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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殷若的瘋狂
訊息傳到幽冥之海邊緣的時候，殷若正在看著黑霧翻湧。
三天，戾王死了，殤王死了，怨王也死了，一萬鬼兵，逃回來的不到三千，殷若站在海岸邊，黑袍在海風中獵獵作響，臉上的表情平靜得像一麵結了冰的湖，傳信的鬼卒跪在他身後，渾身發抖，不敢抬頭。
“下去。”
鬼卒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跑了。
殷若站在原地，看著海麵上的黑霧，霧氣比三天前更濃了，像一鍋煮沸的墨汁，在灰紫色的天光下翻湧、咆哮、撕扯，海麵上有無數記憶碎片在漂浮，銀白色的光點在黑暗中明滅，像是垂死者最後的呼吸，他知道那些是什麼——被虛無吞噬的記憶，被裂縫抹除的存在，被他的計劃犧牲的棋子，戾王、殤王、怨王，都成了這些光點中的一部分。
殷若伸出手，掌心朝下，他的手指修長，麵板蒼白，指甲修剪得很整齊，三百年來，這雙手隻做兩件事——在賀思慕麵前表演忠誠，在賀思慕背後編織陰謀，現在表演結束了，陰謀也快結束了，他割破掌心，血從傷口裡湧出來，黑色的血——不是紅的，是被虛無之力侵蝕後的顏色，他握緊拳頭，血從指縫裡滴下去，落在幽冥之海的水麵上。
海麵炸開了。
不是波浪，是沸騰，整片海像一鍋被燒開的水，黑霧從海底噴湧而出，形成一道巨大的黑色水柱，直衝天際，水柱的頂端，有一個模糊的輪廓在凝聚——不是人形，不是獸形，而是一種超越了形狀的、讓人看一眼就覺得頭暈目眩的存在。它像一座山，像一片海，像一個永遠填不滿的深淵，它的身體是半透明的，能看到裡麵有無數的記憶碎片在旋轉、燃燒、碎裂。
殷若跪下來，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重量，那個存在的輪廓出現的瞬間，整片天空都在往下壓，壓得他的膝蓋磕在石頭上，壓得他的脊背彎成了弓，壓得他的呼吸都停了。
“墟。”他低聲說，聲音顫抖，但不是怕，是興奮。
那個存在的輪廓在繼續凝聚，它有了形狀——模糊的、不確定的、像是一個正在被慢慢擦去又慢慢寫回來的字，它的眼睛最先清晰，不是眼睛，是兩個深不見底的洞，洞裡沒有光，沒有溫度，什麼都沒有，它看著殷若，殷若感覺自己的存在正在被剝離，像是有一隻手伸進他的身體裡，在翻找什麼。
然後它開口了聲音不在空氣中，在殷若的腦子裡，在他的骨頭裡，在他的靈魂裡，聲音很沉，沉得像地底深處的岩漿在流動，沉得像萬年前被封印時留下的最後一聲嘆息。
“你獻上的祭品不夠。”
殷若的身體僵了一瞬，他抬起頭，看著那雙空洞的眼睛。“三位鬼王，一萬鬼兵，還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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