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山少年遊 第13章 奔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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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白天看著激刺而來的扇筆似乎並不感到意外，這一刺在他的眼中是那麼的慢，以至於在這摺扇刺至咽喉的途中，他恍惚已看到了自己長劍將對方斬死後對方的七種死相。

“晦。”

一聲輕吐，一劍出鞘。在莫高聲驚駭的眼神中，一柄長劍如幻影般在自己的扇筆上“噠噠”斬了兩下，這一扇便即刺空，連血痕也冇在對方脖頸上留下，而這柄長劍在瞬間改變了自己的力道後，突然又出現在了自己的脖頸處，“呲呲”兩聲，在自己脖子上留下了兩道血痕。

怎麼會這麼快？

莫高聲剛開始理解對方劍法之詭異，突然間又是“噠噠”兩聲，自己的扇子便即脫力落在了地上。

怎麼會這麼快！

莫高聲冷汗直冒，這一瞬間連出四劍已是詭異，那一瞬間連出六劍，真正稱得上是匪夷所思了！

“你是邵白天？”莫高聲倒退一步，問道。

“你為什麼要殺雲仁心。”邵白天並不回答莫高聲的疑問，反問道。

莫高聲轉身便走，可冇等他逃出幾步，一道陰寒一把將他抓住擲到了地上，待他抬起頭，邵白天的劍鋒已經虛點在自己的額頭。

“江湖上忘恩負義的事情原是多了，我不奇怪，但是也不喜歡。”邵白天說，“你為什麼做這等事，說了我可能就放了你。”

便在這時，雲家有一些傭人出來，見到邵白天長劍頂著三當家的頭，慌忙大喝道：“來人啊！來人啊！”一陣騷亂間，便有武師奔來，見到袁仁心倒地，莫高聲被控製的慘狀都是憤慨無比。雲家俠義遠揚，手下武師們對五傑都是交心佩服，此刻嘩啦一聲，二十一名武師都抄了武器將邵白天圍起。

“我不會告訴你，我們都彆想好過。”莫高聲低低地說了句，在邵白天漠然之時突然哭叫道，“邵白天殺死我雲家兄弟四人，今日雲家，是被他毀了！”

麵對著莫高聲的栽贓嫁禍，邵白天略略一怔，身邊已經是人聲鼎沸，群情憤慨了起來。見狀，邵白天也不爭辯，自己與雲家本就有仇，嫌疑頗大，此刻元凶是雲家中聲望頗高的莫高聲，自己自然是不論如何也難洗清白。邵白天隻是怪自己猶猶豫豫，結果拖到了雲家人的圍堵。

也罷。

“你不怕死啊。”

邵白天長劍一挺，那街邊隨處買的長劍居然直接便刺入了莫高聲的頭顱，將其殺死。在眾人驚呼間，邵白天一甩長劍丟了血花，收劍入鞘。

“那個有救，你們抓緊了。”

邵白天一指倒在一邊的袁仁俠，突然間閃至一名武師身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的手法一掌打落了他的兵器，緊接便似穿花蝴蝶一般，或拍或打或敲或摘，眾人直覺眼睛一花，七人手上的兵刃便被之卸下。

冇女人麼，太好了。

邵白天神色淡然，心中長籲了一口氣，不待眾人回過神來，人已躍到了一顆大樹上，略略觀察四周，便即跳牆遁走。身後人聲嚷嚷，但追來的人並不多，大概是要去醫救袁仁俠，以及雲家此刻群龍無首的緣故吧，這批人自然追邵白天不上，很快便被他甩開了。

月光之下，邵白天撥開高草，看見馬蹄印向西邊深林初去了，暗自思索後運輕功趕去。

馬廄的馬被人騎走了，是雲青騎走了罷。拿了扇子，因為找不到我，所以隻能逃走。這或許確然是上策，畢竟從方纔看來，雲家早已佈下許多莫高聲的黨羽，若在我不在的場景下與莫高聲對上，即便是她也百口莫辯。

說不得還會被掛上一個與我通情的罪名。

她行走江湖還是少了啊，留了記號。不過莫高聲已經被我斬殺，倒也不必將她這記號抹去，我總是先趕去護住她。真是麻煩事，我本不是甚麼仗義的性格，就算幫這姑娘追上梨花墜了又能怎樣，我又不是那白山女俠的對手。哎，追上後我便悄悄走了，向東去拜師父之墳，不再過問這江湖之事。

邵白天急急奔走，樹木不斷倒退。終於，一匹白馬出現在了他的眼前，而馬背之上果然便是雲青。

“喂！雲青麼！停下！”

邵白天縱身追上千裡馬，那馬兒本靈性非凡，聽邵白天呼喊立馬長嘶一聲停了下來。誰料這馬剛一停蹄，馬上的雲青便直直落了下來。

怎麼回事！莫非她重了暗算？

邵白天顧不得胸中作嘔，以及靠近雲青的內息紊亂，趕緊搶上將她接住，一個踉蹌，二人跌坐在一顆大樹旁邊，邵白天忙將雲青放開，見她並無甚麼外傷，這才鬆了口氣。

“你怎麼了？”

邵白天咳嗽道。

雲青搖了搖頭，並不答話，神情空洞，腰間一柄扇子在月光下散發著溫潤的光，想來便是陰陽琉璃扇了。

內傷？還是中毒？

邵白天心中一緊，並了右手食中指往雲青額上穴位輕點去，就在這時，一陣抽泣聲傳來，雲青用雙手緊緊抓住了邵白天的手腕。

“白天大哥，您到底去哪裡了？我找你找的好苦，現下一切都晚了，二叔，四叔，五叔，還有爹爹，他們全都被害死了……您到底去了哪裡？”

少女低下頭，終於是嚎啕大哭起來。

啊，既非外傷，也非內傷，她的心傷到了，就和那時候的我一樣。

邵白天一時間忘記了胸中煩悶，他想到了很多年前自己還是乞兒的時候冇能幫下自己重病的朋友，眼睜睜看著他死去；又想到自己練成流泉七劍後也冇能救下的那個人臨死前對自己憎惡失望的眼神；想到自己以為能和傾心相愛的女孩子過上男耕女織的平淡生活最後被背叛服下“曾經滄海”痛不欲生；想到自己撿回一命苟延殘喘想找到自己的師父卻得到師父死訊的訊息……

“你受苦了。”邵白天顫抖道。

“我殺了莫高聲，救下你了你二叔，但是他傷得很重，我不知道他能不能當真好轉過來……”

“二叔他還有救！？”雲青抬眸，眼中滿是淚水，卻難得有了一絲喜色。

“我不知道。”邵白天避開了她的視線，“我做的事情一向難以成功的。”

“如果是白天大哥的話，二叔定然是有救的！”雲青激動道。

邵白天並不答話。

“白天大哥，我剛纔又想複仇，又想死。”雲青嗚咽道。

“我是在做夢麼？僅僅不過一天不到，親人便都離我而去了，我剛纔一路跑著，夜風不絕如縷，便似催我去陰曹地府與父親他們相見一般……”

邵白天默默傾聽著雲青的哭訴，白馬走近，靠著二人低下頭來依偎，二人一馬，竟然都是一般的苦楚。

天涯本來難知心，除非同是淪落，人間，原是疾苦甚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