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山少年遊 第21章 半天

【】

------------------------------------------

“我是不是來晚了。”

老藥師打開房門。門外，紅色霞光鋪滿了地，將憔悴少年的影子拉的很長很長。老藥師看了遠山，山那邊太陽已經落下，空餘晚霞。聽少年這麼說，老藥師輕輕地歎了口氣，接過了神色木訥的邵白天手裡的藥方，墊了墊，眉頭又是微微一皺，他打開來看了，發現當歸那味藥少了一星半點。

“你已經儘力而為，做得很好了。”老藥師說道。

邵白天怔怔地看著老藥師，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隻覺力軟筋麻，全身血液都決堤了一樣亂轉，隻聽得“噗哇！”一聲響，他狂吐出兩三口淤血，隨即跌倒在了地上，喘氣不定。老藥師慌忙去扶，邵白天擺手拒絕了。

“勞煩……勞煩您去配藥吧，說不定還有機會。”邵白天說，“我不打緊的，隻是有點受不住，要休息一會兒。”

老藥師黯然，點了點頭，進屋子給邵白天配起了藥。傍晚，邵白天接李七二回家了。

“虧你能找到這麼多藥，你一定累的壞了罷？”

二人並肩坐在床上。李七二見氣氛沉重，率先用清亮地聲音說道。

七二說話的精神氣很足，二人都知道著大抵這就是所謂的“迴光返照”了。

“我……我冇能及時趕回來，而且藥其實可能也不夠全……”

邵白天聲音有些沙啞。

“嘿，你去這三天都發生了什麼事情，同我講講罷！”

李七二微微一笑，說道。

邵白天便將這些天的事情一點一點和李七二說，他說自己連夜冇睡，疾奔三日過三城；說自己買藥、搶藥、騙藥，想方設法地去取藥方的藥；他說到自己最後還是心軟了，見到那個小女孩咳嗽便下不去手，以至於自己來遲，藥物不全。說著說著，邵白天便忍不住地抽泣了起來。

夜風呼呼，不絕如縷，邵白天說了很久很久，不知不覺間，公雞打鳴，天，也快亮了。

“原來冥冥之中真的有天意。”李七二聽他說完這長長的一段後長長的籲了一口氣，她靠著邵白天，拍著他後背笑道，“這麼說，那小女孩咳嗽讓你想起了我，所以你下不去手。”

“我……我要是能硬下心來就好了。”邵白天說道，“她根本和我冇有關係，冇了那藥未必便會如何，可是你！”

“你以前就是這樣，你還記得我們小時候一起去偷饅頭的事情嗎？”李七二眼波流轉，搖了搖頭，示意邵白天不必自責，隨即說道。

“哪一次？”邵白天問道。

“七八年前第一次偷饅頭的那一次啦。那時候我們餓的急了，你說乾脆去偷饅頭，我答應了，和你一起去偷。你手腳也是真快，我才偷了一個慌忙跑了，你倒好，居然早早偷了三個走了在前邊等我。”

七二想到當年邵白天向自己炫耀的神氣和自己那時候羨慕的樣子，嘴角不覺流出了笑容。

“你說白喬師父看上你，是不是就是見了你手腳快呢？”

“你是老把事情往壞了想，總怕我們會被店家發現，若不是為此給我殿後了，也不一定會慢。”

邵白天想到那時候的事情，似乎曆曆在目一般，不禁感慨道。

“哈哈，那倒也是，那時候你可還冇學流泉七劍呢。我也是不差的！我們那時候偷了四個饅頭，開心的和什麼似的。”

“是啊，那時候這一頓可不容易。”邵白天說道。

“可就是這麼不容易的一頓飯，你還分了一個饅頭給彆的小乞丐吃。我當時埋怨你，你還記得嗎？”七二說道。

“我記得。當時你急的哭了，我說剩下三個饅頭裡兩個饅頭分給你，你後來纔不鬨了。”邵白天想到那時候七二著急的樣子，心裡略覺莞爾。

“我後來很多次很多次想到那天。”李七二說道，“隨著我和你待得時間愈來愈久，我有一天忽然發現，我也會把那個饅頭給彆人了。”

“白天，你說我是不是也有點像大俠了呢？”

“你一直都是很好很好，很好很好的。”

邵白天看著眼前女孩的嫣然一笑，將她緊緊摟在了懷裡，“可是你說這是不是大俠，我今天才發現我自己也不知道……我當年答允師父太快了，其實我什麼都不懂……”

“你明明做得很好，可有時候就會犯笨呢。”李七二感受著邵白天擁抱的力量，心滿意足地閉著眼睛說道，“你彆難過，彆擔心我，我不怕的，你已經儘力而為啦。”

邵白天感受到李七二微微顫抖的身子，一個念頭閃過腦海。

“你在撒謊，是不是？”

邵白天問道。

李七二聽到邵白天這麼說，全身巨顫了一下，睜開了眼睛，眼裡已經全是淚水。

“是。”

李七二說道。

“那實話是？”

邵白天撫著她的背，輕聲問道。

“其實我也很怕死。不過啊，我就是怪不了你……”

李七二說完了這句話後，聲音和身子突然輕了下去。邵白天雖然早就知道這一刻會到來，可這一刻來到的時候，他依舊是覺得腦子一下子空白了起來。

“七二？”

邵白天輕輕鬆開懷抱，看著眼前微笑閉眼的少女，悄悄地說道，可對方不搭理他。邵白天發呆般坐了好一會兒，忽然間想起來，原來今天纔是他和李七二相遇十年的日子。自己為什麼突然間會記得這麼清楚，這麼確定，邵白天自己也不知道。

他呆呆地坐了好久好久，終於，晨光破曉斜斜地照進窗戶，白天到了，似乎是若有所悟般，邵白天看著斜光喃喃道：

“原來所謂白天，隻是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