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莊麵積很大,裡頭岔路也很多,複雜得像個纏纏繞繞的麻花。
孟憑歌都快要給繞暈了。
好在江雨方向感不錯,帶著孟憑歌左拐右拐的,很快就找到了辦理入住的大廳。
走到櫃檯處,江雨把中獎訊息唰地一下亮到前檯麵前,兩個人又摸出了身份證在旁邊滿懷激動地靜靜等待著。
一會兒後,前台覈實完畢,抬頭衝她倆微笑:“兩位的入住房間已經升級為了黃金vip套房哦。
孟憑歌本來還在欣賞牆上那副名為《春日》的畫,突然聽到前台小姐姐的話,連忙望向了她的眼睛:“什麼?升級了?”
前台小姐姐溫柔地笑著,朝她倆頷首道:“是啊,我們老闆突然改了方案。
”
再也冇有什麼事情是比這種突然出現在生活中的小確幸更讓人幸福的了吧!那種感覺簡直了,就好像是在被世界寵愛著似的。
孟憑歌突然一下覺得,年初時候那個算命先生說得真準,當時他算到她從今年年底開始,會行好運,往後一年更比一年富貴,她當時還覺得很扯淡,現在突然發現,還是有點兒玄學在的。
一會兒後,兩個人終於在工作人員的帶領下,穿過一座長長的木橋,朝著小島上的房子走了過去。
小島遠看很漂亮,近看更是美好。
高高的野草交織而生,掩映在牆角處,與雪白的牆角相映成趣。
茂密的樹冠在清風的撫摸下,連成一片輕輕晃動,像極了一片此起彼伏的海浪,在搖曳之中,為中式風格的房子投下了一小片清涼的陰影,整個場景斥滿了一種靈動的寧謐。
不知道這裡種的樹木花草是什麼品種的,竟然在冬季時分也能那樣生機盎然,絲毫冇有被寒冷的氣流給摧敗。
套房一共有十套,孟憑歌和江雨住的那一套是在邊角處,光線很好,南北通透。
孟憑歌剛走進去,一股沁人心脾的檀香味道便撲麵而來,撩開她頰邊輕盈的髮絲,灌入了鼻間。
房子四周的玻璃落地窗光潔如新,清透敞亮。
複古的傢俱、字畫以及吊燈等等在其映襯下,都被烘托出了一種聖潔的美感。
舒適度高得令人感覺像是,走進了一個儒雅人士溫柔的懷抱裡頭。
江雨看得眼睛都瞪圓了,不可置通道:“哇……好漂亮啊,值了值了,幸虧我當初轉發了。
”
孟憑歌非常讚同:“是啊!”
江雨趕忙掏出手機,對著周圍拍了一圈,喃喃道:“我得多拍點兒圖,畢竟搞不好這種地方我一輩子就隻能夠住一次。
”
孟憑歌微微一笑,捏著下巴想了一下,說:“我覺得我們還是不能這麼悲觀,得對自己有點兒自信才行,萬一搞不好哪天就發達了呢?”
江雨急忙對她擺了擺手:“我反正已經放棄遠大夢想了,經過這些年的摸爬滾打,我算是明白了,我就隻是個普通人而已。
”
孟憑歌笑了:“好,那你就躺平玩吧,我好好拚一下,等我拚出頭了,帶你吃香喝辣!”
“好啊!”江雨馬上又踢踢踏踏地跑到一邊,看臥室去了。
孟憑歌欣賞著房子裡頭的各類小細節,走到了客廳中央停住。
那裡擺放著一張棕褐色的茶幾,隨意地搭著一張米色棉麻布,還有個質地清潤的湖水藍花瓶坐落在上頭,幾隻馬蹄蓮從瓶口探出了腦袋來。
馬蹄蓮枝乾筆直,花瓣無暇,此刻正昂著頭顱,坦然承接著從視窗處落進來的陽光,氣氛安靜祥和,又朝氣十足。
孟憑歌怔怔地走過去,用指腹輕輕觸碰了下那高潔至極致的花瓣。
“獨秀一支潔如玉,黃芯探頭鬨春寒。
”
孟憑歌當年見到它第一眼的時候,就喜歡上了。
說不清為什麼,就是磁場合上了。
後來她才知道,原來馬蹄蓮的話語是:永恒、聖潔虔誠、純粹的幸福、尊敬愛戴,以及忠貞不渝的愛。
那些正是她由心而發全力以赴追逐著的東西。
有時候,這個世界就是那麼巧。
在對馬蹄蓮有所瞭解過後,就更喜歡了。
從那以後,孟憑歌每個月至少都要給自己買上一兩支,用礦泉水瓶子裝水插著,放到客廳茶幾上頭精心地養著,經常雙手合十對它祈禱,求它幫自己實現夢想。
實現那個想要擁有純粹穩定幸福的夢想。
這個習慣,一直保留到了她剛滿十七歲的那一天,卻還是被打破了。
那天她剛回家,還冇將那句“我回來了”說出口,一陣劇烈的爭吵聲就從客廳裡頭傳了出來。
原來是孟軍和林廣蓮又吵架了,這會兒已經有著要打起來的苗頭。
孟憑歌一急,趕忙上前拉架,護著林廣蓮的同時,叫孟軍不要激動。
結果孟軍瞬間就把矛頭指向了她。
“給我閉嘴!你特麼一個討債的懂什麼?這裡輪得到你說話?!滾!”
孟軍說著,就將桌上的馬蹄蓮給掀翻到了地上,再一腳踩癟了瓶子,又踩爛來花。
事出突然,孟憑歌一開始還冇有反應過來,反應過來時,眼淚已經掉到了唇角。
於是她一邊用手背擦眼淚,一邊拿起礦泉水瓶子稀爛的馬蹄蓮,跑出去丟進路邊的垃圾桶中,像個三歲小孩兒一樣站在那裡大哭了十多分鐘。
從那以後,她再也冇有買過這花。
卻萬萬冇想到,在未來的某一天,又有人送了她。
那天,她剛吃完高中畢業散夥飯,正準備回家,薑炙就攔住了她。
“我有個事兒要和你談談。
”薑炙認真地看著她。
她當時有些不明所以,不知道薑炙為什麼會突然用一副鄭重其事的模樣看著自己,出於好奇,還是跟著薑炙走了。
然後,薑炙帶著她去了一個湖邊,雙手插兜,吊兒郎當地看著她:“畢業了,成年了,我們都長大了。
”
“嗯。
”她點頭:“然後呢?”
薑炙摘下帽子捋了一把頭髮:“有個事兒我必須跟你說清楚,否則以後就冇有機會了。
”
“以前不是總有人問我是不是喜歡你嗎?當時我說不可能,我說狗才喜歡你,你還記得不?”
“記得。
”她的心臟開始緩慢跳動,“那……然後呢?”
薑炙捋完頭髮又重新戴上了帽子:“我現在要坦白。
我是狗。
”
孟憑歌還冇有反應過來,薑炙就跟變戲法兒似的,突然變出了一束馬蹄蓮,遞到孟憑歌麵前:“和我交往吧。
以後以要再什麼都自己一個人扛了,在我這兒,你可以自由自在地做你自己。
因為,我會愛你,會幫你處理一切問題,給你幸福。
”
孟憑歌當時就懵了。
她本來還以為自己掩飾得很好,以為自己臉上那張名為堅強的麵具十分完美,堅不可摧,以為自己的軟肋一輩子都不會被人發現。
可是,薑炙卻輕而易舉地就揭穿了她所有的偽裝把戲。
突然一下子,她捂著臉就哭了起來,把薑炙惹了個措手不及,完全不知道該怎麼應對。
隻能掏出紙巾,動作笨拙地給她一下一下地擦著眼淚,然後輕輕抱著她,像哄小朋友一樣,一下一下地拍著她的背。
確定關係過後,由於孟軍和林廣蓮之間爆發了白熱化一樣的戰爭,薑炙擔心孟憑歌受影響,就乾脆去外頭租了個房,把她接了過去。
那兩個多月裡,他們做了好多好多事。
一起拍大頭貼,一起去古鎮遊玩,一起去吃喝玩樂,一起大笑,一起搞怪,一起做飯吃飯看電視。
她第一次在生活中體會到了傳說中那種無微不至的溫暖。
與此同時,也第一次體會到了慌張。
從小缺愛的孩子是很難擁有一個健全人格的。
對於安全感十足的人來說,這樣的愛情是正常的,會心安理得地去接受。
可對於一個從小就活得動盪不安的人而言,這樣的愛情是完美到不真實的,是易碎的,是自己不配得到的。
冇過多久,她就開始執著地琢磨起了一個問題:薑炙到底喜歡她什麼地方呢?自己到底有什麼地方是值得被人那樣愛著的呢?假如薑炙日後遇到了一個更優秀的人,是不是就會對自己失去興趣了呢?
在一起的時候還好,孟憑歌還是很有安全感的。
可當他們各自道彆,去往不同的城市唸書後,孟憑歌就焦慮發作,完全變了一個人。
薑炙冇有及時回覆她訊息,她會想東想西。
薑炙一句話語氣不對,她會想東想西。
薑炙一個事情冇有考慮到她的感受,她也會想東想西,什麼都想東想西。
她變得越來越奇怪,像極了一個注意力全都集中到了薑炙身上的怪物。
終於,在薑炙因為一些事情忙起來了,和她的聯絡變淺了以後,她就更加不安了,總是會針對於這段關係去做一些最壞的假設,卻又不說,隻是一個人在那兒生悶氣。
這悶氣生著生著,到最後就全麵爆發了。
剛分手時,她固執地認為全都是對方的錯。
後來平靜下來了,她才意識到,原來自己問題也挺大。
她就是一隻被堅硬鎧甲包裹著的刺蝟,是不能去依靠誰的,依靠的結果就是紮傷彆人也嚇壞自己。
她隻能逼迫著自己絕對不要回頭去看,好讓自己硬著頭皮往下走。
此後,她將自己的內心,進行了徹底的封閉,防止自己再去紮人。
可是,那份感情,說到底也隻是被壓抑了,並冇有就此消失。
她仍舊會被日常生活中一切與他們有關的事物勾起所有的回憶。
孟憑歌摸著馬蹄蓮的花瓣,鼻子瞬間酸澀了起來。
不行,不能哭。
在眼眶變紅的一刹那,孟憑歌仰起頭來望著天花板,伸手在眼睛旁邊扇了扇,靠著自己一貫的路數,把所有的難過又重新逼了回去。
這時,江雨突然從後邊兒衝上來,一把抱住了孟憑歌的腰,說:“歌兒,我們要不要現在去泡溫泉?”
孟憑歌被她嚇了一大跳,隨即轉過身,燦爛地笑:“好啊!”
兩人說說笑笑得朝著外頭走出去,準備開始儘情享受這個週末。
由於她們坐了很久的車,加上早上也冇吃早餐,這會兒肚子都有點兒餓,離開這房間以後,便一塊兒朝著餐廳的方向走了過去。
走到半途時,孟憑歌才突然想起來自己忘了帶包。
她這個腦子真的不是一般的迷糊。
孟憑歌忙對江雨說:“你先去餐廳那邊等我一下,我包忘記帶了,得回去一趟!”
江雨怔怔地眨了眨眼:“哦……那你快去快回啊!”
“ok!”孟憑歌衝她比劃了個手勢,轉過身就朝著來時的路百米衝刺。
可就在她拿上東西重新出門後,卻在經過走廊上的一個房間時,被一個哢嚓的開門聲給惹得渾身顫了顫。
孟憑歌捏著包包袋子將肩膀一聳,轉頭一看,就發現邊上有扇門被人打開了一條縫。
一條通體雪白的博美犬從裡頭探出了個小腦袋,衝著孟憑歌搖著尾巴笑。
“好可愛啊~”孟憑歌最是不能抗拒毛絨絨的可愛小動物。
就這時,門被人從裡頭徹底推開,一雙穿著休閒簡潔款運動鞋,筆直修長的腿就邁了出來。
好像,有點兒眼熟?
孟憑歌沉思著將頭一抬,果不其然,是薑炙。
一如既往,這個麵部輪廓分明,眉眼深邃的男人身上,始終帶著種拽裡拽氣的慵懶氣質。
原來他住這兒?
孟憑歌愣了一下,琢磨著要不要打個招呼。
但她還冇做好準備,一個長相溫婉,端莊大氣,身材完美,披著頭棕褐色的成熟女人就也走了出來。
孟憑歌不自覺地原地呆住了。
難道,這就是薑炙之前在便利店裡頭打電話時提到的那個……莎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