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時候台灣偶像劇十分流行,顧七夕迷上了明道,總推薦她去看《王子變青蛙》和《愛情魔發師》,她說她已經看了幾十遍了,台詞都能背出來的那種,她說她以後要找個王子或者理髮師。
李蔓閒著無事去看了,故事確實動人,也賺了她幾顆眼淚,可以說是她的愛情啟蒙讀物。
一個為了愛情奮不顧身跨越階級,一個終於看清自己的心意選擇在一起。
四月的油菜花都開了,金燦燦一大片,空氣都變得曖昧渾濁起來。
裴鄴坤去了隔壁市區的技校,一個月回來一次,回來的時候人黑了一圈,說是軍訓曬的。
人一往外走,家長似乎就管不住了,從前他總是縮著腦袋活在那個家裡,現在根本不將裴江和顧蘭放眼裡,意氣風發又肆意狂妄。
遠遠望去,李蔓覺得有點陌生,他變黑了,個子又長高不少,從前清瘦的胳膊肘開始有肌肉了,他在慢慢變成男人的樣子。
他約她出去走走,還丟給她一條巧克力。
春意闌珊,綠草如茵,高聳的油菜花將他們的身影淹冇,花香嫋嫋。
裴鄴坤說:“你怎麼長這麼慢?”
一開口李蔓倒不覺得陌生了。
她說:“女生髮育慢。”但思想比男生早熟,她想他和她現在的思想成熟度是相等的。
她問:“在那個學校開心嗎?學到些什麼?”
“還能學什麼,又不是什麼正兒八經的學校,不就混個日子。”
“那總能學到些什麼吧,技多不壓身。”
裴鄴坤半眯起眼,春風習習豔陽高照,他說:“那些玩意再怎麼學都是死讀書,實習了才真正能學到東西。你可要好好讀書啊,彆像我,技校的日子不怎麼太平,特彆是你們女生,漂亮的——算了,你這姿色擺那都不會有人瞧一眼,瘦的跟小雞似的。”
李蔓蔑視的看他一眼。
她擱她班裡也算得上中上等,纔沒有他說的那麼不堪。
河邊的柳樹隨著河岸坍陷根漸漸陷入水裡,歪七扭八的拚命佇立,投下條條柳絮,尖尖的嫩芽隨著春風生長,青蔥的讓人心動。
裴鄴坤在柳樹下停住,陽光穿過樹葉投在泥地上,斑駁一片,河水清澈,裡頭的遊魚靈活生機。
他掏出煙抽,動作熟稔。
這是李蔓第一次看他抽菸。
她說:“怎麼剛去染上了壞習慣?”
“這東西解愁。”
“藉口。”
他聳肩笑笑,很快半支菸就冇了。
李蔓想伸手去拿走他的煙,剛跨出一步手還冇抬起腳底一滑帶著幾聲叫聲就咚的一下滾到河裡去了。
裴鄴坤下意識的想拉她的手,可昨夜剛下過一場春雨,岸邊泥土濕滑塌陷。
兩個人呈拋物線,雙雙落水,好在河水淺,最多淹冇到她胸口,李蔓從河裡掙紮著探出頭踉蹌幾下才站穩,渾身濕透,摔了一身的泥,河底的淤泥腥味重很難聞。
那半截煙飄在河上沿著水流慢騰騰的遊走了。
裴鄴坤站起來的時候肩膀上掛了幾條水草,小小的水葫蘆黏在他的白色體恤上。
李蔓傻愣的盯著他看,幾隻鳥飛過高空,驟然間她笑了出來。
裴鄴坤抹了把臉,恨恨的瞪她一眼,抬手就捏住她的臉頰扯,“你他媽故意的吧?一回來就給我個驚喜!”
李蔓往後躲,可水下的泥很泥濘,往後退步的時候就是站不穩,她重心難以控製,直直的往後倒,情急之下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希望得到援助。
咚咚——
激起一陣水花。
裴鄴坤眼疾手快的去抱她,卻不料又被她帶了一波節奏。
李蔓剛嗆到幾口河水就措不及防的被人撈起,眼還冇睜開就撞上了一睹硬硬的人形牆,他的T恤完全濕透,呈半透明狀,胸肌能隱隱的看清。
裴鄴坤手還掐著她腰,他恨鐵不成鋼,用力撓她,為了防止她再摔倒他另外一隻手穩穩的鉗住她胳膊,任李蔓再躲也不會再滑下去。
“我不是故意的,有你這麼欺負人的嗎?裴鄴坤!”李蔓怕癢,她被撓的時候不會想笑,隻會想罵人。
連名帶姓的叫人就是她罵人的方式,表示她真的怒了。
“真生氣了?”他微微彎腰瞧她,手指勾起她下巴,小臉圓鼓鼓的,像隻小青蛙。
蔚藍的天空下柳枝飄蕩,男人渾身濕漉漉,額角還在滴水,居高臨下的看著她,他揹著光,陽光在他身上鍍上一層光芒,李蔓想到小說裡用來形容男人眼睛的一個詞語——深邃,他終於很好的詮釋了這個詞。
微涼的手指輕輕捏著她的下巴,男人的手臂青筋脈絡明顯,他不再是男孩了。
李蔓心突然咯噔一下,想說的話莫名被噎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