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呃啊啊啊啊!”……
赫萊的手指剛扣上扳機,周馭的資訊素便如巨浪般轟然壓下。
高階Alpha口鼻噴血倒地,手槍脫手墜落,被踉蹌起身的蕭洇一把抄住收起。
蕭洇抹去唇角的血,扶著牆壁才勉強站穩,聲音冷冽急促:“快去控製室,自毀程式被啟動了。
”
圍在現場的一群人如夢初醒,意識到這裡暴露,更得知大樓即將被毀,驚恐地紛紛逃去。
周馭本想調侃兩句,在看到蕭洇蒼白的臉色後斂笑意,他大步上前,一把將人打橫抱起,在蕭洇指引下衝向控製室方向。
來到門前,周馭輕輕放下蕭洇。
揮起機械臂,卯足力兩記重拳,厚重的金屬門轟然倒塌。
蕭洇撲向控製檯,一掌拍下中止鍵。
當螢幕上自毀程式被強行終止,他幾乎脫力地伏在操作麵板上,冷汗浸透了後背。
“彆動。
”
周馭的聲音在耳邊輕聲響起,一支注射管紮進蕭洇的手臂。
蕭洇條件反射地想要躲開。
“我要害你還需這樣麻煩?”周馭按住他的手,輕笑道:“放心,特製的恢複劑,摻了我的腺體素,效果立竿見影還冇副作用,黑市都買不到的好東西,這出來一趟,我總不至於什麼都不準備吧。
”
蕭洇盯著周馭看了兩秒。
他不蠢,男人的話稍微一想就知道是真的。
“多謝。
”
蕭洇低聲道,注射完後,他能明顯感覺到身體在逐漸恢複行動力。
“對了,剛纔喊我什麼來著?”周馭突然俯身,呼吸噴在他耳畔,“那麼大聲,這裡所有人都該以為我是你老公了。
”
蕭洇無視他的戲謔,透過觀察窗冷眼望著外麵逃竄的人群:“用你的資訊素阻止他們,這裡一個人都不能放跑。
”
“可項圈限製著我的資訊素強度。
”周馭直起身,心思微動,彆有深意道,“不如先把項圈鑰匙給我?”
“鑰匙我怎麼可能隨時帶在身上。
”蕭洇麵不改色,“而且你現在的資訊素強度已經足夠用了。
”
周馭冇說話,垂眸好整以暇地吹去機械指尖的灰塵。
蕭洇咬牙。
這個傢夥又在討價還價!
明明事前約定好的全力配合他,結果全程不遺餘力地“敲詐”他。
“回主城後給你鑰匙。
”蕭洇深吸一口氣,平靜地說道,“這樣可以嗎?”
周馭滿意地勾起唇角:“成交,如果你敢食言,我有的是方法逼你兌現。
”
下一秒,Alpha的瞳孔驟然泛起獸性的綠光。
蕭洇冇有感受到SX級資訊素壓迫在身上的感覺,但空氣就像被無形的手攥緊,微微嗡顫,短短幾秒時間,整棟樓的Alpha,甚至逃出大樓但還未走遠的Alpha,都如同割麥子般齊刷刷癱倒在地。
世界彷彿都安靜了下來。
蕭洇走出控製室,看到遠處通道口,原本準備逃散的Alpha人群全部倒在地。
指尖無意識掐進掌心,這就是SX級的Alpha的恐怖,放在冷兵器時代,這樣的存在足以主宰整個人類文明。
如果冇有項圈壓製這個男人,很多事情的確容易變得不可控。
周馭懶洋洋地靠過來:“我的任務算不算徹底完成了。
”
蕭洇冇有回答,而是朝他伸出手:“拷貝的數據呢?”
周馭挑起眉毛,從口袋中掏出那隻黑色的小U盤,在蕭洇正要伸手去取時,他突然舉高手,讓蕭洇的手撲了個空。
目光意味深長地看著蕭洇。
蕭洇意識到什麼,臉色鐵青:“你還想要什麼?”
男人笑眯眯地說:“這次簡單,親我一口就行,這裡的數據都被銷燬,就剩我手裡這一份,換肅正官大人一個吻,不為過吧。
”
蕭洇簡直要被氣笑了,兩人做都做過八百回了,這個傢夥居然還這麼在意自己一個吻。
“行。
”
蕭洇冇有踮腳,猛地揪住他的衣領拽低,在唇上狠狠一碰便撤離。
點到即止,周馭也不想真把兩人好不容易打下的同盟關係給弄僵,心滿意足的舔了舔嘴角回味了幾秒,愉快的將手中的U盤交給了蕭洇。
蕭洇拿著U盤後退兩步,打量著眼前毫無異常的Alpha,眼底閃過一抹狐疑:“剛纔釋放的資訊素強度到極限了嗎?”
周馭輕笑一聲:“要不是這礙事的項圈,極限可不止這種程度,方圓幾公”
話未說完,周馭臉色突變,脖頸間的項圈突然響起滋滋的電流聲。
周馭下意識的抬手扒著脖頸項圈,像意識到什麼,他猛地看向蕭洇,就見蕭洇不動聲色地退後了兩步。
這一動作更驗證了他的猜測。
“你早就知呃啊啊啊啊!”
伴隨著失控的慘叫聲,周馭渾身痙攣著跪倒在地,脖頸的黑色項圈爆出強烈的電光,劈裡啪啦聲電流聲不斷。
為免被殃及,蕭洇謹慎地後退兩步。
這種強度的電流足以殺死普通Alpha,但對SX級Alpha而言,隻是一番懲戒似的桎梏。
他的確早就知道,一旦周馭的資訊素釋放等級,達到項圈的壓製極限,項圈便會在三分鐘的蓄力後自動釋放最高強度電流,而且持續時間不短。
所造成的腺體傷害,足以讓這個頂級Alpha半個月內無法使用資訊素。
而項圈的這種隱藏設置,周馭自己並不清楚,所以剛纔纔會氣定神閒地全力釋放資訊素。
電流的光仍在項圈周圍跳動,頂級Alpha的肌肉繃起淩厲的線條。
他跪在地上,青筋暴起的手掌死死摳進地麵,指節僵白,卻始終冇有倒下。
逐漸發育成熟的頂級腺體,賦予了他比上一次更高的肉|體承受力。
電擊終於停止時,周馭轟然倒地,後頸冒著焦灼的白煙。
蕭洇懷疑周馭是不是被電死了。
他隻是希望這個男人傷重,給他足夠的時間取他的腺體血,以便這一程回去後救回父親。
這是從周馭自作主張的要和他一起來八區時,他就做好的打算,所以這一程他從始至終都無所謂給周馭什麼承諾。
因為他壓根冇打算兌現。
“周馭?”蕭洇試探性地輕聲道,“彆睡了,我們得回去了。
”
撿起地上先前散落的一塊混凝土石子,試探地朝男人臉上砸了一下。
呯,冇反應。
蕭洇鬆了口氣,來到男人身旁蹲下身,從腰包取出細長的取血管。
針尖剛要刺入男人後頸,手腕突然被鐵鉗般的手掌扣住。
原本“昏迷”的周馭猛然睜眼,一個翻身就將蕭洇壓倒在地。
刹那間,蕭洇已顧不上吃驚周馭為什麼還能有意識,一手利落地拔出腰間的槍。
但槍口還冇來得及對準身上的人,槍身便被男人機械手一把抓住。
精鋼打造的槍管在男人的金屬指間如同軟泥,瞬間被抓扭曲。
變形的槍被周馭奪下狠狠摔出去,下一秒,機械手掐住了身下那截細白的脖頸。
周馭□□而痛苦,微弓著身,嘴角甚至溢位一縷電擊後的青煙。
“你居然”他聲音嘶啞,機械手指在蕭洇頸間收緊,憤怒令他的目光幾近癲狂,“算計我!”
“我冇有,我不知道項圈會放電。
”蕭洇被迫仰頭,喉結在金屬指節下艱難滾動。
他很清楚這隻機械手的強大,砸穿水泥板,轟飛鐵門,而擰斷他脖頸也隻是瞬間的事。
周馭的目光掃過那支取血管,惡狠狠道:“帶這東西在身上,難道不是為了等這一刻?”
“我隻是想,經過這一程相處,興許我們能冰釋前嫌,如果哪一刻我能說服你救我父親,你也許會願意讓我取你的腺體血。
”蕭洇認真地解釋道,“相信我,你剛纔救了我,也救了八區流民,是我的救命恩人更是帝國的有功之臣,就算我之前對你有再大的偏見,這一刻也不可能恩將仇報。
”
這也算蕭洇的實話。
他感覺周馭已不再像四年前那樣仇視權貴,不知是否是因為成為了權貴,所以冇有了特彆強烈的善惡觀。
這樣的人不算好也不算壞,但隻要站對立場,跟對人,未來會成為帝國強大的輔助。
周馭依然冇有鬆手。
蕭洇從他被電擊到現在所表現出的冷靜,根本不像對這場電擊毫不知情的樣子。
就算蕭洇事前不知情,他也不敢保證蕭洇不會趁他病要他命。
他現在傷勢遠比蕭洇嚴重,腺體遭受嚴重電擊損傷,已經暫時失去了釋放資訊素的能力,此刻幾乎在強撐,這種情況下隻要蕭洇想殺他,八成能得手。
該死,早知道那唯一的恢複劑他自己用。
“周馭,你先放開我。
”蕭洇努力將聲音放緩,“我為你檢查腺體傷勢,”
“不需要。
”
周馭冷聲嗬斥,雖然還保持掐著蕭洇脖頸的絕對掌控姿勢,但他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搖搖晃晃就快摔向一旁。
“我不會傷害你,真的。
”蕭洇無奈,其實就算不知道項圈的潛在設置,剛纔那種情況下,他也會讓周馭爆發資訊素擊倒這棟樓裡的所有人。
所以這種事是必然發生,而非他設計。
區別隻是因為他提前知道,所以才冷靜到冷血的樣子。
周馭盯著身下的蕭洇,劍眉蹙緊,彷彿在思考著什麼。
“我還打算在洛恩到之前,簡單瞭解一下這裡的實驗,所以我們不要這樣浪費時間了,好嗎周馭?”蕭洇輕聲說著,將手中的取血管狠狠摔碎在地上,“如果我真的想害你,剛纔你裝昏時,我第一時間做的是朝你開槍,而不是去取你的腺體血。
”
周馭冷厲的臉色有了些許鬆動,他剛緩緩鬆手,轉瞬間又掐住蕭洇脖頸。
蕭洇窒息了一瞬,雙手扒住周馭的機械手,艱難道:“你你還不相信我嗎?”
“我相信剛纔隻是意外,但我不相信我倒下後,你不會趁機對我做什麼。
”
說話間,周馭另一隻手從口袋裡摸出一樣東西。
蕭洇看去,頓時一怔,那是項圈的控製器。
他冇想到周馭會把這種東西帶在身上。
“這枚控製器被我改裝過。
”周馭拿著控製器在蕭洇眼前晃了晃,冷笑著解釋道,“最高隻能達到三擋電流,本來是打算床上玩你時用的。
”
蕭洇臉色微變:“你什,什麼意思?”
周馭繼續說:“持續三十秒的三擋電流隻會讓我感到輕微的不適,但對你的傷害,大概會和七檔電流對我而言一樣。
”
蕭洇目光驚愕,瞬間意識到周馭打算做什麼,他用力去扒周馭那隻機械手,急促道:“你根本冇必要這樣做,我這種狀態至少還可以照顧你,扶你離開,我們”
“還是相互攙扶,我更放心。
”周馭打斷蕭洇,笑容陰森,“就憑你剛纔對我被電擊時無動於衷,還想趁機取我血的做派,我就冇辦法完全信任你。
”
周馭說完,一把將蕭洇從地上拽起抱住。
“周馭你冷靜,相信我!”
蕭洇奮力掙紮試圖推開周馭,周馭則雙臂收緊,將蕭洇整個人鎖在自己懷裡。
指腹用力摁下控製器壓力屏。
“呃啊啊啊啊!”
電流炸開的瞬間,蕭洇慘烈的叫聲迴盪在整個實驗區,清瘦的身體在周馭臂彎裡繃成一張拉滿的弓。
周馭抱緊蕭洇,閉緊雙眼努力忽視耳邊痛苦的叫聲,但持續不到五秒,他便連忙抬起按壓的指腹。
本該再久一點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人,臉色複雜地咬牙道:“這是你逼我的。
”
電擊時間短,蕭洇意識尚存,僵顫著半張著嘴,好一會兒才低啞地發出一聲氣音。
“你這個混蛋”
周馭鬆開蕭洇,蕭洇身體軟綿綿地癱倒在一旁地上,像條瀕死的魚在吃力的喘息中。
周馭自己也早已撐到極限,神經一鬆,四肢徹底脫力。
“現在”周馭喘著粗氣說,“我們扯平了。
”
兩人並排癱躺在冰冷的地麵,隔著不到一米的距離戒備著,仇視著,也複雜地看著對方。
第42章
“喲,肅正官大人也會說……
在地上躺了十幾分鐘,蕭洇先緩過勁。
他喘息著撐起身體,汗水順著雪白的下頜滴落,雙腿顫抖,卻仍固執地一寸寸直起脊背。
周馭拚儘全力撐地坐起,最後倚坐在牆邊,蒼白深刻的臉上掛著戲謔的笑:“洛恩就快到了,還勉強自己站起來乾什麼?”
“現在兩敗俱傷”蕭洇從齒縫擠出聲音,憤恨地瞪著周馭,眼尾因疼痛微微泛紅,“如果再有危險,你我都隻能等死。
”
周馭後腦抵著冰冷的牆壁,目光幽深:“這種情況下,你纔是我最大的危險。
”
蕭洇冷冷道:“你不信任我就算,反正我現在也覺得你是個無法溝通的瘋子。
”
周馭望著蕭洇冷漠到極點的目光,胸口泛起陌生的滯澀,他清楚自己可能錯怪了蕭洇,但關乎性命的賭局,他不敢押注在虛無的信任上。
隻是此刻看著蕭洇搖搖欲墜,眼底再無一絲耐心給他時,竟讓他有些呼吸不暢。
他知道,這幾日兩人之間好不容建立的“親密”關係,又回到了起點。
蕭洇不再廢話一句,甚至不願再多看一眼周馭,他扶著牆,步履艱難地走到赫萊身旁。
蹲下身,從昏迷的赫萊身上找出了赫萊先前拷貝實驗區數據的銀色U盤。
蕭洇將那隻銀色U盤小心翼翼地收好,環顧整個實驗區,最後拖著傷重的身軀,繼續扶著牆,朝著最前方的那間主體實驗室挪去,冇走幾步便停下粗喘緩和。
倚靠在牆邊的Alpha看著這一幕,眼底情緒更深,低沉開口:“該拿的東西都拿到了,何必再做這些多餘的事情。
”
蕭洇冇有理會周馭,繼續向前。
周馭欲言又止。
蕭洇推門走進實驗室。
實驗室麵積空間相當大,乍然踏入,就像進入到一個嶄新的空間。
但同時,也露出了裡麵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數百個培養艙如同蜂巢般嵌滿牆壁,每個艙體內都懸浮著一隻浸泡在藥液中的腺體,像藝術品般陳列,相互連接著最終延伸出十幾條細細的導管通向牆壁前麵的巨大試驗檯。
而那實驗台上,兩隻腺體被半透明薄膜包裹著,神經線清晰,還充滿著活性,密密麻麻的細管穿插在四麵,汲取著那上百個腺體提供的某種養分
蕭洇走近,試圖從這兩隻腺體的外形和神經紋路判彆其腺體等級。
“分彆是高階A
O腺體。
”周馭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
他扶著門框,呼吸吃力,“但還未發育完全,你光靠看是看不出來的。
”
但他遠遠一聞就知道。
蕭洇漠然地回頭看了眼,又麵無表情地轉回頭。
雖然冇予理會,但大腦已接受了周馭提供的關鍵資訊。
還在發育中的高階A
O腺體?
蕭洇拿起試驗檯上的實驗日誌,目光冷冽。
這兩隻高階腺體居然是人工培育出來的,而使用最多的原材料,就是眼前這密密麻麻的,從分化的流民身上摘下的低價腺體。
蕭洇無法形容內心的感受,這比知道這裡的腺體交易更讓他感到震撼和惡寒。
握緊匕首,蕭洇用力紮向眼前的培養膜,連帶裡麵的高階腺體一同被穿透。
一連幾刀,直到腺體徹底失去活性,蕭洇又轉身,踉蹌著奮力推翻那放滿各種藥劑瓶的台架。
這種實驗絕對不能再被複刻,包括那個擁有整個實驗區數據的U盤,也絕對不能留。
冇動作多久,蕭洇身體就吃不消了,整個人順著實驗台滑坐在地上。
周馭已一路扶著各種實驗設備,兩步一停艱難地來到蕭洇身前:“你想毀掉這裡?”
他能猜到蕭洇為什麼這麼做,但也清楚,憑蕭洇現在的身體狀態根本做不到。
蕭洇冇有理會周馭,垂眸看著地麵,努力調整呼吸緩恢複身體。
周馭傷得比他還重,在確定這個男人派不上用場時,他實在不想跟其廢話一句。
周馭無法忍受蕭洇的這種無視,如果是之前,他伸手扒開蕭洇眼睛也會逼著蕭洇注視自己,回答自己,但是此刻
畢竟他剛把人電成重傷,還有可能是因為他單方麵的誤會。
短暫的沉默後,周馭緩緩道:“那次被你騙進郵輪救你,我九死一生,所以你應該理解我剛纔對你的不信任。
”
蕭洇本冇心思再跟這個Alpha廢話,但聽到他這麼說,還是忍不住冷聲糾正:“當初你是為了拿項圈鑰匙,纔不顧一切衝進郵輪,不要說是為了救我。
”
這聽著就像自己是個算計他感情的渣男。
“項圈鑰匙?”周馭一愣,“你那天把我項圈鑰匙帶在身上了?”
蕭洇亦是一怔:“你不知道?”
周馭:“我怎麼會知道?”
蕭洇:“我當時冇在電話裡說嗎?”
周馭:“你說了嗎?”
彼此你來我往的一番反問,隨後空氣便陷入了沉默。
蕭洇的目光從疑惑到恍然,漸漸變得不可置信。
所以那天晚上,這個男人是為了自己衝進爆炸的郵輪中的?
周馭也回過神,但麵對蕭洇此刻充滿探究性的目光,反而不屑於去承認。
“你就當我是為了拿鑰匙才衝進去的。
”
兩人之間又是一陣沉默。
蕭洇逐漸眯起眼睛,盯著周馭的目光變得更加犀利,驀地問道:“當時為什麼衝進去救我?”
周馭的目光遊移至彆處,他並不想迴應這種問題。
也冇思考過這種問題。
“你是不是”蕭洇試探性地道,“喜歡我?”
雖然他知道這絕不可能,但越是尖銳的反問,越容易得到正麵回答。
周馭閉上雙眼:“你要這麼自作多情地想,我也冇辦法。
”
頓了幾秒,又睜開雙眼,意味深長地笑問:“是不是感動了?”
蕭洇冇有說話,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Alpha,像是第一次認真審視他,平靜的目光彷彿要洞穿對方的心臟。
周馭被看得渾身不自在,恍惚間感覺自己某種隱蔽的東西被蕭洇發現且拿捏住了一樣。
在周馭以為蕭洇會再說些什麼時,蕭洇則垂眸深吸了口氣,自言自語似的低喃:“算了。
”
蕭洇扶著實驗台再次站起,一言不發地轉身。
彷彿又將他周馭拋在腦後。
周馭看著那抹倔強的背影搖搖晃晃地走向中央實驗設備,故意道:“你不是信任洛恩嗎,這裡交給他處理就是。
”
蕭洇懶得去解釋原因。
後期主城的最高級彆調查部門肯定會介入,屆時將有眾多人員參與管理此地。
培育高階A
O腺體,對主城的那幫權貴誘惑非常大,但凡調查團隊裡混進一個彆有用心之徒,這裡的實驗都有可能在其他地方被複刻。
蕭洇擰開一瓶強腐蝕性溶液,液體傾瀉在精密儀器上,刺鼻的煙霧騰起,發出嘶嘶聲。
“你覺得以你現在的狀態能破壞多少?”周馭說著,也艱難地站起身。
蕭洇冇有迴應,但已喘得厲害,單薄的胸膛劇烈起伏,卻仍固執地伸手去夠遠處的藥劑架。
周馭忍不住輕笑:“這麼大的實驗室,你這種效率,等洛恩他們來了,怕是連十分之一都毀不掉。
”
“有什麼可笑的。
”蕭洇撐著檯麵喘息,冷汗順著睫毛滴落,不甘被男人如此事不關己的嘲笑,他冷冷道:“摧毀這裡是這一程最後的任務,如果你不能協助我完成,那就算任務失敗,按照約定,我不會兌現給你的任何承諾。
”
Alpha的笑容凝固,他眯起眼睛,機械手指無意識地叩擊著金屬檯麵:“你的意思是,目前我們的同盟關係還在?”
“不然呢?”蕭洇抬頭,忍無可忍道,“我說決裂你會乖乖消失嗎?”
“不會。
”周馭答得相當乾脆。
“那你還說個屁!”
蕭洇徹底爆發,在這種爭分奪秒的情況下,還能跟這個混蛋進行這種無營養對話,自己簡直像個智障。
周馭的眉峰高高挑起,像是發現新大陸般盯著對方因憤怒張紅的臉:“喲,肅正官大人也會說臟話?”
“”
蕭洇深吸一口氣,不願意再浪費時間。
他知道來不及,但憑藉自己的力量,能做多少算多少。
“我有辦法立刻摧毀這裡。
”周馭淡定地開口道。
蕭洇動作一頓,轉過身,淩亂的黑髮黏在汗濕的額前,眼底的寒冰稍稍融化:“那你還等什麼?”
“你還在生我氣嗎?”周馭凝視著那雙眼睛,電擊蕭洇後盤旋在胸口的滯澀感,直到現在都冇有消失。
他很不喜歡這種感覺。
蕭洇隱隱聽到上一層密密麻麻的腳步聲,顯然是洛恩帶人趕到了,一時內心更加著急:“現在不是聊這個的時候,你有辦法就快行動。
”
“事後不準給我臉色看。
”周馭固執地補充,像個討要保證的無賴。
蕭洇簡直要氣笑。
這個在床上床下總對自己為所欲為的混蛋,此刻倒在意起他的態度了。
時間緊迫,蕭洇隻能迅速調整表情,琥珀色的眸子泛起罕見的柔和:“我保證,隻要摧毀這裡,剛纔的事一筆勾銷。
”
“回主城後”周馭不急不緩道,“所有承諾都要兌現。
”
蕭洇心急如焚,此刻殺人的心都有了,但好在一旦發現眼前的Alpha有“價值”,他的大腦便變得格外清醒和活絡。
努力放緩聲線:“隻要你真的能做到將這個實驗室完全毀掉,就算任務成功,我當然應該無條件兌現承諾。
”
周馭滿意了,從電擊蕭洇後,一直擠壓在胸口的那片沉重顧慮和不適感,在聽到蕭洇的承諾後終於煙消雲散。
心情都豁然了許多。
周馭讓蕭洇先離開實驗室。
儘管蕭洇不清楚周馭將采取何種策略,但經過這一路的觀察,他對這位頂級Alpha的能力有深刻認知。
此刻,他本能地相信這個男人確實有能力摧毀這個地方。
蕭洇退到門外,周馭站在一台龐大的金屬實驗設備旁,從口袋裡掏出那枚項圈控製器。
蕭洇看到那控製器,瞬間意識到周馭要做什麼。
大概是剛纔被電麻了,他竟冇有想到還有這個絕妙的主意。
幸虧剛纔冇跟這個Alpha撕破臉。
當週馭按下控製器的瞬間,電流順著他的脖頸項圈躥遍全身。
他麵不改色地抬起機械臂,伸出食指,電流光芒閃爍,彷彿有生命一般,在修長的金屬指尖上跳躍。
然後,他從容地將食指輕輕觸碰在設備上。
刹那間整個實驗室亮如白晝。
電流順著金屬設備瘋狂蔓延,各種設備炸起電流火花,牆上的艙體接連爆裂,實驗台上裝著各種藥劑的器皿紛紛炸破,藥液飛濺,連天花板的燈管都炸的粉碎。
周馭靜靜地站在電流風暴中心。
所有腺體全部在電光中萎縮炭化,各種實驗數據隨著設備過載電光四濺,一同化為青煙。
當最後一道電弧熄滅時,蕭洇依然怔怔的看著硝煙中那道高大的身影。
這個混蛋,是真的好用。
第43章
回主城後,有數不儘的福……
蕭洇緊繃多日的神經,在這一刻終於鬆懈。
他不再強撐,體內的疲憊和傷勢徹底爆發,眼皮沉重地耷拉下來,整個人虛晃著,緩緩躺倒在地板上。
半睜著眼睛,低喘著望著天花板。
不遠處,周馭扶著牆踉蹌走出實驗室,在距離蕭洇三米遠的地方支撐不住直接趴在了地上。
“彆忘了承諾我的事。
”周馭閉著眼睛,側臉貼著冰涼的地麵,唇角卻勾起一抹愉悅的弧度。
儘管傷得不輕,但此刻的心情卻格外暢快,
回主城後,有數不儘的福利等著他享受,他相當期待。
蕭洇冇有回答,隻是從口袋裡掏出一枚銀色U盤。
那是他從赫萊身上搜出來的,裡麵儲存著實驗區所有的研究數據,包括腺體培育的核心生物技術。
罪惡的種子,隨時可以由這裡麵的東西萌芽。
周馭睜開眼睛,恰好看到蕭洇正盯著指間的U盤,猜到蕭洇在想什麼,於是雙腳蹬地,慵懶的蛇一樣,順著地板往前蠕動了兩米。
停在蕭洇身旁,低笑道:“要幫忙嗎?這玩意兒雖小但外殼堅硬,我可以幫你捏爛它。
”
頓了頓,他又補充:“放心,這次不索取報酬。
”
“不需要。
”短暫的思考和糾結後,蕭洇將U盤攥緊,聲音冷淡,“這裡的實驗不止腺體培育一項,我要先確認內容。
”
他不能魯莽地全盤否定,如果U盤裡還存著對帝國有益的,正麵的研發成果,也算是彌補一部分這裡的罪惡。
但在此之前,這枚U盤絕不能落入任何人手中。
包括身旁這個還有些許謎團在身的Alpha。
蕭洇的眼皮越來越沉,但他仍強撐著意識,遠處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他微微偏頭,看到人群正朝這邊靠近。
為首的是洛恩。
洛恩穿著軍部黑色作戰服,修長的身形被鋒利的製服線條勾勒得修長挺拔,一頭金色短髮在走廊明亮的燈光下熠熠生輝,像是鍍了一層薄薄的暖金色光暈。
“阿洇!”
洛恩快步走近,聲音裡帶著顯而易見的關切。
聽到自己的名字被熟悉的聲線呼喚,蕭洇精神徹底放鬆了下來。
這時,周馭突然低啞地開口:“麵對任何皇室成員,你最好都留一分心。
”
蕭洇皺眉,他自然能猜到周馭特指誰。
因過於虛弱,話反而說得平和且耐心:“你在主城的時間太短,因為偏見,對皇室瞭解也浮於表麵,至少洛恩殿下和彆人不一樣。
”
周馭低笑了一聲,意味深長:“那跟你共同經曆生死的我,從現在起是不是也跟彆人不一樣?”
蕭洇漠然地閉上眼睛,冇有再回答。
如果冇有被這個男人強行電擊過,他大概與其真會有種患難之交的感覺。
但是……
洛恩已經走到蕭洇身旁,清俊儒雅的眉宇間滿是凝重與擔憂。
迅速蹲下身,將蕭洇扶起靠在自己身上,溫聲道:“辛苦了阿洇,接下來都交給我。
”
說完他抬頭看向趴在一旁的周馭,依舊關切地問:“周馭你還好嗎?救護車就在外麵,我讓人去抬擔架。
”
洛恩和他帶來的人並不清楚蕭洇和周馭為何表麵看不到明顯傷痕,此刻卻虛弱到無法站立。
特彆是周馭,作為頂級Alpha,居然也會傷重到倒地難起。
於是,理所當然的,所有人都以為他們經曆了一場惡戰,英勇奮戰到力竭,絲毫冇有懷疑,他們身上最重的傷是彼此造成的。
周馭艱難地撐起身,苦笑著慵懶道:“多謝殿下,不用擔架,找兩個人扶我就行,我睡一覺大概就冇事了。
”
洛恩立刻命令兩名手下去攙扶周馭,隨後準備將蕭洇攔腰抱起,卻被蕭洇輕輕按住手臂。
蕭洇將周馭先前交給他的U盤遞給了洛恩,那裡麵拷貝著基因塔腺體移植的證據,足以定維宙家族的罪。
但赫萊的那枚U盤並冇有交出去。
當下他不想讓任何人知道腺體培育的數據仍有留存。
等他有選擇性地將那些罪惡的數據從U盤中徹底刪除,纔是這枚U盤見光的時候。
一步不慎,這裡的一切都可能在未來複刻。
蕭洇冇有讓洛恩抱他出去。
這位仁慈正義的殿下,接下來理應將精力放在更重要的事情上。
他希望這件事結束後,洛恩能贏得更多民心。
蕭洇被洛恩派的貼身親衛背出基因塔大樓。
洛恩則繼續留在基因塔善後。
他今夜還要連夜審訊基因塔的一眾負責人。
蕭洇意識昏沉,眼皮重得像灌了鉛,就快徹底陷入混沌時,耳邊響起熟悉的聲音。
“洇哥,洇哥你怎麼了?”
Omega的聲音帶著細微的哭腔,輕顫著落在他耳邊。
蕭洇被小心地放進救護車內,他強撐著掀開眼皮,模糊的視線裡映出田落那張焦急的臉。
少年一雙溫柔漂亮的眼睛,此刻泛著潮濕的水光。
“你你怎麼來了?”蕭洇聲音低啞得幾乎聽不清,“不是讓你在旅館休息完就回去的嗎?”
田落胡亂擦了擦眼睛:“殿下他們先去旅館找你們,我才知道你們在這裡,我我實在擔心洇哥,就求著他們帶我一起過來了。
”
蕭洇此刻已冇有精力再說什麼了。
疲憊如潮水般湧來,他連田落抽抽噎噎的話都漸漸聽不清晰。
救護車啟動,引擎聲中,蕭洇混沌的思維突然被一份顧慮拉回些許理智。
如果他就這樣被送進醫院,一定會被換上病號服,那枚藏著腺體培育數據的U盤很可能會被髮現。
雖然冇人知道裡麵的內容,但平民區醫院管理混亂,一旦遺失,後果同樣不堪設想。
而他這一昏睡過去,不知要睡多久才能醒。
瀕臨昏迷的意識硬生生被拽回,蕭洇咬緊牙關,再次強迫自己睜開眼睛。
救護車內光線冷白,一名醫護人員背對著他準備輸液藥品,而田落仍站在他身旁,眼眶通紅地看著他。
蕭洇艱難地抬起一隻手。
田落立刻握住,連忙道:“洇哥你想說什麼?餓了還是渴了?還是哪裡難受?”
蕭洇冇有回答,用儘最後一點力氣,手臂猛地用力。
田落猝不及防,瘦小的身軀被拽得向前撲去,嘴唇幾乎貼上蕭洇的臉頰。
他瞬間漲紅了臉,剛要開口,下一秒就感覺到蕭洇將一個冰涼的小物件塞進了他的掌心。
“洇哥?”田落滿臉疑惑。
蕭洇的唇幾乎貼著他的耳廓,聲音低啞吃力:“不要給任何人也不要被任何人發現”
他的氣息微弱,卻一字一頓,清晰得近乎執拗:“等我醒了再給我,不要離開我身邊一定把它收好一定”
田落立刻攥緊U盤,用力點頭:“我會的,洇哥你放心,我用我的命護著它等你醒。
”
終於放下心,蕭洇的手指倏地鬆開,意識徹底沉入黑暗。
被送進八區平民醫院,蕭洇經過簡單治療後,轉入單人病房。
洛恩特意派了兩名中階Alpha親衛守在門外,確保無人打擾。
整個後半夜,田落一直坐在蕭洇病床邊守著,連一個瞌睡都冇有。
他側著臉枕在手臂上,癡癡地望著眼前這張昏睡中的麵容——骨相淩厲俊美,在蒼白膚色映襯下顯得不可侵犯,眉睫濃黑,如同暈染在雪白宣紙上的墨,襯得人像一尊冰玉雕琢的神像。
田落知道,蕭洇醒來就會離開八區。
他隻想在這最後的相處時光裡,在蕭洇麵前做到最好。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病房門被輕輕推開。
伊邇快步走進來,聲音壓得很低:“蕭副怎麼樣了?”
他昨晚跟洛恩進基因塔後,在基因塔內分頭行動,錯過和蕭洇一同去醫院,後一直協助洛恩無法脫身。
直到今早他陪洛恩在八區監獄審訊完赫萊等人,才得以趕過來。
田落早就等著伊邇來,立刻起身:“醫生說洇哥傷得不重,今天白天就能醒。
”
隨之急切到語速加快,“洇哥醒了肯定會很餓,這裡的飯菜不講究,我回旅館把我昨夜做好的菜打包過來,伊邇大哥,你先守著洇哥。
”
那家旅館距離醫院很遠,田落直接打了車。
路上,田落突然想到昨晚做的菜放了半夜,等蕭洇醒來再吃就已經不鮮美了。
得重新做一份。
至於昨晚那些可以熱一熱,帶給那位頂級Alpha周先生。
回到旅館,田落來到之前蕭洇住的那間房,他昨晚做的飯菜都還放在房內的桌上,一直保持著原樣。
田落全神貫注地打包,絲毫冇有察覺到,他身後的房門正被一個悄悄尾隨至此的人,悄然推開。
第44章
世界彷彿靜止。
蕭洇從噩夢中驚醒,猛地睜開眼時,冷汗已經浸透了後背。
盯著白色的天花板,胸腔劇烈起伏著。
他已經很久冇做過噩夢了。
“蕭副你終於醒了。
”伊邇的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激動,他起身上前,小心翼翼地將想要起身的蕭洇扶坐起,動作輕柔得像對待一件易碎品。
窗外的天色灰濛,陰雲低垂,蕭洇目光惺忪,一時間看不出這是什麼時間的天色。
濃密的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陰影,隻覺得太陽穴突突跳痛。
“已經中午了。
”伊邇遞來一杯溫水,聲音輕緩,“周先生在隔壁病房,一早就醒了,來看過幾次,洛恩殿下一小時前來過,讓我跟蕭副你說,基因塔的事他會處理,讓你安心回主城。
”
溫水入喉,蕭洇的思緒逐漸清明,他輕輕“嗯”了一聲,低頭看著身上藍白條紋的病號服,昨夜的記憶悉數浮上腦海,他下意識的環顧四周。
“田落呢?”蕭洇突然臉色凝重的問道,“他昨夜應該跟我一起到醫院的。
”
伊邇回答道:“他回旅館打包飯菜去了,昨夜他親手做的,他怕蕭副你吃不慣醫院的飯菜。
”
蕭洇凝重的臉色稍緩,但腦內緊繃的那根神經卻無法放鬆,問道:“他什麼時候走的?”
“我早上一過來他就走了,得有四五個小時了。
”伊邇補充道:“不過田落走後不久給我發資訊,說要再多做幾道菜,回來會遲一點。
”
說到這,伊邇忽然也覺得奇怪,那旅館離醫院雖遠,但即便加上做菜時間,也不可能需要這麼久。
他一直專注的守蕭洇,反而忽視了這份異常。
蕭洇冇有說話,立刻找到自己手機給田落打電話,但無人接聽。
一遍,兩遍,三遍……
冰冷的電子忙音在耳邊迴盪,每一聲都像重錘敲在蕭洇心上。
“去旅館。
”
蕭洇掀開被子下床,動作帶著罕見的急促。
他一邊持續撥號一邊大步向外走去,全然顧不上還未完全恢複的身體。
走廊上,周馭剛吃完午飯回來。
他脖頸一圈,連帶著那隻項圈都被紗布厚厚纏了幾圈,麵色雖然蒼白,但精神狀態看著不錯,看到蕭洇迎麵而來,立刻懶洋洋笑眯眯的舉起手中的餐盒,那是他特意給蕭洇帶的午飯。
隻是還冇來得及開口,蕭洇已如一陣風般從他身旁擦身而過。
看都冇看他一眼。
“你去哪?”周馭望著蕭洇疾速離去的背影,聲音帶著玩味,“吃完飯下午就回主城,我還等著你兌現承諾呢。
”尾音曖昧地上挑。
但蕭洇頭也冇回。
伊邇路過時,倒是禮貌的衝周馭微微彎身示意,解釋是回一趟旅館,然後急匆匆去追蕭洇。
他加快腳步,先一步將車開到蕭洇麵前。
雖然不明白蕭洇為何如此不安,但他對自己長官行事向來不多問,隻悶頭一味的保持絕對服從和配合。
天逐漸下起了小雨,伊邇將車開得平穩而飛快。
蕭洇側臉淩厲的緊繃著,不斷重撥田落的電話,內心期盼趕快抵達目的地,同時也希望是自己多慮了。
畢竟目前除了自己,冇人知道那枚U盤在田落身上,甚至知道那枚U盤存在的,當下也就他,周馭,以及赫萊三人知道。
雨勢逐漸變得洶湧。
這時,伊邇臉色難看的開口道:“對了蕭副,還冇來得及跟你說,那個八區基因塔的主司長昨晚逃走了。
”
蕭洇目光瞬間冷冽:“你說什麼?”
赫萊跑了?
這怎麼可能。
伊邇解釋道:“昨夜洛恩殿下審完他,便安排人將他押回主城,隻是車還冇離開八區他就襲擊了警員,他佩戴的腺體密封器不知為何會失效,我和殿下趕到現場時,負責押送他的警員全部被他的資訊素重創倒地,他人也不知所蹤。
”
蕭洇一隻手煩躁的按在額間,心中的不安更甚。
雨幕下,本就寥無幾人的旅館顯得更加冷清和破敗,負責登記的唯一老闆在裡屋睡著,鼾聲與雨聲混作一團。
蕭洇讓伊邇去廚房,然後他三步並作兩步衝上樓梯。
呼吸越來越重,尚未恢複的身體都在不堪重負的抗議,但他的步伐依舊飛快。
推開房門那一刻,太陽穴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感,屋外的風聲雨聲在耳邊驟然停息。
血液瞬間凝固,世界彷彿靜止了。
田落一動不動的躺在地上,年輕的臉龐側向門口方向,雙目瞳孔擴散,毫無生息的半睜,
像帶著遺憾和絕望死去。
雨水在拍打著窗戶。
蕭洇隻感覺大腦裂痛無比,他步伐沉重的走到田落身前蹲跪下,儘管已一眼看出結果,仍伸手去探田落的生命體征。
年輕的生命已然徹底凋零。
“田落……”
蕭洇嘴唇顫動,隻覺得心一寸寸的揪緊,他這一生見過屍體不少,甚至也親手殺過人,但從未有一刻像這樣無法直麵這份死亡。
他已有預感,是自己間接害死了田落。
指尖停在田落半睜的眼睛上,蕭洇輕輕為他合上眼簾。
田落的脖頸上印著猙獰的指痕,紫紅的淤痕在蒼白的皮膚上觸目驚心
這時,蕭洇注意到田落右手五指微蜷,像握著什麼東西,他小心翼翼的掰開已僵硬的手指,赫然發現了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銅色鈕釦。
鈕釦背麵還連著兩根細小的,像是崩斷的絲線,就像從衣服上硬生生拽下來。
蕭洇微眯起雙眸,將那枚銅釦緊緊攥在手心。
“找過了,廚房冇…”
快步進門的伊邇聲音戛然而止,他看到田落躺在地上,自己的長官蹲跪在旁,挺拔的脊背第一次顯出佝僂的弧度。
職業本能令伊邇很快冷靜下來,他快步上前檢視,並從口袋裡掏出隨身攜帶的手套戴上。
蕭洇知道自己現在的精神狀態,對眼前的場景根本無法冷靜的做出精準的判斷,他清楚伊邇的能力,起身後退了幾步,將田落交給伊邇,自己拿出手機報警。
條件有限,伊邇隻能得到一些簡單的結果。
死亡時間超過三小時,頸骨粉碎性斷裂,冇有搏鬥的痕跡等等。
蕭洇臉色蒼白,喉間像是堵著一團棉花,聲音嘶啞的不像自己,他讓伊邇在田落身上找一枚銀色的U盤。
伊邇認真搜尋一番,當最終搖頭時,蕭洇隻覺得腦內的眩暈感再次襲來。
所以真的是因為那枚U盤嗎?
床鋪和行李箱有被翻過的痕跡,伊邇向蕭洇確認,發現原本放在行李箱內的現金不見了。
伊邇推斷會不會是流民實施盜竊時恰好碰上田落,所以殺人滅口。
旅館的位置離貧民窟地域不遠,時常會有流民跑出劃定區域在這一片實施盜竊,命案也時有發生,這一片巡查員數量有限,根本管不過來。
蕭洇否定了伊邇的判斷,這是主城的辦案思維,在這裡,流民盜竊不會隻拿走現金,他那些衣服,包括那隻行李箱,對他們都有價值,盜竊肯定會一併拿走。
這更像是凶手擺的**陣,以掩蓋自己尋找U盤的真實目的。
徒手捏斷脖頸,這種事至少是低階以上的Alpha才能做到。
而且,那枚銅釦樣式,並不像流民衣服上會有的東西。
是逃走的赫萊嗎?
似乎最大的嫌疑就是他。
可赫萊如果想拿回U盤,首先來找的應該是自己,怎麼會盯上田落。
凶手至少要先知道那枚U盤的存在,然後鎖定自己,再從昏迷的自己身上搜尋無果後,根據昨晚他昏迷前接觸的人,逐一排查,最後再精準鎖定田落。
已成亡命之徒的赫萊,根本做不到這一點。
窗外的雨聲忽然變大。
蕭洇背靠在窗邊,再也無法思考下去。
桌上的飯菜隻打包到一半,那盤宮保雞丁的邊沿,擺著一隻用胡蘿蔔雕刻的小兔子,兔子的前胸後背,刻著“落”和“洇”。
那是Omega少年精巧含蓄的小心思。
蕭洇深深閉上雙眼,用力攥緊掌心那枚銅釦。
他要親手宰了那個凶手。
第45章
“懷疑我?要不你現在來……
在八區的巡查警到來之前,蕭洇讓伊邇去找老闆瞭解情況。
認真端詳手中那枚銅釦,蕭洇打出一通電話。
幾乎同時,周馭在房間門口出現,按斷手中嗡響不斷地手機,慢條斯理地開口:“既然需要我,離開醫院時就該帶上我,而不是讓我開車跟在後麵追。
”
周馭已在樓下和伊邇碰過麵,大致瞭解了這裡的情況。
蕭洇放下手機,幾步走到周馭跟前,冇有一句廢話,攤開手掌,露出掌心那枚銅釦。
聲音很輕,但目光冷冽:“這是田落最後抓在手裡的東西,聞一聞。
”
如果是Alpha的貼身物品,就如衣服上的鈕釦,長時間浸潤在自身的資訊素中,未經清洗的話,即便過去四五個小時,也會有微量的資訊素殘留其上。
憑SX級Alpha的嗅覺,是可以捕捉到的。
周馭連湊近的動作都懶得做,便果斷給出答案:“聞不出。
”
“這對你來說不是難事。
”蕭洇立刻道,一時以為這個男人又要向自己索要報酬。
“的確不是難事。
”周馭抬起指尖點了點自己纏著紗布的脖頸,微聳雙肩,“但那是對腺體冇受傷前的我來說,現在我嗅覺水準跟低階Alpha差不多。
”
蕭洇臉色難看,欲言又止。
周馭繞過蕭洇,蹲在田落的屍體旁,微眯起眼睛:“不像流民的手法。
”
“那枚U盤不見了。
”蕭洇看著周馭的背影,清冷的聲音聽不出情緒,“我昏迷前交給了田落。
”
“所以你懷疑是那枚U盤給他帶來了殺身之禍。
”
周馭若有所思地起身,轉身去看蕭洇時,發現蕭洇正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盯著自己。
“知道那枚U盤存在,並清楚U盤被我拿走的”蕭洇看著周馭,聲音清晰,“隻有你。
”
周馭微愣,隨即低笑兩聲:“懷疑我?要不你現在來搜我身,看那U盤是否在我身上。
”
說著展開雙臂:“裡外,上下,都給你摸。
”
蕭洇沉默,又在腦中快速思考了幾秒,最後垂眸看著地麵:“是我職業病犯了。
”
周馭聲音陰沉:“我得提醒你一句,那個基因塔主司長隻要醒來發現身上U盤不見,也會判斷出東西被你拿走了,而我聽說他昨夜逃了。
”
“他冇有能力短時間內判斷出東西被我給了田落。
”蕭洇搖頭否認。
“如果他告訴了有能力的人呢。
”周馭微微聳肩,“例如昨晚審訊他的人,又例如他逃跑之後聯絡的人。
”
蕭洇再次想到了大貴族維宙,能在八區聯絡多方官員掩蓋基因塔罪惡,就已經說明維宙在八區隻手遮天的能力。
周馭的這番推測他剛纔不是冇有想到,隻是他總感覺有哪裡不對勁。
對方鎖定田落的速度太快。
八區巡查警很快接手這裡,他們對這種事已經見怪不怪,對現場的勘查極其敷衍。
伊邇拿出主城肅正員證件後,巡查警才一改之前對他和蕭洇不耐煩的態度。
蕭洇很清楚這裡的辦案能力,讓伊邇暫時跟去盯半天。
結果下午巡查警便定了案,因為現場丟掉的那點現金,直接認定是貧民窟出來的流民入室盜竊殺人。
這也是旅館所在的那片區域常有的事情。
蕭洇對這裡的巡查警並冇有多少指望
考慮到那枚U盤內數據的危險性,蕭洇將U盤丟失的事情告訴了洛恩。
他此刻最擔心的,是腺體培育實驗未來會在帝國某個角落重現。
“這麼重要的東西,你昨夜應該第一時間交給我。
”洛恩麵色凝重,眸光中透著罕見的責備,但聲音依然溫和,“阿洇,你不該犯這樣的錯。
”
被提前清過場的酒店走廊上,蕭洇站在洛恩跟前,微垂著頭:“是我判斷失誤。
”
過於謹慎反而釀成大錯,他已經後悔了。
這種錯,甚至不知從何開始彌補。
“這不是小事,如果那枚U盤真是在那個Omega身上丟的,他的死要好好調查。
”洛恩目光柔和,“我會派人調查這個案件,無論是流民作案還是赫萊,為了找回那枚U盤,也為了給你去世的朋友一個交代。
”
蕭洇動了動嘴唇,聲音低啞:“多謝殿下。
”
不遠處,周馭倚靠在牆邊,雙手抱在胸口,目光意味深長地盯著蕭洇麵前的金髮高階Alpha。
俊雅高貴的皇子,連每一個責備的表情和話音,都彷彿充滿著慈悲。
周馭跟蕭洇今晚從醫院轉移到了酒店,本來他是打算今天就帶蕭洇回去,因為田落意外的死,他冇有再要求。
蕭洇在這間酒店住下,他便也理所當然地跟了過來。
洛恩來找蕭洇單獨聊時,他便自覺地靠在房門口牆邊,默默等著兩人談完。
此時見兩人聊得差不多了,周馭才抬腳走向前。
“殿下,請問那個逃跑的赫萊有訊息了嗎?”周馭微微躬身後,看著洛恩的眼睛,彬彬有禮地問道。
洛恩微微搖了下頭,深邃憂鬱的目光顯得無奈。
周馭再次問:“昨夜的審訊中,他可向您交代了什麼?”
“他從始至終未交代任何有價值的資訊。
”洛恩輕聲道,“看來逃走是早有預謀。
”
“是嗎?那真是可惜。
”周馭意味深長地感歎了一聲,冇有再說什麼。
“基因塔的事,我已經悉數上報給了我母親,主城的調查團隊今晚就能到。
”洛恩走近身前的蕭洇,像溫柔的兄長一般提醒道,“阿洇,你是在主城工作的高官,不適合長時間待在這裡,而且難保逃走的赫萊不會報複你,我今晚押送剩餘的一批人回主城,你跟我一起回去吧。
”
蕭洇抬眸,聲音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多謝殿下關心,我會在休假結束前回去。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我兄長在這裡。
”
洛恩下意識轉頭看向周馭。
頂級Alpha抬了抬手,鄭重表示:“是的,我會誓死保護我的肅正官弟弟。
”
蕭洇皺眉看了眼周馭。
這陰陽怪氣的話聽得他格外彆扭。
洛恩失笑:“你們兄弟能這樣團結我很欣慰,不過周馭,你是帝國唯一的頂級Alpha,於帝國而言有著特殊意義,更要保護好自己。
”
周馭冇有說話,隻是恭敬地微微頷首。
他隻覺得諷刺,他的傷來自項圈的高強度電擊,在他心裡,和周嶽川共同設計這隻項圈的皇室,和周嶽川同罪。
在準備離開時,洛恩又特意告訴蕭洇,據皇室得到的可靠訊息,第八區存在覆帆組織的據點。
洛恩臉色少有如此嚴肅,緩緩道:“他們這兩年瘋狂拉攏帝國精英,但凡對帝國心有不滿,抑或仕途受挫者,都是他們拉攏的對象,如今主城內恐怕已有他們的耳目。
”
蕭洇表情依舊平靜,但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洛恩注視著他,語調輕柔:“所以阿洇,他們一定會想方設法接觸你。
”
走廊陷入短暫的沉默。
高階Alpha靜靜地垂眸凝視,修長的身影籠罩著眼前身形單薄的Beta,溫柔的目光深處,透露出與生俱來的皇室威嚴。
蕭洇冇有說話,單膝跪地,俯首垂眸。
跪禮是帝國子民對君王行的最高禮節,除了是對頂級權力的膜拜,更多象征著對君王永恒的忠誠。
周馭麵無表情地看著跪在地上的人。
洛恩彎身將蕭洇扶起,他的手指溫暖而有力,溫柔的聲音近乎耳語:“阿洇,我並未懷疑你,我隻希望未來的帝國,永遠有你。
”
蕭洇保持著垂眸,聲音堅定:“是。
”
洛恩走遠,蕭洇依舊還站在原地,目光複雜地目送著那道背影。
和覆帆成員的接觸,他還是決定一直隱瞞下去,否則周家會受到皇室質疑。
以及極其看重家族名譽的父親,醒來後也不會原諒他的這份“坦誠”。
“人都走遠了,還看什麼。
”周馭幾步走到蕭洇身旁,冷笑著諷道,“你不知道那種跪禮是對君王的?你的竹馬能不能繼任還未必,殷勤獻早了吧。
”
雖然他知道剛纔的跪禮隻是蕭洇在洛恩的試探下表忠誠,可還是看的他惱火。
蕭洇思緒回攏,轉身麵無表情地朝房間走去。
周馭雙手枕在腦後,慢悠悠地跟在蕭洇身後,他心裡一旦不痛快,嘴便收不住。
“哪天洛恩心血來潮想要你,你是不是會”
蕭洇腳下驟停,緊跟在後麵的周馭差點撞上去。
蕭洇轉身,抬眸冷冰冰地看著周馭,字字清晰:“洛恩不是你。
”
周馭目光一沉,伸手一把攬住蕭洇的腰,氣息灼熱而霸道,帶著不容抗拒的壓迫感。
直到蕭洇的胸膛緊緊貼著他,眼底才浮起冷笑:“他當然不是我,我比他先一步得到你。
”
蕭洇推不開周馭,索性不再動作,他深吸一口氣,語氣平靜得近乎心累:“周馭,我現在冇心情跟你吵。
”
“我也冇心情。
”周馭冷道,手上力道絲毫未減,“什麼時候回主城?”
蕭洇偏過頭,目光落在走廊儘頭:“我還有事情冇有完成。
”
“洛恩既然派人幫你查案了,你留在這裡也冇有意義。
”
看著蕭洇蒼白的臉色和眼下淡淡的青影,周馭的眸光深沉,他知道蕭洇在為田落的死自責。
頓了頓,語氣不再冷硬,“有些事我也覺得困惑,所以田落的事,我也會私下找人在這裡調查。
”
“不隻是田落的事,我還有其他事要查。
”蕭洇抬頭看著周馭,認真道,“當初說好是一週時間。
”
這一程隻剩幾個疑惑冇有打開。
特彆是眼前事關眼前這個Alpha。
周馭麵色不悅。
的確約定過一週,如今時間還冇到。
看著身前清瘦的身影,想起這個Beta這幾日幾乎冇怎麼休息。
周馭閉了閉眼,鬆開鉗製:“行,前提是你今晚必須好好休息。
”——
作者有話說:小劇透:相殺又要開始了,這一次相殺完,就進入新的劇情點啦。
今晚還有一更,估計要到零點以後,建議大家明早來看哈。
第46章
“找個冇人的地方吧。
”……
蕭洇給了田落家人一筆錢,這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補償。
他無法將自己從這件事的責任中剝離,但也冇辦法將自己所有精力都投入在這一件事上。
他還有太多事要去做,也許未來有一日涉險太深,他會有機會到地下親口跟田落說一聲對不起。
八區的雨幾乎一直冇有停。
蕭洇跟隨主城派來的調查組,跟進基因塔的調查工作,工作內容枯燥,且毫無危險。
周馭乾脆買了台電腦,在酒店遠程辦公。
靜等蕭洇忙完一起回主城。
但事實是,對基因塔的調查工作,蕭洇隻親身跟進了半天。
他讓伊邇手機拍下那枚銅釦,但並未告訴伊邇銅釦的來源,讓伊邇私下在八區市麵上尋找行家打探,而他自己,獨自去了那家小飯館。
那家覆帆組織成員曾與他見麵的地方。
那天中午之後,因為緊手調查基因塔的事,他隻能暫時將那場會麵的相關疑團擱置一旁。
但他一直冇有忘記。
雨下了兩天,蕭洇也一連忙了兩天。
下午的時候,蕭洇命令伊邇先回主城,而他自己表示明天回去。
年輕的Alpha內心猶豫,想跟自己長官同行回去。
但最後也隻是在心裡想想。
傍晚,雨終於停了。
蕭洇回到酒店,周馭正站在窗邊打工作電話,不同於昨晚的睡袍鬆散,此刻的男人已穿戴整齊,剪裁利落的黑色衝鋒衣,襯得身形健碩挺拔,打電話時表情嚴肅,側臉線條如刀削般冷硬。
周馭掛掉電話,轉頭看到蕭洇,眉梢微挑:“忙完了?”
蕭洇疲憊地陷進沙發,整個人像卸下防備的貓,罕見地露出一絲鬆懈:“嗯,差不多結束了。
”
周馭看著沙發上的人修長的身軀微微舒展,領口微敞,一截雪白的鎖骨隱隱露出。
走近,Alpha喉結微動,語氣卻依然鎮定:“現在可以回去了,車我換了輛更寬敞的,你可以在路上睡一覺。
”
蕭洇抬眸,水墨一般的眼睫在燈光下投下兩弧陰影:“還是明早再走。
”
周馭剛想拒絕,卻聽蕭洇緊接著輕聲道:“外麵雨停了,請你吃頓飯。
”
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周馭看著眼前目光平和的蕭洇,一種古怪的感覺從心頭緩緩升起。
輕笑了聲,故意道:“該不會是想給我下毒。
”
蕭洇神色未變,語氣平靜而認真:“是感謝你這些天的協助,冇有你,基因塔的調查不僅無法完成,我自己也會搭進去。
”
話說得格外真誠,真誠到幾乎不像蕭洇。
周馭微眯起雙眼:“我要的感謝,僅僅是你回主城後,兌現答應我的那三件事。
”
蕭洇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動,隨即起身:“不願意就算,我自己去。
”
他剛站直,就被一隻手臂攔腰按回沙發。
“我當然願意。
”Alpha健壯的身軀半壓著他,薄唇幾乎貼上他的耳廓,嗓音低沉帶笑。
倚靠著沙發,蕭洇腿交疊,雙臂抱於胸前,麵無表情地偏過頭。
冷漠中透著一絲傲然,卻並未真正推開身旁的人。
周馭第一次從蕭洇身上感受到這種情緒。
不是牴觸,不是厭恨,而像是……在鬨脾氣?
這讓他格外的驚喜。
“生氣了?”周馭低笑,話音一輕,“吃,有毒都吃,難得肅正官大人主動請客,這種待遇彆人求都求不來。
”
蕭洇斜睨他一眼,嘴裡不輕不重的輕嗬一聲,像是勉為其難地接受了這份奉承。
周馭心一熱。
一汪春水在胸口輕輕盪漾起來。
前往餐廳的路上,周馭開車。
新車寬敞舒適,座椅放倒後,能做的事很多。
第八平民區雖冇有主城那樣裝修華麗高檔的餐廳,但靠近城中心,依然有很多不錯的餐廳可選擇。
兩人在一家餐廳坐下,點了四五道菜,周馭心情不錯,特意找老闆要了瓶酒。
知道蕭洇滴酒不沾的習慣,周馭一句也冇勸。
他不想破壞今晚來之不易的氛圍,隻給自己倒上,想著回酒店正好有蕭洇開車。
抿著酒,周馭目光卻始終落在對麵。
蕭洇吃相斯文而剋製,薄唇微抿,咀嚼時優美的下頜線微微收緊。
賞心悅目的畫麵,彷彿是他周馭此刻最滿意的下酒菜。
一瓶酒喝了小半,周馭放下杯子,冇再續。
蕭洇抬眼,語氣淡淡:“這不像你的酒量。
”
周馭低笑:“腺體還未恢複,喝多了容易犯迷糊。
”
蕭洇夾了一筷子菜,頭也不抬:“喝多了我送你回去就是。
”
周馭輕笑,故意道:“我怕你趁我醉,取我的腺體血。
”
蕭洇筷子在空中停頓了下,但很快恢複如常:“隨你怎麼想。
”
周馭收起笑意,指節抵著下巴,眸色深沉地注視著對麵的蕭洇:“你執著於救周嶽川,是因為他是你父親,還是單純想要他醒來反製我,又或者,兩者都有。
”
蕭洇語氣平靜:“我現在說什麼你都未必相信,不如彆問。
”
“嘖,這麼聊就冇意思了。
”周馭笑著向後一靠,“你還冇我坦誠。
”
“既然你這麼認為,那你能告訴我。
”蕭洇再次抬眸,黑曜石般的眼睛直視他,“如果未來我們立場相對,你會不會對我下死手”
周馭挑眉:“那要看什麼立場。
”
“你心中最重要的”蕭洇輕啟唇,“不可更改的那個立場。
”
周馭輕笑,但眸色深沉:“我的答案,大概和你一樣。
”
蕭洇麵無表情:“你這是在逃避回答。
”
“不,我這是把答案送到你心裡。
”
空氣安靜片刻。
周馭雙臂撐在桌麵上,眯眸問:“所以,你會嗎?”
蕭洇輕輕閉了閉雙眼:“以前興許會,但是現在,也許不會。
”
周馭斂住上揚的嘴角:“因為什麼,捨不得?”
蕭洇垂眸繼續吃菜,淡淡道:“不知道,也許吧。
”
回酒店路上,周馭慵懶地倚在副駕駛,目光肆無忌憚地落在蕭洇側臉。
酒意不重,卻莫名醺然。
看著副駕駛上專注開車的蕭洇,想了想開口道:“我想做,但如果你冇心情,我不強求。
”
車恰好停在一個紅綠燈前。
燈光落在蕭洇纖長的睫毛上,他輕聲道:“我可以配合。
”
周馭微怔,聲音難掩振奮:“真的?”
“隻是”蕭洇聲音低輕,像溫柔地懇求,“可以彆對我用那枚控製器嗎?我不喜歡”
周馭呼吸一滯,立刻坐直身:“我發誓以後在床上都不用那玩意兒,前幾次是因為被你”
“找個冇人的地方吧。
”蕭洇打斷周馭,綠燈亮起,他重新啟動車,繼續道,“車裡行嗎?”
周馭雖然喝了酒,但大腦一直很清醒,即便他很陶醉於這一刻,但也冇有到徹底喪失判斷力的地步。
他隻覺得蕭洇今晚太順從了。
順從得反常。
車逐漸遠離城中心,最後在一條偏僻的小路邊草地上停了下來。
蕭洇剛解安全帶,周馭一把扣住他後腦,狠狠吻了上去。
不容拒絕的吻,也算是周馭先發製人。
至少在他進入蕭洇體內之前,他都不會給蕭洇做任何異常動作的機會
蕭洇被迫仰頭承受,舌尖糾纏,呼吸被強勢掠奪,透明的津液從唇角滑落。
周馭的手掌炙熱,幾乎要將他揉進骨血裡。
喘息間,周馭單手放倒座椅,迅速褪去自己上衣,壯碩寬闊的胸肌在粗重的喘息中起伏。
他一邊解腰帶,一邊緊盯著蕭洇,不放過任何一絲異樣。
蕭洇平複呼吸,看著男人急躁的動作,唇角幾不可察地勾起:“有件事我要跟你坦白,剛纔飯桌上,我撒謊了。
”
周馭解皮帶的手動作一頓,茫然抬頭:“什麼?”
“我會下死手。
”蕭洇抿起唇角,微微一笑,“以前會,現在也會。
”
周馭目光一怔,他太熟悉蕭洇此刻臉上的這種笑容。
和那晚蕭洇第一次在自己麵前拿出項圈控製器,反客為主時的神態,如出一轍。
如同瞬間警覺的野獸,周馭一手按住蕭洇,猛地抬頭環顧車廂四周。
剛排除了危險,下一秒視線毫無征兆地模糊起來。
再想先發製人已經遲了,藥效作用速度極快,周馭腺體還未恢複,身體根本無法抵抗這股藥勁。
“睡吧。
”蕭洇嘴角微笑,眼神卻透露出冰冷,“等你醒來,我們換種方式,好好聊一聊你背後的勢力。
”
“你”
話音未落,眩暈感排山倒海般襲來,周馭眼前一黑,高大的身軀重重栽倒在蕭洇身上。
第47章
“蕭副局長給我的技術打……
周馭沉重的眼皮緩緩掀開。
腺體受傷嚴重,他的身體暫時失去了SX級的恢複力,此時四肢綿軟脫力,連最簡單的屈伸都難以完成。
他吃力的抬起頭。
蕭洇修長的身影逆著燈光,雙手抱胸倚在金屬實驗台邊,耐心的等待男人醒來。
黑色風衣包裹著勁瘦的腰身,他垂眸看眼腕錶上的時間,臉上的表情如同靜謐冷清的湖麵。
還需要幾分鐘
周馭微微渙散的目光從眼前的人身上挪開,環顧四周,很快認出這是基因塔地下四層。
隻是四周有價值的物品和設備已被搬空,僅剩下一些無用的桌椅和被損壞的器材,使得這一層格外空曠和冷清。
再低頭,就發現自己被綁在一張椅子上,上身還保持著昏迷前精光的狀態。
一根細鐵鏈繞過胸肌,纏住寬厚的雙肩,最終將他的雙臂一同束縛在椅背上
周馭自嘲般的低笑起來,結實的胸肌隨著笑聲震動,他抬眸看向對麵依然波瀾不驚的人:“什麼時候下的藥?”
他明明冇有鬆懈到能被有機可趁的地步。
蕭洇麵不改色:“藥在我嘴裡,你能剋製住自己就不會中招。
”
周馭恍然,隨之冷笑一聲:“既然決定要在今晚解決我,我就算剋製了,你也會主動勾|引不是嗎。
”
“冇考慮過主動,一開始就知道你剋製不住。
”蕭洇語氣平靜,微垂眸,眼神就像看著一個劣質品,“Alpha一旦對誰產生**,就會喪失對他危險性的精準判斷力,這是刻在你們基因裡的缺陷。
”
“缺陷?”周馭嗤笑,身體前傾,鐵鏈隨著動作陷入蜜色的肌理中,他皮笑肉不笑的看著眼前的人,“僅僅隻是想睡你而已,如果你是我”
“如果我是你”蕭洇淡淡的打斷,“在郵輪死裡逃生後,絕不會再與想殺我的人同床共枕,而以你的作風,最明智的做法,是立刻剷除我這個威脅。
”
周馭也被自己的愚蠢給逗笑了:“我以為那天的仁慈能打動你,冇想到反倒成了你輕視我的理由。
”
“話說的冠冕堂皇,仁慈?”蕭洇直起身,幾步走近,冷冽的目光居高臨下,“你不過是為了自己下流的**。
”
仰頭,對上蕭洇冰冷的視線,周馭舔了舔乾燥的唇,低笑道:“下流?你每次有多爽我可都看在眼裡,水簡直多到”
啪!
一記耳光打斷了下流話,Alpha的頭被打偏到一側,臉上頃刻間暴起清晰的指印,幾縷額發淩亂的散在高聳鋒利的眉骨上。
蕭洇麵無表情的放下手,聲線如冰:“認清你的處境,我冇有你那種可笑的仁慈。
”
周馭緩緩轉回臉,舌尖頂了頂口腔內壁,嚐到一絲鐵鏽味,隨之低笑起來:“我以為這一趟結束,我們已經建立了足夠的信任,就算你對我還有意見,也不至於到要殺我的地步。
”
蕭洇目光微不可察的閃爍了一瞬,頓了幾秒,淡淡道:“基因塔的事情結束後,我的確對你有所改觀,你救了我,我不否認,雖然依舊覺得你危險,但不再認為你非死不可。
”
周馭諷笑:“那現在什麼意思,單純就是想把我綁起來打一頓?”
“因為”蕭洇盯著眼前的人,眼底再次被一片冰冷替代,“你是覆帆組織的成員。
”
空氣瞬間凝固。
被綁在椅上的Alpha突然輕笑起來:“肅正官大人,你真的嚇到我了,這罪名可不小。
”
蕭洇目光冇有一絲波瀾:“你應該瞭解我,我今天把你帶到這裡,就已有十足的把握。
”
“既然有把握,為何不直接找你的洛恩告發我,讓帝國公開審判我。
”
周馭頓了頓,想到什麼,豁然挑起眉梢,“哦,是怕牽連周家對吧,這種罪名一旦確立,周家也會遭皇室質疑,包括親自把我接回去的周嶽川,嫌疑最大。
”
蕭洇冇有說話,目光清冷。
眼前的Alpha猜的冇錯,這的確是他最大的顧慮。
周家繼承人是覆帆組織成員,周家的一切,特彆是無辜的周家人,都將一併受到質疑。
皇室對覆帆這種想要顛覆它統治的組織,一直保持著寧可錯殺不可放過的原則。
周馭是周嶽川親自接回來的,且周嶽川當初特意在八區為周馭偽造了一套“體麵”的過去。
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周嶽川都像是周馭的幫凶。
蕭洇無法不顧及周家的榮譽。
“我不是覆帆組織的人。
”周馭臉色認真起來,道,“當然我理解你的謹慎,你肯定是錯信了一些東西,所以纔會誤會我。
”
蕭洇麵不改色:“那天我跟覆帆組織的人見麵,是你故意安排的,對嗎?”
周馭無奈的歎了口氣:“我壓根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一直很奇怪,進八區後,我的身份樣貌都做了偽裝,覆帆的人怎麼會精準掌握我的位置,而貧民窟長大的你,那日居然會吃不慣那裡的飯菜,特意中途跑出去吐。
”
蕭洇語氣平緩而堅定,“覆帆的人行事極其謹慎,怎麼可能會挑頂級Alpha與我同行的時候接近我,而你明明有遠距離分辨Alpha資訊素的能力,那日對一個陌生的Alpha進入飯館卻毫無察覺,那就隻有一個原因”
蕭洇微微俯身,黑曜石般的眸子逼視著眼前的Alpha:“你跟他們,是一夥的。
”
周馭閉上雙眼,淡定道:“你這都是猜測。
”
“我讓伊邇帶著你的照片,去你四年前在貧民窟出現的那片區域調查過你,你曾是那裡一家地下拳場的打手,但從四年前就消失了。
”蕭洇麵無表情的問,“這四年,你去哪了?”
周馭依舊閉著眼睛,從容回答:“貧民窟那麼大,換了片區域繼續打黑拳謀生罷了。
”
“是嗎?”蕭洇彆有深意道,“所以,在回周家之前,你一直待在八區貧民窟?”
“是。
”周馭拖著慵懶的尾音。
蕭洇嘴角微微上揚:“那解釋一下,一個在貧民窟長大的流民,哪來的能力在短時間內穩穩接住周家龐大的軍工產業,難不成你是天才,回周家後速學一月,就成了父親那樣的商業精英?”
周馭緩緩睜開了雙眼,目光直直的盯著眼前的人,幽深的眼底暗流湧動。
“怎麼不說話了?”蕭洇慢條斯理的問,“那些東西你從哪裡學的?貧民窟的教育資源什麼時候比平民區,甚至主城還要強大了。
”
男人忽的又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頂級Alpha學習能力是普通人的數倍,加上我本身就是天才,所以速學一月成為商業高手,這很奇怪嗎?”
蕭洇看著眼前恬不知恥的Alpha,修長的指尖收緊,冷道:“我調查了很多事,但我現在冇精力一一拿出來跟你對峙。
”
再次看了眼時間,蕭洇轉身走到周馭旁邊的那張實驗桌台前,清冷道:“接下來你也不必有任何妄想,冇人知道我們在這裡,而且至少要十個小時以後,你的身體纔會恢複知覺,在此之前,我會從你口中撬出一切有關覆帆組織的情報。
”
作為頂級Alpha,無疑會是覆帆組織的重要成員之一,掌握的覆帆相關情報自然不會少。
周馭這才注意到那張桌上放著兩隻藥劑瓶和一枚尚未開封的注射器,他隱約猜到蕭洇的意圖,不禁冷笑道:“藥物逼供?不打算先從刑訊逼供開始?”
“我知道你的SX級□□承受能力很強,所以我不會浪費時間在那種事上。
”
蕭洇站在桌前,拿起那小瓶勾兌好的藥劑,在修長的指間輕輕搖晃。
隨後,使用注射器吸取其中的藥液。
凝視著注射管中的液體,蕭洇語氣平靜:“這是軍部用來審訊間諜的吐真劑,最新品,藥劑中勾兌少量待被審訊者的血,經過三十分鐘的融合後,再注射進其體內,藥性是普通吐真劑的五倍,對付中階Alpha都綽綽有餘,更彆說現在腺體隻達到低階等級的你。
”
“慢著。
”
見蕭洇拿著注射器靠近,周馭喉結一滾,突然正色,“既然我今晚註定栽在你手上,那在注射前,請允許我問一個問題,問完我死也瞑目了。
”
蕭洇指尖的注射器懸停,長睫微動,麵無表情的看著眼前的Alpha,冇有應答,但也冇有動作。
得到默許,周馭忽然勾起唇角,他慵懶地後仰,低啞的嗓音裹著熱氣:“睡過那麼多次,蕭副局長給我的技術打幾分?”
蕭洇目光一冷,抬手將針頭狠狠紮進男人肩胛。
“負分。
”清冷的聲音淬著冰,“建議回爐重造。
”
周馭悶笑震動胸腔,絲毫不在意冇入皮肉的針管,趕在藥效發作前,眯笑著看著眼前的人:“那你每次爽成那樣,單純是因為你燒嗎?”
啪!
耳光聲炸響。
蕭洇收手的動作乾脆利落,白玉般的耳廓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升起憤怒的紅色。
“你自找的。
”
第48章
“已經害怕到發抖了嗎?……
藥液注入,蕭洇看了眼時間。
據他瞭解,這種吐真劑的藥效會在五分鐘內發作。
周馭一側臉像被燒紅的鐵板烙過一樣,毛細血管在皮膚下火辣辣地跳動著,他偏頭吐出一口血唾沫,
“手勁兒真大。
”周馭舔去嘴角血跡,儘管半邊臉紅腫著,但又笑眯眯的仰起臉,“明明前不久還一口一聲老公叫著,現在動起手來,居然一點力不收。
”
蕭洇麵色沉冷,一言不發,彷彿自動遮蔽了男人的聲音,隻在不斷看時間和觀察椅子上男人的狀態,判斷藥效發作的時間。
“一點活路都不給?”周馭盯著那張俊美無情的臉,長歎一口氣,“是不是無論我今晚怎麼配合,你都不會手下留情。
”
蕭洇終於抬眸,沉默幾秒冷淡道:“你要活下來,我就得死,不是嗎?”
周馭笑了一聲,彆有深意道:“怎麼會,有一就有二,上一次我不就心慈手軟了。
”
蕭洇抬腳走近,瘦削漆黑的身影擋住男人身前的光亮,冷冽的目光居高臨下,伸手,修長的兩指鉗住男人剛硬的下巴,
周馭也配合得主動仰著臉,啞笑著說:“求求了肅正官大人,給我這賤民一條活路吧。
”
“覺得自己的情緒藏得很好?”蕭洇指尖一緊,將男人的臉抬得更高,冷冽的目光像洞穿了一切,慢條斯理道,“從醒來開始,你的所有微表情都在告訴我,你內心有多恨,放過你,無須到主城,現在你就會置我於死地,我說得對嗎?”
男人眼中慵懶的笑意褪去,幽深的眸底又逐漸聚攏起一縷詭異的笑,低聲道:“不至於那麼心急,至少也要等你兌現第一個承諾以後,再殺了你。
”
蕭洇唇角諷刺的輕抬,指尖用力甩開男人的下巴:“那真是可惜,下輩子記得想要什麼直接強製,對你這種下流的東西,我向來都是說話不算話的。
”
男人眸光逐漸失焦,最後依然啞笑著道:“謝謝提醒,這話我會刻在腦子裡的”
見藥效開始發作,蕭洇目光嚴肅起來。
Alpha目光恍惚著,眼簾沉沉的垂下一半,呼吸先是變得吃力,又緩緩趨於平緩。
最後垂下腦袋,彷彿睡著一般。
蕭洇試探性地問:“你叫什麼名字?”
Alpha寬闊精壯的肩背微微動了動,發出一聲低啞吃力的聲音:“周馭”
蕭洇放緩語氣:“你是覆帆組織的成員嗎?”
這次等待了四五秒,周馭嘴裡發出呃啊不清,類似掙紮抵抗的嘶啞聲,最後終於吐出一個字。
“是。
”
蕭洇原本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得到想要的答案後,終於解脫般地鬆懈下來。
心裡的那一絲猶豫和自我懷疑,也逐漸煙消雲散。
理智告訴他,他今晚對這個Alpha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義的。
而這份正義,大於任何所謂的恩情道德。
“那麼繼續告訴我””蕭洇俯下身,在男人耳邊用更輕的聲音問道,“覆帆在八區的據點,在哪?”
周馭張了張嘴,又用力咬住牙,大腦內幾根神經似乎在瘋狂搏殺,半睜著眼底逐漸拉滿血絲。
久久未得到回答,蕭洇單膝蹲下身,修長溫熱的手掌輕撫上Alpha英俊的麵龐,柔軟的指腹拂過男人挺拔的眉骨,眼尾,指尖順著線條剛硬的下顎線,輕輕挑起男人的下頜。
“你們在八區哪裡聯絡?”蕭洇微眯眸,聲音更加溫柔蠱惑,“告訴我,好嗎?”
隻要一個地址的名稱,哪怕隻有一個字,都可以在八區大肆排查出來。
“在”周馭終於艱難啟唇。
蕭洇立刻傾身貼的更近,隨之就聽到周馭聲音含糊地低啞道:“在床上”
蕭洇以為自己聽錯了,皺眉道:“在哪?”
周馭依然低喃著:“你總哭一邊哭”
蕭洇聽清了,眸色越來越冷。
周馭目光恍惚:“一邊出很多水”
蕭洇緩緩站起身,垂在身側的五指攥緊,拳心發出咯吱的摩擦聲。
周馭發出氣聲似的感歎:“我很爽”
蕭洇忽的伸手薅住周馭頭頂一撮頭髮,猛地將他的臉仰起,臉上冇有一絲溫度:“我再問一遍,覆帆據點在哪?”
周馭視線依然失焦,彷彿遮蔽了外界的聲音,完全沉浸在自言自語中:“想被你口”
蕭洇:“據點在哪?”
周馭:“被你含住”
蕭洇:“你在主城的覆帆同夥是誰?”
周馭:“你緩緩往下吞”
蕭洇:“象豪和藍鈔也是覆帆成員?”
周馭:“你嘴裡太熱我很舒”
啪!
一記凶狠的耳光打斷男人齷齪的呢喃。
蕭洇揮下的五指,緊接著又聚攏成拳,冇有任何猶豫,一拳重重轟在男人的臉上。
Alpha頓時人仰馬翻,連同身下所坐的那張椅子,一同翻倒在地。
盯著地上不知死活的人,蕭洇胸膛劇烈起伏,他用力撥出一口氣,剋製住再去踹兩腳的衝動,轉身來到那張擺放藥劑瓶的桌前。
蕭洇猜測應該是吐真劑的用量不夠,雖然他剛纔注射的,已經高達兩三個人的分量,但受藥的身軀畢竟是SX級體魄,即便腺體受傷,身體各項機能,特彆是大腦的防禦力,肯定遠超普通人。
蕭洇再次抽取周馭血液,兌入最後一瓶吐真劑中,隻是血與藥液又需要三十分鐘的融合時間方可使用。
時間還很充裕,蕭洇卻感到煩躁,他一向做事都很有耐心,也沉得住氣,此刻卻滿腦子都是周馭剛纔那些汙言穢語,整個人處在發飆的邊緣。
明明此刻是他掌控主場,這一刻情緒卻被對方牽著走。
如果不是劇烈的疼痛容易導致吐真劑失效,蕭洇此刻真想一腳踩爛Alpha那玩意兒。
等待的時間,蕭洇再次走到周馭跟前。
男人半睜恍惚的雙眼,喘息吃力,他蹲下身,剛準備再試著問幾句,突然注意到周馭被綁在椅背後的左手小拇指,以詭異的角度折斷。
蕭洇皺緊眉,發現周馭是用手指勾住綁在椅背上的一條鐵鏈,然後反向用力將手指生生折斷。
用劇痛維持一縷神智,難怪剛纔精神能夠抵禦藥物的侵蝕。
蕭洇臉色難看,後悔自己先前冇把男人雙手綁嚴實,鐵鏈隻束縛到男人肘彎,以至於男人的小臂到手幾乎都是自由的。
短暫懊惱之後,蕭洇忽地感到不對勁。
他用鐵鏈捆綁,純粹是為了將周馭固定在椅子上,事實上即便冇有這條鐵鏈,在藥效過之前,這個Alpha也根本動不了分毫。
所以他哪來的力氣將自己的手指生生折斷。
除非
疑惑成型的瞬間,心中湧起一陣驚悚的猜測。
蕭洇臉色一變,下一秒就要起身後退,但還冇來得及站直雙腿,一股淩厲的掌風襲向頸側。
地上的Alpha不知何時完全睜開雙眼,陰鷙的目光滲著危險的笑意,機械臂掙斷鐵鏈,從蕭洇一側狠狠抓向他的脖頸。
蕭洇目光震愕,來不及思考,立刻抬臂格擋。
堅硬的金屬撞向骨肉,一陣劇痛從手臂撞擊的地方蔓延開。
蕭洇咬緊牙,本能地一拳朝男人臉上砸去。
可在下一瞬,蕭洇突然看到周馭的左手握著那隻項圈控製器,指腹在控製屏上狠狠摁下。
蕭洇呼吸一滯,果斷收手,身體疾風般向後撤出幾米,差一點冇站穩。
格擋的左臂慢了零點幾秒,從指尖到肘彎被電麻,蕭洇右手托著短暫失去知覺的左臂,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從地上緩緩站起身的Alpha。
“反應挺快。
”周馭扯去勒在胸肌上的細鐵鏈,像扯斷棉繩一般隨便,眼底笑意森寒,“本來還以為能聽到你慘叫。
”
“怎怎麼可能”
蕭洇呼吸洶湧,眼前這一幕隻讓他感到不可思議。
這個男人怎麼可能恢複知覺,在車裡將人迷昏後,他又額外為他注射了肢體失力的藥物,以他現在重傷後的腺體,根本不足以對抗那股藥效。
忽地,蕭洇注意到周馭腳邊的那支注射管,認出那是一支恢複劑。
就和那天晚上,周馭為他注射的那支一模一樣。
恢複劑的確可以緩釋藥物對身體的影響,八區市麵容易買到,如果兌入SX級腺體素,藥效恢複能力是普通恢複劑的好幾倍。
可是這種東西這個男人身上怎麼會有。
蕭洇看向周馭手中那枚控製器,隻感覺大腦陣陣發脹。
在周馭昏迷後,他特地將周馭渾身上下搜遍,根本冇有發現恢複劑和項圈控製器的存在。
而且為了以防萬一,他甚至冇給周馭穿上衣服,就是防止他在自己眼皮下,做任何隱蔽的小動作。
所以這兩種東西從哪冒出來的?!
蕭銳目光掃描儀般將眼前的Alpha從頭髮絲打量到鞋尖,最後落在男人那條銀白色的機械臂上。
似乎猜到蕭洇心中所想,周馭勾起唇角,緩緩抬起機械臂:“讓你今晚死個明白。
”
指腹在機械臂光滑的腕口輕按,原本嚴絲合縫的金屬表麵突然出現一塊細長的凹槽,前後深淺不一,正好夠放一支注射管,和豎放進那枚扁平小巧的項圈控製器。
蕭洇用力閉上雙眼,氣息絮亂到渾身發抖,一瞬間幾乎咬碎後槽牙。
他今晚明明已經謹慎到極點,明明已經算好了每一步。
男人腺體受傷,身體失力,精神渙散等拿到有關覆帆的情報,再給予致命一擊。
該死的機械臂!
明明都算不上是高明,甚至可以稱得上莫名其妙。
可就這麼可笑地將他今晚的全盤謀算毀於一旦。
“肅正官大人在想什麼?”周馭眯笑著,說話間,他麵不改色地捏住左手小拇指,將彎折的指頭生生扳正,“已經害怕到發抖了嗎?”
蕭洇睜開雙眼,目光已恢複冷靜,他緩緩站直身,用力甩了幾下逐漸恢複知覺的左臂,目光冰冷透著殺意。
既然已確定這個男人的身份,今晚就算賭上他這條命,也不可能放他活著離開。
“害怕?”蕭洇輕啟薄唇,聲音平冷如一條直線,“彆忘了,四年前你就是我的手下敗將。
”——
作者有話說:下一章更新會很遲,建議明早來看,基本一起床就能看到
第49章
“瘋瘋子”……
周馭輕巧的扭動左手腕關節,嘴角噙笑,眼底卻凝著冰:“說起來,還要感謝蕭肅正官四年前留我一命,不然我哪有機會嚐到肅正官大人身體的美妙滋味。
”
蕭洇保持著一貫的鎮定,對男人拙劣的激將法不為所動。
持續地審視著眼前的Alpha,同時大腦在飛速運轉。
“你的行動力尚未完全恢複,對吧?”蕭洇目光閃爍,帶著深意地冷道,“恢複劑並非萬能,即便加了你的腺體素,最多也隻能使你體內的藥效減退六成。
”
特彆是吐真劑,這種藥是作用在大腦,恢複劑對其作用更加有限。
周馭對蕭洇能夠洞悉這些並不感到意外,此刻也不屑於偽裝。
他手掌向上,做了個邀請手勢,狹長的雙眼中閃爍著戲謔:“你可以試試,但要小心,一旦輸了,你那張嘴可就閒不下來了。
”
蕭洇眼中閃過一絲暗光,突然發問:“你叫什麼名字?”
“周馭。
”
話幾乎是脫口而出,周馭臉色驟變:“耍我。
”
蕭洇的唇角微揚。
果然,吐真劑的效果尚未消退。
“覆帆據點在哪?”蕭洇再次問道。
“當我是傻*嗎?!”
說話間,周馭臉色陰沉地大步向前。
意識到在對方有所防備的情況下,不可能問出任何情報,蕭洇隨即繃緊神經,抬腳便要向前,他有信心擊敗周馭。
然而下一刻,他看到周馭手中的項圈控製器,此刻指腹正緊壓在控製屏上。
蕭洇心中一驚,在男人伸手襲來的瞬間,他從預備格擋還擊,變成閃身撤退。
頓時與男人拉開四五米遠的距離。
蕭洇驚魂甫定。
這個Alpha此刻就像一個移動的高壓電,隻要自己觸碰到他身體的任何部位,基本等同於敗了。
“跑什麼?這麼害怕我這個手下敗將?”周馭緩緩放下揮拳落空的手,鷹隼般的雙眸盯著眼前的“獵物”。
蕭洇一臉戒備地盯著那枚控製器,那簡直就是一個作弊器。
“扔了控製器,我們公平公正地對決。
”
“公平公正?”周馭像聽到了什麼笑話,指間把玩著小巧的控製器,“蕭副局長在想什麼呢,這可是生死局,我輸了會被殺,你輸了”
頓了頓,男人舔了舔犬齒:“會被先奸後殺。
”
蕭洇驀地問:“你叫什麼名字?”
“周馭。
”
幾乎又是脫口而出。
男人一怔,眸中怒意升騰。
“這麼聽話。
”蕭洇輕嗬一聲,故意又問,“你叫什麼名字?”
被激怒的Alpha抬腳衝向蕭洇,蕭洇抓起身旁一張圓凳朝他扔去,隨即轉身朝那片冇有燈光的幽暗中跑去。
基因塔大樓內部被清空,大部分照明設備已失靈,隻寥寥幾處燈光,大片都是黑暗區域。
隨著四周光線逐漸黯淡,周馭也放緩腳步,目光如同野獸在黑暗中搜尋,冷笑道:“躲起來還怎麼打敗我,不會趁機跑了吧。
”
他很清楚,蕭洇是不會跑的,跑了就意味著將兩人的“戰爭”延續到主城,會牽連到更多他蕭洇在乎的人。
四週一片寂靜,不遠處走廊上幾道微弱的燈光照過來,將四周的擺設映出一點輪廓。
前方的牆根處,一隻熟悉的靴尖露出。
“藏好了嗎小朋友。
”Alpha微微眯眸,聲音染上一絲興奮,“被抓到的話,哥哥會擰斷你的脖子呦。
”
周馭話說完,大步衝向前,卻發現那裡隻有一隻鞋子,大腦登時發出警覺,他猛地轉身。
大腦反應雖迅速,四肢卻因為藥效殘留而無法在第一時間做出反應。
幽暗中,蕭洇身影如一隻矯健利落的黑貓,一刹那襲近,淩厲修長的鞭腿甩出破空聲,精準踢中男人左手。
控製器瞬間被踢飛向半空。
光滑的觸屏被遠處投來的燈光折射,在空中劃出一道銀弧。
兩人同時抬頭。
周馭憑藉高大的身體優勢,率先舉手抓向墜落的控製器。
蕭洇雙手抓住周馭手臂,用力下壓,同時一個利落的高抬腳,將墜在兩人中間的控製器再次踢飛至半空。
兩人靠太近,周馭果斷出手抓住蕭洇一條手臂。
電光火石間,蕭洇反手借力,淩空翻身,屈起的膝蓋猛烈地撞向周馭的太陽穴。
冇有控製器的Alpha,加上藥物影響動作遲緩,蕭洇有信心在十幾秒內拿下他。
周馭機械臂格擋,下一秒揮拳砸去。
蕭洇落地刹那,抬手握住男人砸來的金屬拳頭,身體後傾,再次屈膝抬腿。
堅硬的靴底從兩人中間破出,一字馬勢,狠狠踹中男人的下巴。
周馭猝不及防,臉龐突然向上揚起,下顎骨幾乎被踢裂,但他仍舊冇有鬆開抓著蕭洇的手。
“韌帶真好啊。
”Alpha唇齒間滿是鮮血,黑暗中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看來什麼高難度體|位你都玩得了。
”
蕭洇見男人死到臨頭還嘴賤,懶得廢話,抬膝就朝男人襠|部襲去。
他早就想廢了那裡。
膝蓋剛抬,蕭洇突然看見周馭低頭朝自己撞來。
兩人距離過近,彼此雙手相互糾纏,他根本來不及躲避。
砰!
前額被轟然一撞,蕭洇一時隻覺天旋地轉。
SX級Alpha的□□堅韌如泥牆,其骨骼力量更是恐怖得令人髮指。
蕭洇用力地眨眼,好不容易恢複一絲清醒,卻看到周馭的頭又一次向自己撞過來。
砰!
幾乎冇有反應時間,像一記悶棍狠狠砸在腦袋上。
“瘋瘋子”
蕭洇大腦一片空白,眼前黑白交織,身體搖晃著幾欲倒下。
毫無章程的打法,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對於從小經過嚴格特訓的蕭洇來說,簡直感到憋屈。
Alpha目光凶狠,冇有太多停頓,抓緊蕭洇雙臂猛地一拽,仰頭再次給予凶狠一擊。
然後麵無表情地鬆開手。
蕭洇喝醉酒一般,身體搖搖晃晃地後退兩步,腦漿彷彿被撞擊成泥漿,在幾欲裂開的頭骨裡晃盪。
眼前疊影重重,他迷迷糊糊地看到周馭的身影在靠近,眼前卻是一黑,直接倒了下去。
第50章
“你還真敢咬啊。
”……
當意識重新聚攏,蕭洇首先感受到前額劇烈的鈍痛。
緩緩睜開雙眼,四周依然還是剛纔審問周馭時的環境,隻是這一次,被綁在座椅上的人換成了他自己。
蕭洇抬頭看向對麵的人。
“醒了?”
周馭倚靠在兩米外的那張實驗台桌邊,蜜色的胸膛腹肌在燈光下泛著釉質般的光澤,修長的指節把玩著從蕭洇手腕上褪下的機械錶,勾唇笑道,“睡了快二十分鐘了,就這麼困啊。
”
“”
蕭洇並未理會周馭的陰陽怪氣,微微偏過頭,黑髮淩亂的垂在眉眼間,半闔著眼看著地麵,心如死水般接受了自己失敗的事實。
敗了就是敗了,他無話可說。
“蕭肅正官的嘴唇很軟。
”周馭盯著那張完全無視他的臉,彆有深意道,“昏迷的這十幾分鐘,可讓我爽了好幾次。
”
蕭洇猛地抬頭,驚惡的表情如要裂開,下意識的抿唇活動舌腔,試圖確定自己嘴裡是否存在可疑的氣息。
這個反應令周馭低笑出聲,胸肌都在忍俊不禁地震動。
“連死都不在乎,居然還在乎這個?”
意識到被戲耍,蕭洇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恢複平靜,他垂下頭,再次閉上雙眼。
濃密眼睫微微顫動,還在壓抑著前一刻被戲耍的憤怒。
周馭走上前,蹲下身,雙臂隨意地搭在膝蓋上,這個姿勢能夠讓他平視被束縛的蕭洇。
“兩件事,為我口幾個小時,以及告訴我項圈鑰匙在哪?”周馭伸手抬起蕭洇的下巴,“做完這兩樣,我今晚留你條命。
”
蕭洇緩緩睜開雙眼,清冷的眸子如結冰的湖麵。
他終於知道周馭為什麼不立刻殺了自己。
為了那串根本不存在的項圈鑰匙。
“何必廢話。
”蕭洇低輕的聲音透著無所謂,“我知道你是覆帆組織的人,僅憑這一點,你今晚就不可能讓我活著離開。
”
周馭挑眉,眉骨輪廓顯得更加鋒利:“嚴格來說,我並不算覆帆組織的成員,不過在帝國,我和他們的關係也的確算大罪。
”
見蕭洇偏頭看向地麵,周馭突然加重指間的力道,不容抗拒地將他的臉扳正。
“死也有不同的死法。
”指腹摩挲著那截冷玉般光滑的下頜,“不想要個體麵的死法嗎,總不至於真想死前還被扒光了艸一頓。
”
蕭洇再次閉上眼睛。
這種程度的汙言穢語他已經能做到無視了。
無聲的抵抗看笑了周馭,他身體貼著蕭洇的臉緩緩站直身,腰胯高度正好與被綁在椅子上的蕭洇麵部持平。
這個充滿暗示性的站位,使得空氣都曖昧起來。
機械手再次鉗住蕭洇的下巴,強迫他仰起頭。
蕭洇半睜開眼睛,迎著天花板刺目的光看去。
眼前的Alpha身形如山,胸肌隨著呼吸緩緩起伏,他稍一垂眸,就看到男人胯骨上鬆鬆垮垮的黑色休閒褲邊沿,露出一小截藏藍色內褲。
周馭單手解開皮帶扣,哢嗒一聲,金屬扣折射的冷光在蕭洇眼睛上晃過一道光影。
蕭洇終於不再毫無反應,他看到男人拇指勾住褲縫邊沿,一點點地向下褪去,立刻像隻炸毛的貓,滿臉凶悍的厲聲道:“你敢做那種事,我立刻咬斷它。
”
“終於不裝死了?”周馭輕笑,深沉的眸中醞釀著風暴,隨之鬆開捏著蕭洇下巴的手指。
就在蕭洇微微鬆氣的瞬間,周馭突然發力,寬長的機械手掌狠狠按在蕭洇的後腦勺上。
那張俊美如冰雕的麵龐一瞬間被迫貼在Alpha的身下。
隔著兩層薄薄的布料,蕭洇能清晰地感知到某樣猙獰的存在。
這個羞恥的姿勢令蕭洇渾身血液沸騰,立刻像隻應激的困獸,猛地張嘴,隔著褲子就要狠狠咬向近在咫尺的那片隆起。
周馭臉色驟變,迅速後退,但還是被蕭洇咬住了褲子。
“撕拉”一聲,黑色休閒褲被硬生生咬下一塊布料,隱隱露出裡麵藏藍色的內褲。
周馭臉色鐵青,看著身下褲子上那塊尷尬的破洞,嘴角抽動了一下,幾乎氣笑了:“你他媽還真敢咬。
”
蕭洇偏過頭,舌尖抵著上顎,將口中那塊碎布片狠狠啐在地上,胸膛劇烈起伏,整個人仍陷在方纔的激烈反抗中無法平複,凶惡的目光像要在男人身上剜幾個血洞。
周馭臉色完全沉了下來,他盯著蕭洇那張冷豔的臉,唇瓣因剛纔的撕咬而泛紅,下頜線條緊繃,連脖頸上凸起的青筋都透著倔強的美感。
一股灼熱的衝動在Alpha的胸腔裡橫衝直撞,隻恨不得將眼前這塊冷硬的冰碾成一攤水。
周馭一步上前,兩根手指左右捏住蕭洇兩頰,指尖猛地用力,直到將那兩片死死抿緊的唇瓣強行捏開。
連帶上下兩排雪白齊整的牙齒,也一併被迫分開,露出裡麵濕潤的舌尖。
蕭洇試圖扭動脖頸掙開,但男人的機械指紋絲不動。
“嗯嗚”
即便聲音含糊不清,周馭也能分辨出蕭洇在罵自己。
混蛋,王八蛋。
有素質的帝國精英就是這樣,翻來覆去就那幾個詞,罵人都罵不出新花樣。
周馭低笑一聲,另一隻手撫上蕭洇的唇。
指腹先是溫柔地摩挲著那兩片柔軟的唇瓣,感受著它們因憤怒顫抖,隨後驟然發力,拇指粗暴地碾過下唇,將它揉得充血發紅。
最後,併攏的兩根手指狠狠抵進被迫張開的唇間。
“唔”
蕭洇目光震怒,身體被迫後仰,椅子在地麵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
但無論他如何掙紮,頭始終被男人的機械指死死固定,冇有一點掙紮的餘地。
周馭的手指長驅直入,貼著光滑的牙床向內探索,指節蹭過柔軟的口腔內壁,又惡劣地夾住那截試圖推拒他的舌尖,玩弄般輕輕揉捏。
牙床難以閉合,透明的津液無法控製地從唇角溢位,順著蕭洇的下巴滑落。
窒息感讓他眼尾泛紅,生理性的淚水在眼眶裡積蓄,最終不堪重負地滾落。
蕭洇發不出聲音,他看到周馭深不見底的眼眸中,那股濃烈的征伐欲如爆發的火山幾乎失控。
唇中的狹小領域彷彿已淪為男人領土,被其肆意玩弄,開拓。
“肅正官大人怎麼哭了?”
男人故意壓低聲音,意味深長地眯笑道,“兩根手指都吃不下,怎麼吞更大的東西。
”
說完,周馭緩緩抽出濕漉漉的手指,同時也鬆開蕭洇。
蕭洇劇烈地咳嗽起來,唇瓣和下巴一片濕濘,胸口急促起伏著汲取氧氣。
最後抬起頭,那雙眼睛雖然泛紅,卻依然黑得驚人,像一頭被逼到絕境,卻依舊充滿攻擊性的豹子,狠狠地瞪著身前的Alpha。
周馭挑眉,故意將沾滿唾液的手指舉到蕭洇眼前,兩指輕輕分開,透明的銀絲牽連,泛著令人臉紅心跳的水光。
微笑著說:“怎麼換個地方玩,水還是這麼多。
”
“無恥!”
蕭洇怒不可遏,但一張口,聲音都是啞的,毫無氣勢。
周馭嗤笑一聲,隨手將濕漉漉的手指在自己赤|裸的胸膛上抹了兩下,水痕在結實的肌肉上濡濕了一小片。
“好了,遊戲到此為止。
”周馭垂眸瞥了眼時間,轉身走向一旁的桌台,“時間差不多了,該辦正事了。
”
蕭洇望去,就見周馭拿起桌上那隻小藥劑瓶,在指間輕輕搖了搖。
那是他先前剩下的,還未來得及用的那瓶吐真劑。
周馭注意到蕭洇的視線,漫不經心地拋接著藥瓶:“也注入了你的血,不是說要融合三十分鐘,所以剛纔一直在等。
”
蕭洇深吸一口氣,抿緊唇,強迫自己從剛纔的混亂中冷靜。
他能猜到周馭想用這瓶吐真劑從自己口中獲知什麼那枚壓根不存在的項圈鑰匙。
周馭拿著那支先前用在自己身上的注射器,汲取藥劑瓶中的液體。
機械手臂伸向蕭洇的側頸,動作粗魯地將蕭洇的衣領撕扯開,直至露出半邊雪白的肩頭。
針尖刺進光滑的皮膚,蕭洇看著藥液被推入自己身體,不自覺地繃緊肌肉,同時也有疑惑。
這瓶吐真劑被他剛纔兌過周馭的血,他不確定在兌入自己的血之後,是否還對自己有效。
“等問完幾個重要問題,我還得順便問問”周馭將注空的針管隨手向後一拋,“你跟我上床的時候,到底爽了冇有。
”
蕭洇的臉色逐漸難看,他並不擔心會說出什麼有價值的資訊,吐真劑隻能讓人回答極其簡單的問題,那套複雜的解鎖手法他絕不可能完整交代。
但周馭那些惡趣味的問題他擔心自己真會說出什麼奇奇怪怪的話來。
等待藥效發作的間隙,周馭敏銳地捕捉到蕭洇眼中的焦慮,他伸手輕拍蕭洇的臉頰,動作輕柔:“畢竟同床共枕過,等問完,我一定給你個痛快的死法。
”
蕭洇眸光微閃,忽地問:“你喜歡我嗎?”
“喜歡啊。
”
輕飄飄的脫口而出。
周馭瞳仁一震,猛地直起身,如同一頭被踩中痛腳的野獸。
他剛纔說了什麼?!
“吐真劑的藥效還在啊。
”
蕭洇強撐著逐漸模糊的意識,嘴角上揚,聲音很輕,但一擊要害,“周先生,你的心,掉出來了。
”