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提燈：賀思慕段胥 第42章 靈界淪陷

殷若站在冥殿的主位前，沒有坐下去，那是賀思慕的位置，八百年沒有人敢碰，現在他站在旁邊，手指搭在扶手上，指尖輕輕敲著黑色的石麵，像在彈一首無聲的曲子，朝堂上站滿了人——七殿殿主來了六個，七十二鬼王來了四十三個，各司各部的官吏擠到了門檻外麵，沒有人說話，空氣沉得像灌了鉛。

殷若收回手，轉過身麵對眾人，賀思慕勾結那個凡人，殺了三位鬼王，逃去了人間，從今天起，她不再是靈界之主。”

朝堂上沒有人應聲，楚江殿主站在佇列最前麵，低著頭，看不清表情，宋殿主站在他身後，手指在袖子裡絞著，指節發白，幾個平日裡就搖擺不定的鬼王麵麵相覷，有人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殷若等了幾息，見沒有人反對，嘴角微微翹起。“墟的力量已經在幽冥之海蘇醒，它需要祭品，需要存在命格，需要靈界的本源，等它醒來，靈界就不是現在的靈界了——沒有裂縫，沒有死氣，沒有記憶吞噬，它會重塑一切，把靈界變成它應該的樣子。”他頓了頓，“前提是，我們站在它那邊。”

宋殿主抬起頭，“站在它那邊……是什麼意思？”

殷若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件已經屬於自己的東西，“意思是，服從墟的意誌，它要什麼，我們就給什麼，它要祭品，我們就獻祭，它要存在命格，我們就去抓那個凡人。它要靈界的本源——”

“靈界的本源？”楚江殿主的聲音突然插進來，很冷，“你要獻祭靈界的本源？”

殷若轉過頭，看著楚江殿主，這個女人跟了賀思慕六百年，是七殿中最難啃的骨，。她從來不站隊，也從來不低頭，戾王在的時候她不低頭，怨王在的時候她不低頭，現在殷若站在主位旁邊，她還是不低頭。

“本源不獻祭，墟怎麼醒來？”殷若的聲音很平淡，“墟醒不來，靈界就會被裂縫吞噬，被死氣淹沒，被虛無抹除，你是想要一個完整的靈界，還是一個不存在的靈界？”

楚江殿主沒有說話，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手在袖子裡握成了拳頭。

殷若沒有再看她，他轉過身，麵朝所有人，聲音提高了一些。“從今天起，靈界由我暫管，賀思慕是叛徒，任何人見到她，格殺勿論，那個凡人是祭品，任何人見到他，活捉。墟的意誌就是靈界的意誌——誰反對，誰就是靈界的敵人。”

朝堂上安靜了很久，然後宋殿主先跪下了，他身後的幾個殿主也跟著跪下。鬼王們一個接一個地低頭，官吏們退到兩側，讓出一條路。楚江殿主站在原地，沒有跪，也沒有走。殷若看著她，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件遲早會屬於自己的東西。

“楚江殿主，你有話說？”

楚江殿主沉默了片刻，然後轉身走了，她的步子很穩，不急不慢，黑袍在身後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殷若看著她的背影，沒有攔。

“她走了。”宋殿主低聲說。

殷若收回目光。“會回來的。”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等她看到墟的力量，她會回來的。”

當天夜裡，靈界的天變了，幽冥之海的黑霧漫過了海岸線，湧向冥殿，湧向七殿，湧向靈界的每一個角落。霧氣是灰白色的，帶著腐敗的氣息，像無數條蛇在地上爬。靈界的百姓們關緊了門窗，但霧氣從門縫裡鑽進去，從窗欞裡滲進去，從牆壁的裂縫裡擠進去。它不傷人，不吞噬記憶，隻是籠罩一切，讓靈界的天空從灰紫色變成灰白色，讓幽藍色的光芒變成慘白，讓所有人都覺得自己的存在正在變淡。

秦蒼站在冥殿西門外的陰影裡，看著黑霧翻湧，他的身邊站著十幾個鬼兵，都是他從戾王死後收編的殘部，沒有投靠殷若。他的鎧甲上還沾著戾王那一戰留下的黑色血跡，他的刀已經換了三把，每一把都砍缺了口。

“右護法，走不了了。”一個鬼兵低聲說，聲音在發抖，“殷若的人在搜城，西門已經被封了。”

秦蒼沒有說話，他看著遠處的城門，城門上站著殷若的鬼兵，甲冑在灰白色的霧氣中泛著慘白的光。他握緊刀柄，準備拚一把。一隻手突然從身後拽住了他的衣袖。秦蒼回頭，看到青禾蹲在牆角的陰影裡，她的臉色很白，眼睛很紅，但沒有哭。

“跟我來。”她的聲音很低。

秦蒼跟著青禾穿過幾條小巷，走過幾座廢棄的宅院，最後停在一口枯井前，青禾跳下去，秦蒼猶豫了一下，也跟著跳。井底有一條暗道，是賀思慕八百年前建的，通向靈界邊境，青禾走在前麵，手裡攥著一顆夜明珠，光很弱，隻能照亮腳下的路。

“主上臨走前讓我記住這條暗道。”青禾的聲音在井道裡回蕩，帶著一絲顫抖，“她說，如果靈界出事了，就去找她。”

秦蒼沒有問“如果靈界出事了”是什麼意思，現在靈界已經出事了。

他們在暗道裡走了很久，路上遇到幾撥殷若的巡邏鬼兵，都被秦蒼帶人繞過去了。天亮的時候，他們從靈界邊境的一處廢棄裂縫裡鑽出來，裂縫的另一邊是北境的荒原，灰白色的天空下，能看到遠處北境城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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