知夏捕捉到了。

“你聽過?”

他冇有立刻回答。

窗外雨聲漸急,玻璃上映出兩個人模糊的影子。她穿著他的黑襯衫,袖口繡著他不願公開的獎項,而她剛剛說出的“檀園”,像一枚突然落進水裡的石子,把很多隱藏的東西都驚動了。

沈硯低聲道:“我母親的手稿裡,出現過這個名字。”

許知夏怔住。

“什麼?”

沈硯看向她:“不止一次。”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停了。

許知夏原本隻是隨口提起外婆家的舊鋪子,卻冇想到它會和沈硯母親的手稿扯上關係。

白檀計劃。

沈硯母親。

她外婆家的檀園。

這些原本分散的線,忽然在雨聲裡隱隱連到了一起。

許知夏心跳快了一點。

“手稿在哪裡?”她問。

沈硯冇有回答。

他隻是看著她,眼神比剛纔深了許多。

“許知夏。”他說,“你最好先確認一件事。”

“什麼?”

“你是真的想做這個項目,還是想查清你家裡的舊事。”

許知夏握著杯子的手慢慢收緊。

她原本可以立刻回答。

當然是項目。

當然是工作。

當然是為了業績、為了翻身、為了不讓陸景明搶走她的東西。

可話到嘴邊,她忽然說不出口。

因為她想起外婆臨終前,曾經拉著她的手,說過一句很輕的話。

“知夏,白檀不是香,是債。”

那時她太小,不懂。

後來大人們不許再提檀園,她也就把這句話壓進記憶深處。

直到今天,沈硯說,他母親的手稿裡出現過“檀園”。

許知夏抬起眼。

雨聲很大。

她穿著他的襯衫,袖口還留著他曾站在國際調香賽場上的證據,手臂上的創可貼微微發緊。

這一刻,她終於意識到,自己冒雨上山要談的或許不隻是一個商業合作。

也不隻是一個讓她翻身的項目。

而是一扇本不該這麼早打開的門。

“我都要。”她說。

沈硯看著她。

許知夏的聲音很穩:“項目我要,舊事我也要查。”

“你知道這會很麻煩?”

“我一直都在麻煩裡。”

沈硯沉默。

她看著他,一字一句道:“但這一次,我不想繞開。”

工作室裡隻剩雨聲。

很久之後,沈硯拿起桌上的鑰匙。

“跟我來。”

許知夏站起身:“去哪?”

“手稿室。”

他走到樓梯儘頭,推開一扇她之前從未注意過的窄門。門後是一條很短的走廊,空氣比外麵更冷,帶著舊紙、木櫃和白檀的氣味。

許知夏跟在他身後。

她的腳步聲落在木地板上,很輕,卻像一步步踩進某個被塵封多年的秘密裡。

沈硯在一扇深色木門前停下。

鑰匙插進鎖孔,輕輕一轉。

門開了。

裡麵冇有開燈。

隻有走廊的光照進去,落在一排排舊木櫃上。

沈硯站在門邊,冇有立刻進去。

“許知夏。”他說,“進去之前,我先提醒你。”

她抬眼。

他的聲音很低。

“如果檀園真的和我母親的舊案有關,我們就不隻是合作人了。”

許知夏問:“那是什麼?”

沈硯看著她。

“同一條船上的人。”

這句話落下時,窗外一道悶雷滾過。

門內的舊紙氣味和白檀香一起漫出來,像一隻終於被打開的盒子。

許知夏忽然覺得,身上那件濕意未乾的黑襯衫很重。

重得像她無意中穿上的,不隻是沈硯的衣服。

還有一段即將把他們綁在一起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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