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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退守北境
段胥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走出靈界的。
他背著她，走過了灰黑色的荒原，走過了龜裂的地麵，走過了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奇形怪狀的石頭。靈界的壓迫感像一隻看不見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每走一步都重一分。賀思慕趴在他背上，輕得像一片葉子，但她的血是沉的——黑色的血浸透了他的衣袍，滲進麵板裡，涼得像冬天的河水。
沈鶴歸走在前麵，手裡的羅盤指標顫顫巍巍地指向裂縫的方向，他的臉色比賀思慕好不了多少，嘴角的血已經幹了，留下一道暗紅色的痕跡，十名親兵跟在後麵，沒有人說話，隻有腳步聲在荒原上回蕩。
裂縫還在。
那道暗紅色的裂口懸在兩座山丘之間，像一隻半閉的眼睛，死氣從縫隙中滲出來，灰白色的霧氣在月光下翻滾。段胥沒有猶豫，背著賀思慕跨了進去。
靈界的壓迫感在身後消失了，人間的空氣湧上來——乾燥的、帶著北境曠野上特有的塵土味的空氣。段胥深吸了一口，肺裡火辣辣的疼。他的腿終於撐不住了，膝蓋一彎，跪在了地上。
“將軍！”沈鶴歸衝上來，扶住他肩膀上的賀思慕。
“沒事。”段胥咬著牙，把賀思慕從背上放下來，讓她靠在自己懷裡。她的臉白得像紙，嘴唇沒有血色，脖頸上的黑色裂痕蔓延到了下頜，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麵板下麵爬。她的手還握著，握著一團微弱得幾乎看不見的黑色光芒。
“回將軍府。”段胥說，“快。”
將軍府的密室在後院的地窖下麵，是沈鶴歸幾年前建的，那時候他說，北境不太平，得有個地方藏東西。段胥以為他要藏的是那些珍貴的古籍和法器，沒想到第一次用上，藏的是人。
密室不大，四麵牆壁上嵌著幾顆從靈界商人那裡換來的夜明珠，光線幽藍而柔和。中間有一張石床，鋪著厚厚的棉褥。段胥把賀思慕放在石床上，她的身體剛一碰到棉褥，就蜷縮了起來，像一隻受傷的貓。
沈鶴歸開啟藥箱，從裡麵取出銀針、符紙、還有幾個瓶瓶罐罐。他的手在發抖——不是怕，是精血消耗過度的後遺症。但他深吸了一口氣，穩住手腕，開始檢查賀思慕的傷勢。
段胥站在旁邊，肩膀上的傷口已經凝固了，血痂把衣袍和麵板粘在一起，動一下就疼。他沒有管，隻是看著沈鶴歸的動作。
銀針紮進賀思慕的穴位，黑色的血從針孔裡滲出來。沈鶴歸的眉頭越皺越緊，手指搭在她的脈搏上，停了很久。
“怎麼樣？”段胥問。
沈鶴歸沒有立刻回答。他又取出一張符紙，貼在賀思慕的額頭上，符紙亮了一下，然後迅速變黑，碎成粉末。
“將軍。”他的聲音很低，“她的傷，不隻是黑霧反噬。”
“還有什麼？”
沈鶴歸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組織語言。
“她在幽冥之海裡，用過一種不屬於她的力量。”他指著賀思慕脖頸上的黑色裂痕，“這些不是黑霧造成的，是力量反噬。她試圖用‘存在之書’的力量對抗黑霧，但她的身體承受不住。”
段胥皺眉：“存在之書？”
“上古神器，記錄三界所有存在的根本法則之書。”沈鶴歸的聲音更低了，“她的力量在快速流失，如果不找到根源，她可能會徹底失去幽冥之力。”
段胥沉默了片刻。他看著石床上的賀思慕，她的呼吸很淺，胸口幾乎沒有起伏。她的手還握著，但掌心的那團黑色光芒已經完全消失了。
“根源在哪？”
沈鶴歸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她去過的地方——幽冥之海。”
段胥沒有說話。他知道幽冥之海，賀思慕說過，那是她的領域，也是黑霧的源頭。她進去過一次，差點死在裡麵。現在沈鶴歸告訴他，她的力量也在那裡流失。
“怎麼救？”他問。
沈鶴歸搖頭：“我不知道。幽冥之海的力量超出了我的認知。我能做的，隻是暫時穩住她的傷勢，不讓它繼續惡化。但要根治……”
他沒有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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