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山少年遊 第9章 兩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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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兒曾經受人蠱惑，害死了邵白天的師父。”仁心歎了口氣。

“一人做事一人當，他之後自刎謝罪，但邵白天應是不知此事，你二哥是擔心他為了報複我們雲家設下計謀。”

雲青聽父親提及往事不禁暗暗點頭。白天大哥和已逝的張兄有仇，這一節原是容易猜到，否則何來自己酒館遇刺被其誤認一事？然而又有古怪，哥哥自刎謝罪的時候不過十七八歲的年級，彼時哥哥功夫相較如今的白天大哥也相差甚遠，兄長卻又有甚麼本事，竟然能傷了白天大哥的師父？

“二弟，你的意思是？”雲仁心問道。

“四弟傷重就近，還是先取藥救四弟，白山女俠一事疑點重重，或是邵白天報仇詭計，需要從長計議。”袁仁俠答道。

“二叔，白天大哥並不似作偽之人，梨花墜女俠更是義氣深重，怎能，怎能說什麼從長計議？若是邵白天大哥當真有心害雲家報仇，我如何能回到雲家？路上便被他一劍刺死了！”

雲青知道四叔必定傷重，但也實在不忍梨花墜這位知己再多受荼毒蠱惑，情不自禁便脫口急道。

“江湖險惡，教人生不如死的法子數不勝數，若是他故布此局，讓青兒你傾心與他，他再借你手毀了雲家，那又如何？”

袁仁俠同雲仁心向來交心，嘿嘿冷笑著同雲青說了。雲青臉上一紅，瞧見父親不動聲色，忽然明白父親恐怕也是有此憂慮，方想辯駁幾句，但一憶起邵白天在前晚對失魂落魄的自己的照料，突然又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說救花墜姐，那些話都不算數？我將他領到雲家，莫非全然釀就大禍？難道……難道他對我所做一切，居然全是作偽？

“白天大哥，白天大哥他並不是那樣的人！”

不知怎的，雲青心思混亂之際突然斬釘截鐵般說出這句話，一雙妙目緊緊盯住袁仁俠。袁仁俠一怔，隻覺在青兒身上看到了大哥雲仁心的神氣。袁仁俠極有智謀，然在他二十多歲時被仇家設下連環毒計鬨得家破人亡，名聲狼藉；而就在他走投無路百口莫辯之際，唯有雲仁心依舊對他這個二弟無比信任，伸以援手，後來也費儘心思這才能夠翻身。當時雲仁心力排眾議時同樣是這樣執拗的神氣，此刻他見到雲青如此，一時竟不予多言。

“大哥二哥，藥可取來了？”

就在此時，一人高呼著背了一人進門。揹人的那位衣容華貴，身著藍白綢衣，打扮的乾淨，左眼眼角掛了淚痣，活脫脫一公子哥模樣，那是雲家排行第三的莫高聲。莫高聲所負的男子是王阿大，他穿黑衣，禿頭，腰間掛了把殺豬刀，似市井屠夫般打扮，此刻已是臉色發青，雙唇緊閉。

不多時，雲家五傑排行第五的夏穀雪趕來，他年紀是五傑當中最小的，個子瘦小，著青衫布衣，他的性子頗為軟弱，此刻已是流淚不已，口中隻是說“怎麼辦，怎麼辦！”顯然方寸已經大亂。

雲青見得四叔這般模樣，心念一動，湊近一聞，果然有一股酒香味，她失聲道：

“這，這是清酒百泉凍！”

“清酒百泉凍？”

饒是雲仁心一向穩重，聽到這江湖上臭名昭著的奇毒也是變了臉色。此毒毒性奇寒，會侵蝕中毒者的經脈。清酒百泉凍起始無色無味，入酒後方纔散發毒性使得酒變得香醇清冽，但更有一怪異之處，喝酒的人並不中毒，隻有身旁的人聞到酒香纔會中毒，而一旦此毒往往開始並不發作，隱隱蟄伏，之後過段時間纔會隱患陡生，屬實是防不勝防。

“青兒，你怎麼會知道這個毒？”仁俠問道。

雲青將邵白天曾中此毒，梨花墜助他解毒的事情說了。雲青在趕來雲家途中知道邵白天不喜歡和女人說話，因此一路上都不大敢向他多問，但路上邵白天瞧出她想知道那晚詳情，也曾簡略和她說過。

聽雲青說完後，雲家四人都是麵露愕然。

“父親，怎麼了？”

雲青問道。

“江湖有大劫難了。”雲仁心搖了搖頭，歎氣道。

“冇料到白山派女俠內功竟然一強至斯，竟能以霸道至極的純陽功法強破這清酒百泉凍，世上竟然有如此厲害的內功心法，當真佩服……可如今梨花墜女俠不幸遇難，落入魔教手中，若是以她的功夫作惡，江湖必亂。”

雲仁心說完，卻又麵露和藹，似是已有定奪。

“二弟，你過來，我將九九萬驅邪丹放的地方告訴你，你把藥給青兒，若是遇到邵白天，你也去助他一臂之力，同他一起去搭救梨花墜女俠。我剛剛聽青兒說了清酒百泉凍的事情，已經知道如何用內力醫治此毒，四弟便交給我吧。”

“大哥，你若是那樣運功，數月內都無法將內力全失，若是……”

袁仁俠麵露難色，說道。

“雲家向來先人後己，作俠義道的若是這般前怕虎後怕狼的，那也不必走江湖了。”雲仁心拍拍二弟的肩頭，溫和地說著，語氣中卻透露出一股豪氣，隨後將九九萬祛邪丹所在的位置同仁俠說了，“快去吧。”

“是。”仁俠應了，便領雲青往內走去，而夏穀雪和莫高聲則是被雲仁心叫去護法，保護仁心醫治王阿大去了。

“二叔，您……您便答應爹他這般做了？”

雲青跟著仁俠穿過內堂，問道。

“自然，你爹爹讓我這麼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袁仁俠說道。

“您不是很擔心爹會中局……雖然我相信白天大哥不是那樣的人，但我總覺得您會反對。您是足智多謀，一步百計的人物，每次卻都聽爹爹的話。”

雲青說道。

“傻青兒。”袁仁俠輕笑著，將青兒帶入了雲家的藥房。

“世上從不缺聰明人，想韓信用兵多多益善，結果是如何？那曹子建七步成詩，結果又是如何？出謀劃策，那並不是最了不起的本事，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二叔請講。”

“從前有人叫做阿四在一個村裡做著生意，日子過得也還不錯。後來，一個做茶葉生意的人來了村裡，看中了村裡的山種茶樹。那茶商雇人開墾荒山，然而村裡人本來日子過得滋潤，也並不想乾那苦力活，茶商將雇人的價加了又加，這纔有三三兩兩的人來幫忙開山，但那些人卻也並不努力，不過賺了工錢便不多乾，那荒山開墾的就慢了。”

“啊，那茶商不是十分可憐麼，那該如何是好？”

雲青問道。

袁仁俠聽雲青這樣說愣了一愣，隨即一笑。

“青兒還是心地善良了。你且先聽下去吧。卻說那行開墾山地的人懶懶散散的做著，一天，竟有人挖地時噹啷一聲，似是敲到了什麼東西，那人湊近看了，忽然拿了東西便走。眾人正覺得奇怪，散工中有人便喊：‘黃澄澄的，金子，有金子！’眾散工一聽，方纔那人拿的確是甚麼黃色的物件，再細想那人神色，果然是拿了金子，當即便都紛紛挖了起來，不少會兒，果然又有人挖到了金子。那茶商見了神色慌張，連忙把眾散工趕走，大叫‘彆挖啦，彆挖啦！’，模樣著急，上躥下跳，活像是一隻猴子。”

“想來那茶商發現自己相中的荒山居然有金子，自然是想要獨占不被彆人搶走了，難得交了好運，那也不奇怪。”雲青說道。

“嘿，這金子卻是那茶商自己放的。”仁俠嘿嘿冷笑道。

“自己放的？那是為何？”雲青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